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9】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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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他们两个人的消息都不见了。
师雨漓前去巴蜀弈剑听雨阁旧址对抗妖魔，顾徽熙化魔自太虚古观一跃而出。
他们只是大荒中极微小的一部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除了仅有的几个好友之外，没人再能记得。
生生死死。
大荒中每天都看惯了，八大门派的每个弟子都觉得今日活着明日死去也未可知。
毫不畏惧手中早已染满的鲜血铸就了他们的感情比起常人来说淡薄的多，连同师雨漓原先定下的夫家见她没了音信也是草草与冰心堂的另一个女子订了亲，成婚。
师雨漓的事情。
顾徽熙的事情。
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随着时间慢慢的、慢慢的沉淀了下来，融入土地里成为一粒沙砾，再也没有什么然后。
若不是顾徽熙恢复了一点意识听说锁妖塔里有着可以解除他魔化的灵药。
他也就不会在那里遇见被妖魔控制住的师雨漓，他也就可以留一个念想，她已嫁人，活的幸福美满。
“为什么——？！”
他的剑指向她的心口。
她明明应该是被控制着的行尸走肉的形态，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们在吊桥的两端相遇，却谁也没有上前一步。
像是被这座短短的吊桥阻隔了一生的距离，咫尺天涯。
“这世界上若是有那么多为什么，今日你我也不会在这里是以这种身份相见。”
师雨漓声音泛着空洞，像是灵魂早已被掏空了一般。
顾徽熙却是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收回剑，剑身上还闪耀着刚刚斩杀的八大门派弟子的冤魂残片。
“也是，这天下，早就不是以前的天下了。这几年虽颓败却也比之当初繁盛了许多，但是心里总觉得还在混乱之中，又或者比之前更甚。”
“因为变得不止是这天下，还有人心。”
师雨漓静默了许久吐露出那么一句话，像是意有所指又好像只是事事平常，实话实说。
“是啊。”
“万物本无亘古不变。”
“总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这大地会龟裂入海，这海水却也会干涸殆尽。这山水，这天地，这日月，这星辰。或远或近，或转或灭，未有例外。”
师雨漓的声音里多了些铿锵的意味，锁妖塔又开始零零碎碎的落雪，粘在她银白的发丝里，连眼瞳都变得空洞而变得乏味，以前守护着的大荒渐渐变了味，她被保护的人出卖而成了如今的样子，她还记得斩杀同门时血腥的刺激和掌心滚烫作呕。
全变了。
天下是，大荒是，你是，我也是。
“能不变的，是人心。”
即使魔化了依旧说的一身正气。
顾徽熙同他的名字一样，落在师雨漓的眼睛里还是最初在雨里见到的那个少年。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人心易折。”
她几乎下意识的回答。
以前她也曾听他说过要一直在一起的话语，以前她也承诺过他君若不离，此生不弃。却偏偏造化弄人，从来难参透这天地间，人心不古。
“被表面蒙蔽的双眼还能看清多少人心！”
顾徽熙几乎本能的上前一步，他口里话锋一转，默然含情。
“我就，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
迟到了终究是迟到了，可也终究是，等到了。
师雨漓侧了侧头，终于唇边的笑意带了点人气，可也沾着化不开的苦涩。
“休道莲心不染，残局数子难…参……”
最后一个字近乎落进风声里，她脚下生莲，针尖莹莹绿意，属于冰心堂毒之一脉的断魂腐骨便直奔顾徽熙而去。
我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
可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从未变过，我就变过了吗。
那些早已哭不出来的眼泪让眼睛变得酸涩，可即使如此被控制的身体依旧不能收回攻势，她步步紧逼似要将他毙于针下。
顾徽熙左闪右避，至此也不愿出手。到底还是那个会同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的师雨漓，即使被控制着也还是他所爱的那个师雨漓，即使他能读懂她要他杀了她的眼神他也仍旧无法出手。
“我早已入魔，你杀我也没有不对。”
被师雨漓所杀一事他早有觉悟。
或许是是在他最初入魔的时候就知道的，他只能死在师雨漓手上，别的什么人都不能杀了他，连他自己也不行。
师雨漓的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这是她被妖魔控制以来第一次的起伏，本来想也就那么浑浑噩噩的，直到某天被前来的八大门派的人围攻致死，可现在有那么幸福的选项给她，她又怎么舍得放弃。
