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花深红

15、第15章 难得出门一

　　难得出门一次，辛游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天阳就像一个门神，先是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进了城更是一板一眼的遵守着严青的命令，但凡辛游看到好吃好玩的想过去，身前必定会有一只有力的手臂拦住：“你要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去买。”
　　辛游无语凝噎，顿时就扫兴的停下脚，这和他在宅子里差人出来买有什么分别。
　　“不要了，我要去酒楼。”辛游赌气的说。
　　天阳点点头，一脸欣慰的说：“也好，小摊上的东西想必粗糙得很，不买也罢。城里的一品香是远近闻名的一等酒楼，我提前约好了位置，不如就去那里。”
　　辛游……这是都安排好了？那还用得着他说？

　　一顿饭下来，辛游食不知味。一品香的菜肴自然是好，只是坐在他对面的天阳跟被人欠了钱似的，板了脸不苟言笑，辛游看着就饱了。
　　他索然无味地戳着手中的筷子，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个主意，不如先甩开天阳好好逛一逛，然后再和他汇合。也不知道天阳在防什么，他又不是小孩子，也认得回辛宅的路呀。不过他也不傻，要是直接这么说，天阳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天阳哥！”辛游期期艾艾，刻意蹙了眉。“我肚子疼。”
　　“怎么了？”不出所料，天阳绷着脸丢下筷子过来，神色有些烦恼。
　　辛游生怕被看出不对，悄悄一拧大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天阳哥，我好像是着凉了，肚子疼得厉害，直不起身了。”
　　他发现自己似乎挺有天分，虚弱的语气与痛苦的神态配合得天衣无缝。
　　“要不我背你回去？”天阳不懂医术，见辛游一副疼得不行的模样立刻信以为真，不过他也精明得很，立刻就想了个办法。
　　辛游暗翻了个白眼，怎么不就近找个医馆看看呢？他当然不能回去了，好容易来了城里，玩都还没玩儿呢！他懒懒地趴在桌上，继续装：“天阳哥，我着实疼得不行，要不你先帮我去药铺买点药丸吧！”
　　天阳这回倒是没有推脱，沉吟片刻后说：“这条街附近没有药铺，我现在去城西，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跑。”
　　辛游立刻乖巧地挤出个苦笑来，可怜兮兮的说：“天阳哥，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能跑哪去呀？”
　　天阳瞪辛游一眼，有些无奈的摇头：“你这难得出门一趟也真是倒霉！等着，我速去速回。”
　　“好，天阳哥，你要快点回来啊！”辛游暗喜，天阳居然就这么信了。

　　目送天阳急匆匆的从一品香二楼直接跳窗出去，辛游也不知自己开心什么，竟是叉腰笑出声来。不过没有了门神，他确实对城里好吃好玩的又起了许多心思。
　　一品香有什么意思，就算是八珍阁的香卤……辛游突然就恍惚了一下，随后脑子里有片刻空白，等回过神来已不记得自己刚想了些什么。
　　他兴致勃勃地盘算，听其他护卫说，城里最近新辟了一条街，有许多点心铺子，还有精致的手工艺品，他早就想去看看了。
　　辛游给一品香的店小二留下一张字条，委托小二转交给天阳，之后便施施然离开酒楼。
　　都城里的药铺集中在在城西，而一品香在城东，普通人一来一回约摸得一个时辰。天阳的轻功不错，大概缩短一半时间，饶是如此，也足够辛游一人到处逛逛了。
　　不料，等辛游站在一品香前的过道上，本该兴致勃勃前往新辟的街区，可一时间却生出了些许踌躇。真是怪得很，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却又发现也没那么需要。

　　“听说烟柳阁里来了好些新姑娘，我们一起瞧瞧去？”两位翩翩公子从辛游身边经过，语气轻佻。
　　辛游反手拦住，拱手行了一礼：“请问二位公子，烟柳阁需往哪里去？在下也想见识一下。”
　　那二人兴头上被人所拦，原有恼意，可一听竟是同好，面色顿时缓和下来。
　　“这位公子想必是外地人吧？”
　　“正是。”准确的说算是住在都城郊外的外地人。辛游的确不知道烟柳阁在哪里，但他更是隐约觉得有些怪异，怎么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就算是最近新开的，青门里的护卫也该了如指掌才是，但他确定并未听人提起。
　　“公子，不妨与我们一道前往凑个热闹，如何？”两位公子哥倒是心无城府，当即热情相邀。
　　辛游垂眸看看看自己的衣物，并非侍卫服……严青竟是真把他当作家中宠儿一般，衣料精美，香囊配饰一样不落，就连玉带环佩也显得价值不匪。
　　想来，这身虎皮令两个公子哥误认他为富家子弟。一时间，三人你来我往竟相谈甚欢，一边结伴向着烟柳阁而去。

