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妖精教我的爱情》卿琢

16、第五章 LOVE IS NOT LOVE(1)

　　第五章 LOVE IS NOT LOVE

　　我叫Lovelive。很奇怪么？因为我是为爱而生的动物，叫Lovelive正合我生命的主旨不是么？你问我为什么取洋名，哦，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我并不出生在古代中国啊，虽然我在中国大名鼎鼎——那竟也不是我的名。一定没有人相信，我出生在克里特岛。你若说你从未听过这个地方我一定大笑你浅薄，那可是古希腊文化发源的地方，众希腊神祉诞生的地方，相当了不起的地方呢。
　　可是我在希腊神话中默默无闻。因为我跟着那个女人走了，去了东方。
　　那个带我走的女人叫女娲。我那时已活了五百多年，不停地爱，不停地被爱伤害。我唾弃我自己。而有天那个女人来对我说，她要用我的爱去毁灭一个国家。我被这个主意打动了。一想起毁灭便有种隐秘的黑暗的快乐，凭什么我总得不到所爱，或不能长久地爱与被爱。
　　那个国家叫商。
　　我第一次看到有女子的脸可以美丽得……美丽得……哎呀，我如何向你形容？她的皮肤像苹果花的颜色和质地，她的眉眼里藏了的满天的月光，眼神温柔得像婴儿的手，柔软纯洁。她的鼻尖小巧精致，抵在望着她的人心上，每次心跳都能触到她鼻尖的压力。她的唇像两片粉红色的嫩叶，令人多么期待贴合上去试试能吹出怎样优美的旋律。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仍然无法想象，她美丽得让语言空洞乏味。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给一只鸟梳理羽毛，样子十分专注。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动一下，我的心就颤动一回。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趣事，微笑起来。我记得那个动作——怎可能忘？唇角向后张开，粉嫩的唇慢慢薄起来，整张脸也益发柔和，瘦削的两颊变换了个姿势，唇瓣间讨论出一个恰如其分的弯度。于是脸孔美好地舒展，我听到一朵花瓣落在潺潺流水上的声音。忽然我就被感动，身体里胀起一份柔暖宁谧的情怀，但觉整个天地山川都温柔起来。
　　“她是谁？”我问女娲。
　　“她叫苏妲己，是苏护的女儿。”她告诉我。
　　“有了她，你何需找我？她一笑，我都愿意奉送所有，生生世世爱护怜惜。”
　　“所以不能是她。她一笑，王便勤奋仁爱，百姓安乐康泰，商就亡不了。”
　　“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灭商？”我不解。这是她保护的国家她爱惜的子民，却为何要逼他们上绝路？
　　“因为我爱我的子民，他们必须要成长。”
　　“我还是不懂。”
　　“因为没有灾难就没有进步。人不能一直这样。他们要学会思考更艰深的道理，学会变换更合理的生活方式，学会建设我给的世界并且改造他们自己本身。”女娲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忧伤的，我能感觉到。可是我当时依然不懂得她说的话。
　　可是我知道我应当做什么。
　　商纣王选妃，我伪造了一个女子身份混进了他的宫殿。我第一眼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心里发热，眼睛里光芒万丈。
　　无疑他是英俊的，有气度有风范的。
　　其实，纣并不是一个坏人，他也并不好色。相反他才华洋溢，思维敏捷。他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不能纳谏完全无法忍受批评。于是他常常滥用他的权利，而那个国家当时的制度允许他滥用，毫无办法节制。他便益发暴烈。
　　他心里有很多不满很多忧伤。有时候我想，如果他不是商的王，那么也许他会成为一个诗人，十分出色而且十分温柔的诗人。
　　不，你不要反驳我，不要觉得我是胡扯，是为纣平反。我要告诉你一个有感情的事实，不是史学家笔下那些冰冷的事实。你难道从未怀疑过你所知道的历史？你难道从未想过，那些事件下隐藏着的复杂的真相与错综的情感其实可能和你分析出来的结果相去甚远？
　　纣，他太寂寞。他心里有很多愿望。他特别想出去游历山水，他也想过在什么地方因着什么美丽的机缘遇见一个姑娘，爱上她再别离——瞧，他天生是忧郁的诗人，他居然不想与姑娘幸福度日，相伴终老。他骨子里天然就有漂泊的质素。可是他走不脱，他是王，因此他被困在朝歌，困在石头宫殿里。
　　没人相信纣会写诗对不对？他写的。他不爱用龟甲，他讨厌上面的纹路，他喜欢写在兽骨上。有时候他高兴起来，就大笑着朝我炫耀。我抚摩兽骨上那一笔一划的文字刻痕，心就酸起来，为他心疼。可是他不保留自己写的诗，他命奴隶把那些兽骨磨成粉埋掉。他不是诗人，他是王，王怎能写那么柔软清丽的诗。什么，你想要知道那诗？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不许你笑话他。以你的眼光看，那些句子就如同童言稚语。
　　纣想的事情都和治国无干，和百姓无干。他有敏感柔软的心灵，可是他不爱国家，也不爱百姓，这一点不矛盾，他是多么压抑多么生气被困他的国家里不得动弹。纣常叹息：“商不是他的，而他是商的。”你看，他懂得多么深刻的道理！
　　他处理政事有些任性，可是他并没有铸成大错，至少百姓的日子都还过得去。
　　啊，当然，纣毕竟是王。他骄纵，他自负，他傲慢。而那让我觉得他坚实强大，毫不讨厌。
　　三年。我在他的宫殿里呆了三年。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了。奇怪么？我一直为他说好话，却不爱他了。是的是的，三年前我初见他，我内心激荡，双目含情。我轻易爱上他。可是三年后，我若热情不褪，我就不是修炼了那么多年，爱过无数次的狐狸了。我痛恨我爱一个人爱得短暂，而且没有趣味。
　　可是他却不爱我。别以为狐狸精就所向披靡攻无不克。爱情，是机缘是联系是感觉是很多很多东西都恰巧赶上在一起而碰撞出来的。其实这种碰撞很容易，男女之间大半都会产生。狐狸精的优势只在于，她善于保存并且维持这种碰撞，而多数人，如果碰撞发生得不够强烈，便毫不经营，爱情便以最快的速度化成友情，谁对谁都没再有非分之想。
　　他不爱我，怎么办？我毁不了他的商。我曾欲违背对女娲的承诺。可是三年后我不仅没打算违背，而且更加坚定。别误会，我不恨他，我是修炼五百多年的狐狸，早就过了因爱生恨那低层次情感的年纪。只不过因为发生了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