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短松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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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玥的脸向外一侧，脑袋里轰轰震动，一片空白。
天际已不再落雪，大院四处堆积的雪也开始融散，两条木廊的檐边滴滴答答的，挂着两片水帘。
关玥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缓缓转回头来对上穆南山那双眼，隐忍道：“……不知弟子犯了什么错，还望大人直言相告。”
穆南山森冷的眼色里迸出一丝笑：“你当真不知？”
关玥胸口起伏不定，却仍挺直背脊道：“除开那晚误入老夫人陵墓之外，弟子自认没有做过错事！”
穆南山道：“那你觉得，这个错还不够我罚你吗？”
关玥一凛，瞪圆的一双眼里如有火苗窜动，然说出来的话，却又让穆南山料之不及。
“好，弟子认错……大人有何惩戒，尽管吩咐就是！”
穆南山双眉一挺，望着她那一双凛然正气的眼眸，忽俯身屈膝蹲下，平视着她道：“你这次服了？”轻淡淡的声音，已没有初来时的那股子杀气。
关玥昂然道：“在这里，大人的话就是公道，弟子自然心服口服！”
穆南山忍不住笑出声来，把关玥那尖尖下巴一捏，道：“乖啊，孺子可教也。”撒手扔开，正要起身，忽听关玥道：“大人，你是不是刚用完晚膳？”
穆南山便蹲着没动，狐疑道：“是，怎么了？”
关玥眼睛一眨，小声道：“大人……你的脸沾着饭粒了。”
穆南山一愣，抬眼向四周站着的随从望去，却见目光交接刹那，他们纷纷避眼躲开，正似一副“心虚”模样，当下疑信参半，抬手摸脸道：“哪里？”
关玥道：“那里，不对，是那里那里……”
穆南山皱眉：“到底哪里？”
关玥试探着抬起手来，比划着：“就是那里，嘴角再过去一点，对对！”小手半握着一点点探近，忽在穆南山开口说话那刻，将一团雪闷进他嘴里。
在场众人顿时目瞪口呆，齐齐倒抽口气！
少有些机灵的反应迅速，便急匆匆走来，凶神恶煞地要将关玥擒下，却见穆南山将手一抬，当下又不敢妄动。
穆南山一张脸已青成铁色，却还兀自克制着，低头张嘴将雪片一吐，再抿唇抬头，道：“杖责二十，由我亲自来打。”
关玥眼底惧色一闪而没，随即挺胸咬牙：“是，弟子领罚！”
那两个凶恶模样的本来正蠢蠢欲动，听穆南山说要亲自上阵，一惊之下，略感失望，却也只能讪讪地将事先备好的长棍奉上。
穆南山接过木棍，当空一挥，继而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分量还不错，便向关玥露出丝笑，道：“趴下。”
关玥瞅着那根实打实的大木杖，脸都白了，却又忍着，骨碌碌扭身趴下，一个簌簌发抖的小屁股正对着穆南山。
穆南山心头大快：“怕了？”
关玥闭紧眼睛：“冷的！”
穆南山哼一声，一大棍子便往那小臀上打去，关玥顿时惨叫连连，瞪大眼睛：这个人！竟然毫不留情！好生小气！
穆南山听那叫声，心头快意更甚，又是一仗要挥下去，大院外忽然响起个森然声音：“住手！”
穆南山眉峰一敛，斜眸望去，挑唇一笑：“来的正好，一块押过来，每人十杖。”
来人正是尹勋柏一行，而先头喝止那个，则是莫岑溪。
那四个随从也不知是从哪个堂挑来的，天生就一副鬼煞样儿，适才穆南山拿关玥开刀时，就已垂涎三尺地在边上摩拳擦掌，这厢听闻号令，立时蜂拥而去，老鹰捉鸡似的将那四个小少年拧到院里来，往地上一踢道：“好生趴着！不然打坏地方哥哥概不负责！”
穆南山持仗而立，双眼在地上齐齐趴着的五个人身上扫去，肃然道：“可知道今日为何罚你们？”
关玥自是明晓，故而第一个应起声来，莫岑溪尹勋柏等倒也不笨，横竖一猜便知是那天贸然离队，且又在天月陵里滋生事端，因而稍一沉默，便齐声应答。
穆南山道：“按照教规，生死擂之前，你们并不能离开天月峰，此次是因教主继位，故而我破例而行。可即使如此，紫微堂主中途将你们带走，还是有失分寸，更何况你们之中又有匹害群之马，在那晚冒犯了教主和老夫人。”冷浸浸的目光向面前的关玥一瞥，“杖责已算是轻的，挨完之后，再给我去飞云涧面壁三天。”
