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夜水岚

15、有些事只有在乎的人才记得（7） 我很少见到

　　等我做好了四菜一汤，端出来的时候，楚墨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坛酒，坛子的外边还缀着点泥。我瞧了一眼，还在研究这是什么酒。楚墨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洋酒喝多了吧，连中国的国粹女儿红都不认得了？”

　　我也轻哼了一声：“我又不是酒鬼。”

　　他又拿出了两只大碗，拔了木塞，往碗里倒酒，这情形倒有点像电视剧里那些大侠豪饮的场面。酒香浓郁，我一时激动，拿起碗，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抬头就看到楚墨怔在那里。

　　好半天他才啼笑皆非：“还说你不是酒鬼。”

　　我砸了砸嘴：“这酒还挺不错的。”

　　他也喝了口，摇头叹息：“十八年的陈年女儿红。”

　　看他一副惋惜的样子，我就笑着问他：“你是不是想说我在牛饮？”

　　他就会讽刺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觉得头晕晕的，讲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当年我一口气喝掉了半瓶82年的Petrus，章敏就说我在暴殄天物。”

　　等我再去勾那坛酒，楚墨就挡住我的手：“行了，这酒后劲足，等会儿你就要醉了。”

　　我不以为然：“没事，我喝醉了不闹事。”

　　楚墨还是不让我喝，还干脆把酒坛拿开：“你是不闹事，但是会特别黏人。”

　　我晃了晃头：“有么？”

　　他没答我，我也没再闹着要喝酒，只托了腮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楚墨的眼睛似乎越来越亮，黑幽幽的，像盛了一潭清泉，他微微偏过头夹菜的时候，白炽的灯光落进他幽深的黑眸里，像是月光下的深潭，发出一种清冷的微光。

　　“楚墨……”

　　“干什么？”

　　我摇着他胳膊：“你有没有，嗯，有没有爱过什么人。”

　　他就转头看我，那目光又深又沉，我忍不住伸手摸上去，他拍掉我的手，转过头去喝了口酒。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问题，他一定觉得我很矫情，没想到过了会儿他居然说：“我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我见有八卦挖，又笑嘻嘻地问他：“我想听，你给我说说呗。”

　　他的口气有些漫不经心：“我刚被——接回去的时候，住在一个大院里。大院里的孩子很多，整天打打闹闹的，也惹出过不少事。大概我是新来的，他们终于找到了一致目标。有一次，那群人合伙欺负我，把我推到墙角，拿石头砸我。我以为这次肯定要被打个皮青脸肿了，啧，没想到，半地里冲出一个小女孩，就那么气势汹汹地推开了人群，跑到我身边，张开手臂护住我，对着那群人直嚷，不准欺负他。”

　　他又喝了口酒，笑得有些恍惚：“小小年纪，气势倒挺足。”

　　我催他：“然后呢？”

　　我等了半天，他居然只是笑了笑：“后来她就搬家了。”

　　我又追问他：“就没了？”

　　他说：“没了。”

　　我只觉得不过瘾：“怎么是这样的结局。”按照章敏的小言思路，怎么也该是男主角费尽心机需找女主角，最后上演一场执手相看泪眼或者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戏码。

　　楚墨却十分嗤之以鼻：“你电视剧看多了。”

　　我仍觉得很是遗憾：“你就没找过她么。”

　　楚墨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没有，只不过是小时候的事，谁会记得那么多。”

　　我忍不住喃喃：“那怎么叫喜欢？”

　　楚墨好整以暇地反问我：“那怎么样才算喜欢。”

　　“喜欢就是——”我托着有些犯晕的脑袋，努力组织着语言，“你每天想要看到那个人，如果看不到，就会经常想他。走在路上，随便看到什么东西，明明一点联系都没有，却能拐好几道弯，想到他身上去，不经意就会想起他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喝水的样子，当你吃饭的时候，会想他有没有吃饭，当天气冷的时候，会想到他有没有添衣服，当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想他今天一整天过得开不开心。总之就是，你满脑子想得都是她，所以怎么可以不去找她。”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越说越觉得难过，于是拿起边上的碗，又一口气把酒喝了。我又要去够那酒坛，楚墨就挡着我：“还喝，你都醉了。”

