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诀》珈若

25、银甲长枪 裴润雪俨然

　　第二十五章 银甲长枪

　　烈日炎炎，裴润雪穿着厚厚的铠甲，粽子样立在人群中。

　　训话声如洪钟一般，却丝毫不影响裴润雪开小差。

　　昨天晚上，依稀听见苏羽峥呢喃了一句：“若水……”很是奇怪，从小到大，除了自己家人，或是很亲近的人，还没有人这么叫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但好像又甚分明。

　　今天早上返回军营的时候，在路上又遇到苏羽峥，不同的是，苏羽峥一身庄严的赭红色宽袖长袍，头束高冠，昂首而行，腰杆挺得笔直，那种端庄的贵气，天生的傲慢，让人不敢直视。

　　他走在最前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跟着一群官员，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人，现如今一个个低头顺目，如奴才般亦步亦趋的跟在苏羽峥身后。

　　那时天才蒙蒙亮，路上还没有多少百姓，但仍有大批的护卫围在四周，严密防范。

　　裴润雪，十几年来都是百姓，老百姓看到这种场面，自然就要回避，于是他赶紧闪到一边，苏羽峥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就扬长而去。

　　望着远去的人影，心里酸溜溜的，仿佛自己很不堪。这个结论让裴润雪有点沮丧，不过人家什么身份地位，自己平民百姓一个……

　　犹记昨夜梦中，一片粉红一片香浓，一片柔滑一片细腻，凤眸含嗔总多情，花容半掩似遮羞，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

　　一觉梦醒已天明，环看四壁原是空。

　　裤子里一片精湿，裴润雪以前从未这样过，臊了半天，想想军中兄弟们说这是正常的，换一身衣服便罢了，但那场春梦，却久久难忘。

　　* * * * * * * *

　　思绪慢慢收回，看看周围一群粽子，再看看白奉珏，裴润雪看小白脸愈发不爽，大太阳底下晒了这么多天，自己的小脸早成了熟透的小麦，白奉珏却还是白净如初，上天也太宠他了吧……

　　“这是临行前最后一次操练，大家用心！”校官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找了一个树荫坐下，看看热火朝天的一幕，甚是无聊，自己又不去剿匪，操练有什么用，何况，实在没有这个心情……

　　“裴润雪！”

　　什么声音？

　　“裴润雪！！”

　　…………

　　“裴润雪！！！”

　　一个人大步走了过来，站在裴润雪面前：“裴润雪，你怎的不去操练，在这里偷懒？”

　　抬头一看，原来是将校王亮，懒得理他，转身要走，被王亮一把从背后抓住肩膀：“你要干什么！”

　　“放开！”裴润雪颇不耐烦，从昨晚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讨厌别人从背后抓住自己的肩……

　　“怎么，你违反军纪还有理了？赶紧回去，否则让少将军看见了……”

　　听到“少将军”这三个字，裴润雪气不打一处来，转过身就是一拳：“少将军是你爹啊！动不动就挂在嘴边，吓唬谁啊！有什么了不起，别以为我真怕了那小白脸！”

　　王亮捂着嘴，血丝从嘴角滑了下来，但是他没有说什么，也没还手，只是怒视着裴润雪。裴润雪知道王亮这个人迂得很，军营规定不许私斗，他是断不敢还手的。于是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还没有几步，就撞到一个人身上，碰得生疼，嚷嚷了一句：“好狗不挡路！”

　　那人纹丝不动，如铁塔一般，抬头一看，白奉珏定定得站在面前，刚刚的一切，怕是已经全部落在眼里。

　　王亮见了，倒抽了一口气，忙走上前去，道：“少将军，误会误会！”

　　“王亮，你先下去！”白奉珏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

　　死定了！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无数声音在裴润雪脑子里回响。

　　反正死定了，怎么死也是死，索性顽固到底，裴好汉看看白奉珏身边四个侍卫，闲闲得说：“少将军，咳，姿容秀丽，果然身边的人都不差，真是怀疑，派这么漂亮的人去打仗，是怎么赢得？”

　　这句话大是不敬，侍卫的脸上纷纷有了怒色，有几个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只等少将军发话。

　　“你是在向我挑战么？”

　　裴润雪反正也不怕死了，双手抱在胸前，挑挑眉毛看着白奉珏，说错了么？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小白脸会什么功夫，唯一的一次把自己甩了出去，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

　　“裴润雪!”费晶晶慌忙走过来，跪在白奉珏面前：“属下管教不严，请少将军……”声音有些颤抖，老裴不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过少将军的功夫，如果他愿意，弄死裴润雪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裴润雪个蠢材，少将军纵横沙场十几年，岂是这么简单的？

　　“呵呵呵……”白奉珏居然笑了起来：“勇气可嘉！”

　　看着白奉珏少见的笑容，裴润雪不由得开始冒冷汗，他感到一种压迫感慢慢的涌了过来，天，自己在做什么？怎么会这么无理，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那是嫉妒的毒草萌发的幼芽。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以裴润雪对白奉珏有限的了解，他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的，怎么办？

　　裴润雪灵机一动，索性一博：“若是我打得赢你，那不可以罚我！”