话声甫毕，大手一挥，五条长杖唰唰挥下，大院里一时惊天动地，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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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崖四出，遮天蔽日，幽涧之下溪水潺潺，喧腾飞溅，一线残阳落于清溪之畔。
商余眼尖一瞧，急忙说道：“把我挪过去点，那儿能晒到太阳。”
驮着他那彪悍随从热汗如注，极不耐烦地将他往那处一丢，扯开衣襟大喘着气，与随同骂骂咧咧了一阵，这才结着伴大步离开。
剩下三人则趴在小溪另一面，一个挨着一个，面如白纸，屁股朝天。
尹勋柏仰头朝飞云涧之上抬眼一望，再看回对面的商余，毫不留情道：“你那儿能晒到的是夕阳，太阳升起来时，晒的是我们这儿。”
商余一声惨呼，“身残志坚”地张臂爬来。
尹勋柏忙道：“开花的屁股不能碰水，不然会谢掉的。”
商余一只肥掌在溪里停下，骨碌碌地缩回去：“其实也差不多的。”
晚风徐来，溪畔清香阵阵，因着是山峰之底，故而处处已有春意萌动之色。
关玥之前内伤未愈，此番又遭穆南山恶狠狠的二十大杖，着实是承受不住，没过多时，便昏昏沉沉地便睡了过去，等一觉醒来，已是夜幕降临，星河如练，一轮银月挂在溪涧之巅。
她望着面前那映着月影的粼粼波光，忽然之间，便想起莫岑溪的名字，扭头看去，竟见这人单手撑头，正望着远处峰巅的一阕残月，清风一过，那皎洁月色便在他眼里摇荡起来，旖旎一片。
关玥心驰神动，痴痴注目了会儿，才低低唤道：“莫岑溪……”
莫岑溪一双长睫垂下来，看向她，淡淡“嗯”一声，忽然又皱眉：“你的脸……”
夜色里，关玥露出来的那边面颊红肿一片，想不看清都难，她眉尖一蹙，探手向脸上轻轻碰了碰，到底还是低嘶一声，放下手道：“大人打的，”小心地看向他，“难看吗？”
莫岑溪不答，却低声问：“疼不疼？”
他声音清浅，暗杂关怀，令关玥心头一动，似给三月春阳暖干满心冷霜，抿唇一笑道：“不疼！”
莫岑溪又含糊着“嗯”一声，抬头继续去看那清冷的月，关玥一阵失落，便还想和他再絮叨一会儿，想了想道：“你……是怎么认识紫微堂主的？”
莫岑溪眉目不动：“你问这个干什么？”
关玥道：“不能问么，那可是紫微堂主，而且……好像很喜欢你啊。”双眉一挑，神情已有苦恼和嗔怒之色。
莫岑溪还是望着那月，心不在焉道：“是有如何？”
关玥一惊：“你……”不由自主捏紧双手，皱眉道：“那你……可喜欢她？”
莫岑溪长睫一颤，目光落回银波粼粼的溪面，一阵默然。
关玥心头一揪，忙追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莫岑溪看向她，见她脸色焦急，心里奇怪，蹙眉道：“你怎么老问我这个？”
关玥一震，目光四闪欲盖弥彰：“我……哪有？别乱说！”
莫岑溪言之凿凿：“上回背你上山，你问过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关玥头皮一紧，一时竟哑口无言，月光底下，乌黑眼眸如窜动在林间兔儿般慌张无措，却又柔软铮亮，莫岑溪定睛看着，忽然竟感觉喉中一涩，似哑了哑般，移开目光道：“我并不喜欢阿蛮，你不要瞎想。”
关玥呆了呆，继而咯咯一阵畅笑，莫岑溪以为她笑话自己，遂略恼地蹙眉瞪来，谁知却望见她一双似涌起上万颗星子的眼睛，一寸一寸地，仿佛要照入他心扉里去。
莫岑溪蓦地一怔。
静谧的溪涧边，月光轻柔，流水鸣动，她的眼里的光芒清楚地映照出自己的模样，让人身不由己陷入，知道该闪开，却又隐隐不舍挪眼。
莫岑溪深吸口气，蓦然间别扭地把头枕到手臂上，瓮声道：“困，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短松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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