我这一生，都负了你。
可我还是要为难你，即使到现在还是要为难你。
你会，讨厌我吗。
那些念想百转千折，寒铁上闪耀的血色被落雪刹那染了个白。
闪耀着光芒的剑身也终于见了红，她到底不同于那些冤魂，即使此生无望，却也还有□□在，能让那些尖锐的利器进入她的身体，破开她的内脏。
【8】
师雨漓的寒铁沾着她自己的血。
那一下撞击太阳穴的动作让那掣肘松动了几分，虽然转瞬即过却也足够她自己撞上他锋锐的破魔剑。明明化魔了却带着破魔剑，师雨漓又觉得有些疼。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边这个人。
“抱…歉……”
她抬了抬手想要触碰他的面颊，指尖刚刚接触到却像是想起了上面的血渍一般不愿意再前进。
他握住她的手拼命向上拉扯着并不在乎她将他染红。
她咳嗽着笑了一下，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从以前开始她就怕冷，她都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常年下雪的锁妖塔呆了多少年，呆的心如死灰呆的浑浑噩噩，却仍然在看到他的那瞬间血液沸腾。
她能感觉到顾徽熙抱紧了她，她甚至能感觉到从顾徽熙身上传递而来的并不算高的体温。
“你啊…入魔之后，体温…冷死…了…”
师雨漓说的断断续续，连声音都很小，脸上的表情却从未有过的满足。
被他所拥抱着，有没有温度都不是重点了。即便是抱怨着也，忍不住满心的欢喜。没有什么时候她比现在更感谢过自己是一个修士，虽然内脏被破坏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还能好好的看看他，了却这数百年的念想。
“好久…好久…好久…没看到你了…”
“你喊喊我…喊喊我好不好……”
“雨漓，雨漓你不会有事，别说话，别说话啊我、我有重生真诀我可以救你我可以！我！”
她摇了摇头，咳嗽着近乎带出内脏的碎末。
锁妖塔的里面也有天空，湛蓝湛蓝的点亮着繁星闪烁。
“我又，听到你喊我了…好久了，真的…好久了……”
她的脸上光彩焕发，可顾徽熙怀里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我…每天都在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可你终于来了不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好几次都想偷偷的自碎神魂。可是我知道…你会来，会来的…他们都死了，自碎神魂死的，他们死之前都鄙视我，说我怕死，说我懦弱，说我配不上冰心堂…”
“好冷…呜…好痛啊…真的好痛好痛好痛……”
“我真的好想死啊…可是我又…好想你…好想你……”
“徽熙…徽熙……”
“熙者…光也……”
她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他说，她还想问他是不是为了她入魔。
可是当她真的看到他在他怀里，她反而觉得不重要了。
她相见他，只是单纯的想见他。人生的最后一刻她想见他，想和他在一起。她想告诉他，这里的雪很冷可是，和他一起看很漂亮。还有这里的星星其实也很好看，血腥味虽然重但是她能闻到那丝淡淡的麝香。她还想取笑他一下，明明入魔了还带什么辟邪的麝香，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东西。想告诉他，想和他撒撒娇，诉诉苦。可她好累，好痛，也好想睡。
顾徽熙是她的光。
曾经是，现在也是。
师雨漓闭上了眼睛，在这个地方她可以，安心的、安心的睡下去了。因为没有比这更令人安心的地方了。
顾徽熙知道她怕冷，他紧紧的抱着她可她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他除了喊她的名字以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得到她身上的生命气息完全被断绝，但他依旧死死的抱着她，似乎除了他什么也不重要，这片冰冷的雪地也好，那些迫近而来的怨魂也好。
纵世间千般，不如你回眸一笑。
【9】
一百年后，或是一千年后。
这锁妖塔成为各大门派明令禁止的凶灵谷地。
传说那边住着一个强大的域外妖魔。
传说那边有着一个无法对抗的浓重怨魂。
不可力敌，无法智取。可只要你不靠近那边，不妄图夺取里面的东西，不打算探寻里面的一切，却也没有任何的危险。
久而久之，干脆将这个地方化为了禁地。
三申五令的要求门下弟子对其绕道通过。
可这里哪有那些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痴情人。
守着一个终年不化的冰棺。
直到某天，那个少女口里的人心易折，化作那个少年口里的我心未变。
便能云开见月明罢。
一守候千年。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