《偏爱》夜水岚

18、爱的味道（1）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楚墨一眼，像是研判，我没由来的心虚，只好没话找话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的？”

　　“今天刚到，听说杜伯父病了，我就过来看看他。”

　　我“哦”了一声，找了个碗，把汤倒出来，老爷子又跟楚墨说了会儿话，两人从上市融资一直谈到了目前的经济局势，连我都听出来有时候老爷子似乎故意在考他，而他的态度倒也一直不卑不亢。直到护士来推老爷子去做例行检查，老爷子才拍了拍他的肩，赞赏地说了两个字：“不错。”

　　老爷子走后，病房里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打开水龙头去洗手，只听见水流哗哗的声音，冰凉的水溅在手背上，又很快蒸发，我又拿出护手霜，细细地涂了一层，两手交叉着搓了又搓。他突然走过来，拉开我的手：“再搓就要搓掉层皮了。”

　　我吓了一大跳，又急忙把手抽回来，终于想起一件事：“我还没还你钱吧。”忙从钱包里抽了几张递给他。

　　大概医院里很热，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只是看着我，并没有伸手来接，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从来只有我给钱的，还没有哪个女人给过我钱。”

　　我瞪他一眼：“这是我借你的钱。”

　　他把我手中的钱又推了回来：“还钱太没意思了，”他又看着我，脸上还是那种调笑的神态，“再说那几天我又是端茶递水，又是帮你洗脸洗头的伺候你，真要算，这点可还不清。”

　　我有些气急，又觉得他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于是只好问他：“那你要我怎么还？”

　　他微微笑了下，然后说：“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这样吧，算你欠我三顿大餐，今天就请我吃第一餐，晚上我来接你，地点由我挑。”

　　我倒也没觉得过分，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他。

　　没想到，大概到了四五点的光景，他就打电话催我出来。我上了他的车就问他：“你没事做么？怎么这么闲？”

　　他却正着脸色说：“我很忙的，分分钟就能赚万百来块。不过，”他故意停了停，引得我转头看他，他眼底晕着笑意，慢条斯理地说，“再忙，也得把追媳妇的时间挤出来不是。”

　　我闹了个大脸红，简直像是自己挖坑往里跳，转头就去看窗外，过了会儿，才说：“楚墨，你别老开这种玩笑。”

　　他像是没听见，只专心开车，一路就把车开出了城。出城的风景倒是很漂亮，已经开春了，高速公路两侧种着树，一片青葱的绿色延伸开去。天气也很好，黄昏暮色下的天际，夕阳倾斜下来，落在远处的山头，晕出一片金黄色的色泽。就连车头上，亦是橙黄色的一点淡淡的余晖。

　　大概路已算是偏远，并不堵车，路况很不错，一路顺畅，不知不觉已经跑了百里远，我才忍不住问：“怎么跑这么远？”

　　他回头冲我笑：“这会儿才怕被我卖了是不是太晚了点。”说话间，他已经将车缓缓停了下来，就停在一家农家小院面前，院里的人听到车声，十分热情地跑出来，指挥着将车倒停好。

　　他说：“知道你在国外，西餐吃腻了，带你尝尝农家菜。”

　　他将话说得那样体贴，我又愣了愣，才跟着他下了车。刚才指挥倒车的那个老板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边跟楚墨寒暄着，一边熟门熟路地将我们带到了一个小包间。

　　他仿佛是熟客，那老板只问他：“楚先生，还是跟以前一样么？”

　　“再加条鱼。”

　　那老板应了声，就出去了。结果上菜还是老板亲自端来的，言谈举止间仿佛对楚墨极为看重。

　　等到菜都上齐了，楚墨又招呼他：“梁伯，坐下喝杯？”

　　那梁伯倒也挺豪爽，坐下就斟了一杯酒，仰头就喝了，这才开口笑眯眯地对他说：“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带女孩子过来。”

　　楚墨就笑着说：“她在国外呆久了，整天只知道吃西餐，就带她来开开眼。”

　　我吃得满嘴香，还不忘记瞪他，不服气道：“谁说我不知道，我就觉得这鱼特别鲜美。”

　　梁伯就面有得色地说：“这是自家养殖场的，现捞活杀，肯定是比外头五星级酒店里的还要新鲜。”

　　楚墨又损我：“你看看她，别的什么都不行，就吃方面，嘴巴倒还挺叼。”

　　梁伯就哈哈大笑：“爱吃好，能吃是福。”

　　梁伯又陪着楚墨喝了几杯，外头渐渐有喧哗声传来，他就出去忙去了。因为想到我每次喝完酒，好像都要跟楚墨闹出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今天我也不敢多喝，只倒了一杯，浅浅地尝一口。

　　菜的分量十分足，最后一份玉米糕上来的时候，我摸了摸肚子，直哼哼：“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再吃一块，”楚墨却十分不以为然，“梁伯刚才都说了，能吃是福。”

　　我就问他：“你跟这里的老板很熟？”

　　楚墨说：“我们也算是老乡。”

　　我知道他说的家乡是在哪里，但是总觉得有点忌讳似的，便也没再问下去，又挑了块玉米糕吃了起来。结果出来结账的时候，梁伯果然又打了折上折，总共加起来也才两百不到。我吃得身心舒坦，忍不住就跟老板说：“梁伯，我下次还过来找您吃饭。”

　　梁伯笑得十分爽朗：“好，小丫头过来就报我梁伯的名字，一定给你再打个折。”

　　回去的时候，因为路灯不多，路上有些昏暗，楚墨又喝了点酒，于是车速也不快，慢悠悠地一路开下去，我忍不住就在车上打瞌睡。

　　楚墨就推我：“别睡。”

　　我打掉他的手，咕哝：“到了你再叫醒我。”

　　他仿佛又说了句：“睡了明天你又得感冒。”

　　哪儿这么娇气，我还想反驳他，不过眼睛实在是重得撑不开，只好歪了歪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只闻到身旁一股烟味。车顶的灯开了，昏暗的光线打下来，重影叠叠，照在玻璃窗上，泛着幽幽的光，更显得几分清冷，他还是坐在驾驶座上，只不过解开了安全带，就连衬衫也扯开了几颗纽扣，嘴角含着根烟，那零星的一点红芒在他嘴边跳动，他仿佛在发呆，只盯着前面看，连嘴角那长长的一截烟灰都没注意到。

　　我睡得有些迷糊，叫了声：“楚墨。”

　　他终于动了动，嘴角的那一截烟灰簌地掉了下来，他拿掉烟头：“你醒了？”

　　“到了，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我叫你了，你自己不肯醒来。”

　　我爬起来，拍了拍脸，稍微清醒了一会儿，才说：“那我走了。”去拉车门，却没拉开，于是转头对他说，“楚墨，你把车门锁了。”他不做声，我又只好继续提醒他，“你把车门开下。”

　　他还是不做声，却转头盯着我看。车厢里安静极了，我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几乎要跳出心口，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又慌又急，伸手就想去按按钮。他却突然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指，我挣了挣，他干脆两只手都伸过来，将我的手裹住，他的手又大又滚烫，因为手心干燥，他手上的温度就显得特别滚烫，我这才发现他把车里的空调也打开了，只觉得热，我只好拿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结果他干脆把我两只手都包住，我急了：“楚墨，你干什么？”

　　他就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连声音都很平静，他说：“悦悦，我没有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