　　我就去扯他的衣袖，一边打了个酒嗝，一边又唠唠叨叨地告诉他：“你知道么，我……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多年，我追他，追了十多年，他说不喜欢我打篮球，我就不打篮球，他让我去美国念书，我就去美国念书，他说不喜欢我跳舞，我连校庆的舞蹈会都没去。我就想让他开心，让他喜欢我，可是他说他一直把我当妹妹，我才不要当他妹妹，我有那么多哥哥，我根本就不稀罕他当我哥哥。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楚墨突然冷淡地打断我，“我也不想听。”

　　我才不管他，我就是要说，我抓着他的胳膊，继续厚颜无耻：“我的故事可比你感人多了，章敏说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转过头来看我：“你再说话，我就要亲你了。”

　　“后来我喝了大半瓶82年的Petrus之后去跟他表白——唔——”

　　我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放大的脸，感觉嘴上被一团软软的温热的东西堵住。他眯着眼睛，也在看我，那目光又幽深又黑亮，我一句话都说出来，只觉得头昏目眩，闭上眼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微微扬起下巴，他就托住我的后脑勺，又跟上来亲我，我忍不住颤抖，哆哆嗦嗦地喃喃：“凌柯。”

　　他明显僵住了，仿佛怔了一下，突然猛力将我推开。我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酒劲上来，脑子更加昏沉，差点没站稳，抬头就看到他抿着嘴角，眼睛死死盯着我，那眼神，简直像头狼，黑亮得惊人，仿佛要吃人。

　　最后他仿佛终于平静下来：“我去洗碗。”转身走了。

　　我低头拍了拍脸颊，触手处一片滚烫，又茫然地抬头看了眼楚墨的背影，只觉得脚步好像踏在云端，东倒西歪地站不稳，似乎只要走错一步，就要跌入万丈深渊。思维也一片混乱，我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

　　我想，我一定是醉了，睡一觉就好，睡一觉就好。

　　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上的楼，好不容易躺到了床上，手机又响个不停，我摸索着接了，有个声音问我：“不是在旅游么，怎么尽用信用卡刷家电。”

　　我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我没买东西。”又大着舌头补充，“我……嗯，我的……包被抢了。”

　　那边很快问我：“包被抢了？有没有受伤？你人现在在哪里？”最后又冲我发脾气，“杜心悦，包被抢了，你不知道打个电话过来？你现在身上还有没有钱？够不够买机票？”

　　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头疼得又厉害，于是干脆就把电话挂了。没过多久，电话又响起来，大有不屈不饶的架势，我只好挣扎着起来找到了手机又接了。这次他总算言简意赅地只问了一个问题：“你现在在哪儿？”

　　我又想了很久，口齿不清地答他：“我在楚墨的家乡。”

　　电话里的声音略略提高：“具体地址？”

　　具体地址？我怎么知道具体地址，我连这个小镇的名字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我能知道具体地址就见鬼了，于是我又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顺便再按了关机键，耳边终于清静下来。管你是谁，天王老子也要等我睡醒再说。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我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心里直懊恼，昨天晚上居然做梦梦到楚墨亲我。我明明一开始看到的是凌柯的脸啊，怎么后来又变成楚墨的脸了。我有些头疼得按了按太阳穴，又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境，以至于等我下楼，看到凌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身影背对着我，隐在晨光里，只是一个模糊的高而直的轮廓，我看得也不是十分清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一个背影，我都知道那是凌柯。

　　楚墨也背对着我，不知道凌柯之前说了什么，楚墨突然冷笑一声，冷冷地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凌柯也笑了一声，口气倒是有些轻描淡写：“不过是给你提个醒，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拿到台面上来。”

　　我很少见到这样的凌柯，像是锋芒毕露，全身都隐隐透着一股狠劲，仿佛全然是个陌生人。我一点都不想看好戏，转了个身，正想悄悄上楼，就听到有人喊了声：“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