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诀》珈若

28、人间炼狱 人间炼狱，

　　第二十八章 人间炼狱

　　一路无事，就这样顺溜溜走到山西境内。

　　裴润雪的内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近十数日，苏羽峥和白奉珏每日午时二刻准时给他疗养内伤。裴润雪发现，他们两人在一起时，话并不多，连偶尔碰撞的眼神都是淡淡的，但极有默契。

　　苏羽峥除了当日在马车上对自己温柔备至，这几日来，都是冷若冰霜。裴润雪只道他是在白奉珏面前装纯洁，心里说不出的酸，只是有点酸，那么痛过了，好像一道伤口，不想再去碰，即使苏羽峥就在自己面前，也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想。

　　费晶晶不止一次说裴润雪有福气，两位高人本是极为不合，但为了裴润雪，居然联手，实为罕见。

　　“不和？”裴润雪躺在苏羽峥舒服的马车里冷笑，装出来的吧，还不是怕人家知道他们的关系。

　　于是关于费晶晶等人的这个观点，裴润雪自然不敢苟同：“不是吧，那天将军府夜宴，两人不是还对饮么？”

　　“你喝醉死了么？后来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撕破了脸皮，少将军居然拂袖而去了。”

　　想想那天自己的确喝多了，最后就睡死了，自然是没有看到。又想起当夜在竹林里看到两人旖旎缠绵，苏羽峥还道白奉珏是否还恼他……

　　哼！真会演戏，苏三爷会演戏，小白脸也跟着他演，当真是夫唱妇随！动人的紧！心里这样想着，又有点酸溜溜的。

　　费晶晶看着他，却若有所思：“其实两人这样也好，你不知道……要是两人真的关系密切，那……”指指天“上边那位，也不放心呢，你想，一位手握兵权，一位家财万贯，万一……”

　　“吓？”裴润雪转过头看着费晶晶，仿佛从来没有见过他似的：“晶晶，你到底是什么人哪？”

　　费晶晶似乎有点尴尬：“呵呵呵，没什么，我猜得。”

　　还想追问，又想着谁都有些秘密，而且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还是作罢了。

　　晃晃悠悠过了几日，裴润雪伤好的差不多了，轿子里太闷，索性骑马而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军营里几个月的训练还是颇有成效的，裴润雪能自己爬上马背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裴润雪一身扎眼的银白铠甲热的令人中暑，蔫蔫地走在一群土黄色的骑兵队列中那叫一个鹤立鸡群。

　　小白脸带军策马在最前方，军中不同阶者不可同行，裴润雪只能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犯酸。苏羽峥一般都是坐轿子，偶尔也骑马，都是与小白脸离的远远的，看在别人眼里那是不同谋者不屑同道，看在裴好汉的眼里那叫欲盖弥彰。

　　一路风尘仆仆，却有两大孝子张楚楚何君君不时弄来好酒孝敬，裴好汉路上走的那叫一个滋润，后来知道那是少将军特意交待的治疗内伤的药酒，仍是边骂小白脸里里外外充好人面子里子都作足，边心安理得厚颜无耻理所应当一律笑纳。

　　越靠进云山寨的地盘，就发现越萧条，村落里人烟稀少，看得出来匪患甚厉害，怪不得朝廷要派军队围剿。

　　前边一片树林，远远看去盛夏时节郁郁葱葱，树木枝繁叶茂，青翠欲滴。

　　但越是走近，越是令人不安，整个军队里的气氛，庄严肃穆，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与脚步的声音，一致的回响着。一股浓烈的臭味，分明的从树林里传了过来……

　　虽早有思想准备，但看到林中的惨剧，一干将士还是大吃一惊。

　　近百具光裸的尸身，就这么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人面前，树上还挂着破碎的衣服碎片，看样子，她们都是被抢掠来的附近的村民，已经被糟蹋死很久了，有些尚完整的皮肤上，还依稀可见发黑的血迹和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是夏日，蝇蛆乱舞，腐臭味铺天盖地，与那些曾经年轻娇美的身躯为伴。

　　青翠欲滴的树林下面，就是这么一座坟场。

　　也许，她们有的正值新婚燕尔，与夫婿浓情蜜意，共同计划着美好生活。也许，她们有的正是情窦初开，含羞带怯，悄悄暗恋着邻居的阿哥，就等着一天，聘礼一下，迎娶过门。也许她们有的正怀抱幼儿，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也许在绣房里编织花布的时候，也许在田间摘采瓜果的时候，也许正在房里给幼儿哺乳的时候，从山上下来一帮土匪。然后挚爱的夫婿与深情地邻居阿哥在反抗中被杀死，可爱的孩儿被摔死在地上，她们被掠走，饱受凌辱，在痛苦中死去，死了，也没有得到一丝尊严……

　　风声猎猎，似乎还带着她们临死前呼叫与哭喊。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可怕的不是面前的情景，是人性的残虐与卑劣！

　　无数将士两眼通红，紧握的拳头里滴出了血，谁没有姐妹，谁没有妻女。饶是经历过无数战场洗礼的士兵，见此惨剧，也难以心平！

　　少将军一向平静的白净面庞还是波澜不惊，但眼睛里分明有了火焰，开口的声音也有了一些嘶哑：“第六小队留下，收拾善后，其余的人马，在前方五里处安营扎寨！”

　　众将士不语，一时间死气沉沉，少将军火了：“有时间沮丧，还不如想想如何打好这场仗”顿了顿，“也为我冤死的无辜百姓报仇雪恨！”

　　顿时精神抖擞，将士们意气风发，士气灼灼。

　　第六小队，就是裴润雪那一支，商量了一会，放了一把火，把树林也一起陪葬，把一切都烧得干净，让她们干净的上路……

　　火光冲天，熊熊怒火，遥望着不远处高耸的云山山寨。

　　裴润雪把嘴唇咬出了血，看着面前火光一点点吞噬了那座人间炼狱，再也控制不住，跑到溪边大口呕吐，边吐边哭。

　　胃里的食物全被吐出来了，紧接着是酸水，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但还是干呕着，一直呕，仿佛要把心肝肠胃全部都要呕出才好。眼泪控制不住的留了出来，一滴一滴流到清澈的溪水中。记忆里那浓浓的腐臭味，挥之不去，深深地印在心里，浓烈的仿佛就在面前……

　　“呕……”又是一阵干呕，再也吐不出什么，裴润雪趴在溪边，看着水中的自己倒影，看着自己的泪滴一滴一滴，在水面上荡起层层波环。

　　闭上眼睛，腐臭味又缓缓袭来，又一阵剧烈的呕吐。

　　突然，一股淡淡的白兰香，若有若无的从风中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