　　周围的人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哄笑起来。白奉珏也笑了，却没有讽刺，没有不屑，居然看上去好像很开心，他冲裴润雪点点头：“好！若是你在我三招之内还没有求饶，我就不罚你了！一干将士，全可为证！”

　　裴润雪见白奉珏上当，在心里窃笑着：“甚好甚好！”大不了挨顿饱揍，总比吃板子鞭子强。

　　“选一样兵器吧！”

　　转身看着上千种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武器，裴润雪眼花缭乱。裴润雪想，短兵器容易受伤，还是长兵器安全一点，于是抽了一把长枪拿在手里。

　　白奉珏微微一怔。

　　那长枪长约两丈，不只是何材质，周身银白，却并不重，触手感觉温润柔和，大小长短非常合适，拿在手里，仿佛与自己合为了一体般舒服。

　　银枪在裴润雪手里仿佛散发出七彩的荧光，灼灼生辉，十分耀眼。

　　白奉珏看了一晌，自言自语道：“有意思……”随即低头吩咐了几句，一个侍卫走了下去。

　　裴润雪双手紧握长枪，枪尖直指白奉珏：“开始吧！”

　　“且慢！”白奉珏道：“只有武器，没有铠甲，岂不是让别人说我欺负你，送你一身铠甲，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正谈话间，侍卫捧了一件银白铠甲上来，众人都是识货之人，一见那铠甲，满座皆惊，只见那铠甲银光闪闪，闪耀着温润的光泽，煞是好看，一看就知不是一般的神兵。

　　裴润雪却不懂，只觉得好看，迫不及待的换上铠甲，裴润雪俨然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热血少年一只，威武英挺，俊秀挺拔，明晃晃的枪尖直指白奉珏。

　　白奉珏大声道：“取我的鸣龙剑来！”

　　众人窃窃私语，鸣龙剑？少将军要用鸣龙剑对付一个小兵？

　　金色的剑，矫若游龙，亮如霞光，拿在白奉珏手中，人剑两相映。

　　枪是长兵器，剑是短兵器，自己比较占优势，裴润雪暗自寻思。先发制人，后发吃亏，思及此，裴润雪大喝一声，挺枪向白奉珏刺去，白奉珏不闪不躲，等到长枪快要到跟前的时候，不慌不忙把剑轻轻一举。

　　“叮……”武器碰撞在一起，剧烈的震动让裴润雪手臂一麻，不由后退几步。

　　白奉珏一手执剑背身后，一手朝裴润雪招了招，笑如晨辉。

　　裴润雪不服，又直愣愣的冲了上来，白奉珏见他步伐慌乱，下盘不稳，知他心浮气躁，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枪尖来到面前，白奉珏却并不挥剑，只是身形轻巧的一转，如一阵风飘到裴润雪跟前，伸出一掌，拍在裴润雪胸腹之间，裴润雪顿时朝反方向飞了出去。

　　“老裴！”费晶晶呼了一声。

　　“呃……”裴润雪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疼得喘不过气来，眼冒金星，五脏六腑仿佛裂碎了般难受。

　　“继续？求饶？”

　　愤怒的瞪了白奉珏一眼，裴润雪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找回长枪。

　　白奉珏看着他，微微一笑，朝侍卫道：“拿酒来！”

　　酒？小白脸要干什么？正纳闷间，士兵们抬着几大坛好酒，走了过来。

　　酒坛在地上一字排开，封印一撕，酒香浓郁，裴润雪努力吞了口口水。

　　“请！”白奉珏含笑道。

　　裴润雪才不客气，还未等白奉珏发话，就已经扑了过去。饮了几坛，清清的眼瞳里似乎带上了一层青蓝，随着一声大吼，长枪又发。

　　与上次完全不同，银枪带着凌厉的气势，卷起阵阵旋风，惊起波音滚滚，激荡气浪重重，银光划破长空，呼啸嘶鸣，周围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么强大的刺激，纷纷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就连白奉珏平时训练有素的一干侍卫，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鸣龙剑发出微红的光，剑身似乎也在兴奋的颤抖，鸣声震天。白奉珏手持鸣龙剑，在风沙中屹立不动，人剑合一，白净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红晕，双眼似乎染上了一层朝阳的光辉，整个人身后似乎焰火翻腾。

　　“水清诀啊……”

　　红光一闪，鸣龙剑划破水龙枪的气浪，两道烈焰滚滚，一触即发……

　　“铮……”一声软绵绵的悠悠长吟。

　　一缕长丝，飘飞而来，在两件兵器中间貌似轻轻的一拨，一片青焰，一片花火，白奉珏捂住胸口，倒退了几步，裴润雪整个身躯在空中直直往后飞，长枪也抛了出去。

　　一个赭红色身影一闪而过，向着裴润雪飞了过去。

　　在空中的人，四周一片空荡，怎么也抓不住什么，那种无力的感觉，其实是非常令人恐慌的。所以当有人过来揽住他的腰，裴润雪的第一反应就是紧紧搂住他，不松手。

　　烟消云散后，大家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裴润雪在他怀里，还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赭红的官服还未来得及脱，那人就那样站在那里。

　　天地间顿时一片安静，人们仿佛都停止了呼吸。

　　容倾天下，顾盼生辉，仿若天上人，翩然入红尘。

　　苏羽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