　　一路上辛游听那两个公子七嘴八舌的介绍，倒也了解几分烟柳阁的情况。
　　据他们所说，这烟柳阁也不过是近日突然出现在都城，背后有很硬的靠山。
　　烟柳阁之所以闻名倒并非金主刻意的吹捧，而是里面的姑娘个个比花解语，也没有平常青楼中互掐抢客、贪婪媚俗的丑态，闻名就闻名在一清雅、知心。
　　有谁愿在家受完母老虎的气还来青楼花钱买不痛快？
　　大约是造势到位，这些姑娘们与众不同的风貌，近来倒赢得了颇多赞赏。名气也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席卷开来。

　　辛游琢磨着，天阳虽然是往城西而去，但情急之下定是飞檐走壁，顾不得路上看人，就算回来后发现人已离开酒楼，任是如何聪明肯定也想不到他竟也前后脚去了城西。
　　反正已留了字条，道明傍晚前一定会回严宅，以辛游对天阳的了解，料定寻人不到应该会在城门附近等待。
　　辛游也不知自己突如其来的逆反心理从何而来，不过他决定顺从。出来玩自然图个尽兴，这个不准那个不准，他还不如窝在宅子里看严青更有趣些。

　　烟柳阁建于城西忧湖边的一片绮靡绿柳之中，微风轻拂间，万千丝绦飞舞，羌笛声声。
　　这里既没有奢华的装饰，也没有一般青楼的一派胭脂俗气，果然不愧烟柳二字。
　　烟柳阁内挂牌的男女皆着深浅不一的绿衫，一梁一柱，就连桌上的茶具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说不出的别致清雅，令人一见便觉忘俗，确是不同凡响。
　　领辛游前来的两位公子显然是烟柳阁的常客，见他对什么物件或是墙上的画作多瞧一会儿，就立即热情地解释起来。
　　稍坐片刻，大厅正中搭的高台上有人出来提着嗓子说了几句，大概的意思是烟柳阁新招了一群姑娘，为此特别举办一个选花会，根据那些新姑娘们的受欢迎程度决定头牌、中牌及末牌。
　　话音刚落，几乎全场来捧场的贵客们都鼓掌助起兴来。

　　辛游以前没有见过这般场面，看得有些出神。
　　“辛公子，一会儿姑娘们会五人一组轮流亮相，然后是才艺展示，最后会十人一组轮流上台接受评选，如果你看上哪位姑娘就抽一支富贵竹赠给她，排名会按照各人所得选票数量多少而定。”与我同行的薛公子指着摆放在每个人手边的富贵竹对我解释。
　　原来如此，辛游听得饶有兴趣。
　　“对了，辛公子，如果今日能将头牌定下来，她还将凭自己的喜好在全场挑选合意的人选共度春宵，这全凭美人的做主，人人皆有机会。”另一句李公子也摇着扇子浅笑。
　　“惭愧，在下无此妄想。”啊，这……辛游……
　　笑话，虽然他也曾想过有朝一日与一女子生儿育女，不过……他如今有了严青……想到这里，他立即打住这个念头。
　　比起遥不可及的少时幻想，显然严青要更重要。
　　再说，他也不认为严青会再给他离开的机会。
　　想到严青，辛游顿时觉得眼前再多的美人也索然无味。不知为何，那双琥珀似的眼睛时不时的开始在他眼前晃动。他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辛公子，快看，美人上台了！”李公子兴致勃勃冲着辛游笑道。
　　辛游却是突然生出冲动，脱口而出：“二位公子，在下有事在身，可能要先行一步。”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有些歉意。说要来的是他，如今别人兴致盎然，他却先开始扫兴。
　　果然，薛公子先面露不愉：“辛公子，既然你无心风花雪月，又何必一同前来，莫非消遣我等？”
　　辛游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这两位公子哥虽有些势利眼，但人品还算不错，性子热忱也没什么坏心眼。世族子弟最介意的无非是礼数、颜面，他主动提了要来，一路跟进烟柳阁，就连坐下的茶钱也都是别人掏的，这凳子还没坐热就先请辞，搞不好以为他瞧不起人。
　　辛游好半天才苦笑，勉强编个理由：“非也，在下见一人面相熟悉……”
　　救命，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掉书袋，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美好。

　　“辛游……”正在辛游与两位公子哥大眼瞪小眼之际，一把清脆婉转的嗓音，犹如黄莺初啼幽幽传来，说不出的美妙动人。
　　辛游顿时惊讶，随口扯个谎，竟然也有人来帮他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