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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朱砂泪·第八篇·命运 ...

  •   十八年前,得知她身死的消息之时,远在北原的他,独自一人策马穿越了大半个河山,穿越了无数人的阻挡,累死了四头战马,整整奔行了半个月,一路浴血杀进了祁国皇城。

      “我要见白尧,今日,谁也不能阻我。神挡杀神,佛挡弑佛,仙挡诛仙,魔挡屠魔!见不到他,我就血屠皇城!”那一日,皇城内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嘶吼,驻扎城内的御林军全部出动,也没有能够拦住他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人一马闯进皇城。

      他一口气冲入内殿,用沾满鲜血的手抓住白尧的领口,声嘶力竭的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算什么男人?!

      你真有出息啊,若你的江山社稷,需要自己女人的死才能保住,那这江山,不如不要。

      若早知道如此,我绝不会把她让给你。

      你这个懦夫,不能保护她,干嘛要去招惹她?把她还给我,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我拿来当宝贝的东西,你可以当垃圾的使用。但是你以为这样就是你赢了吗?不,恰恰相反。你目光短浅,只看到了眼前的棋,却为了一步软手放弃整盘棋局。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究竟失去了什么。”

      当时,身为祁皇的他,眼角眉梢也尽是悲痛。只是,当触及到他的眼神,他的心中瞬间泛起了一丝抵触的情绪。

      “你算什么,凭什么对我说这些话?就算死,她也是我的女人。”

      “畜生!”他怒喝骂一声,一拳打向他的脸颊。

      一口鲜血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裳,祁皇一语不发,抬起手,擦掉了嘴边的血迹。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沾满血迹的牙齿,笑着说:“我既有心登临九天,早已做好了举世皆敌的准备。想杀我的人太多,所以,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白尧,我不会杀你,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此。今生今世,就算挫骨扬灰,我也不会放过你。”

      殿外,已经被层层的御林军围城一个铁桶,任你通天本事,也难做困兽之斗。

      “你走吧。我在这里,等着你来替她报仇。”祁皇深吸一口气,对御林军统领道,“放他走。”

      “陛下,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白尧闭上眼睛,沉沉的道:“让他走吧,是我的对不起她,如果她还活着,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惨死。”

      听到他的话,帝天惨笑一声,道:“白尧,我帝天就算再不济,也不会靠女人来保住自己的江山。更何况,她不仅是你的结发之妻,还是你的恩人,你就是如此对待有恩于你的人吗?”

      在御林军的重重包围下走出去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在自己仇人的点头之下才能苟活下来的事实,让他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次,是自己鲁莽了。

      若不是白尧顾念旧情,今日,他很可能连这皇宫都走不出去,更别提复仇了。

      这一切,他从没有告诉过她。因为他不想让她觉得愧疚,也不想给她带来压力,他只想让她心甘情愿的爱上他。如果她始终不会爱上他,他不会逼她,对他来说,只要她觉得快乐就好,他想要的,他都为她得到。他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就足够了。

      多年以后,提起当年的一切,说书人是这样说的:鲜血汇聚成了真实的河流,尸骨堆积成了与城墙等高的山峦,人间彻底变成了森罗血狱。

      年仅十几岁的瑾陵何倚初入真境,便挥剑参战,血屠无数,一战成名,被百姓尊称为“少年将军”。

      再一次的踏入祁宫,看着熟悉已级的宫殿,恍若隔世。昔日的一朝朝一暮暮浮现在眼前,依旧是原来的地方,依旧是原来的人儿,心境,却早已不同。

      “尔等可降?”浩大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宫中,已是慌乱一片。一干女眷将细软包裹,慌不择路的往外跑。而群臣,此刻正与祁皇聚集在明祁殿内。

      祁皇坐于龙椅之上,听到喊声,喃喃自问道:“千秋大业,就要毁在我的手上了吗?”

      有人说:“祁国大势已去,何必再做困兽之斗?”

      还有人说:“岂有不战而降之礼?”

      还有人说:“王不降,吾等怎能降?吾等拼死效忠祁皇!”

      更多的人,则是齐齐跪道:“臣等拼死忠于吾皇。”

      “不能为我所用,就只能为我毁灭。”就在这时,清冽的女声飘进了众人耳畔,道,“天下大同是天命所归,谁也阻挡不了。所以,顺天者富贵荣华,逆天者,有死无生。”

      是谁,竟敢这么猖狂?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大门咿呀一声打开,一道红色的丽影缓步而入。

      十八年的时光竟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点滴痕迹,她比从前更加的高贵美丽,即使不佩戴任何饰物,依然让人感到高不可攀。

      一阵风随着大门的打开吹进来,扬起了她的戟氅,于是人们看见,她脚下踩着的不是丝足步履,而是一双红色的长靴。这样的鞋子,无疑是不适合女子的,可是穿在她身上,却是那般浑然天成,既不会拘束她的动作,又不会将她显得太过英武。

      红色戟氅内,是同样颜色的裙裾,暗红锦衣中透出白色冰纹,恰好勾勒出她玲珑起伏的躯体线条,黑色绫带作凤翼般束于腰间,将本就纤细的腰肢衬得更加不盈一握。

      她环顾四周,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势,于举止间透出来者的不凡身份。

      静寂的大殿内,只余下鞋底踏过地面的嗒嗒声一下一下像是暮鼓晨钟一样砸在众人心头。女子缓缓地沿着鎏金铺成的地面迈步,脸上只有让人心悸的冷漠。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走过了一个光年那么漫长,她缓缓地停下脚步,目光毫不掩饰的看着端正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的祁皇,轻轻一笑——可悲可笑啊,十八年前,这个她曾视为生命的男子,对得起天下人,惟独对不起她。

      如今,她回来了,回来讨回一切。

      “你是谁?”有人壮着胆子问。

      “一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人。”女子淡淡的道。

      素手轻扬,洁白的面纱被轻扯而起,在阳光的折射下,正好能看到她绝美的半边侧脸。那是怎样的一张容颜?白璧无瑕,恍若天人。

      “竟然……是你!”群臣中,有一人,看到她,眼中的惊骇难以掩饰,用一只手指哆哆嗦嗦的指向她,道,“你怎么还活着?”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哪……”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没有亲眼见到你们死去,我怎么可以先走一步呢?钟离大人。”

      她向前迈步,每前进一步,群臣就后退一步,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看到如此,女子轻轻的笑了起来,道:“看到我还活着,你们很失望对么?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短命的人么?你们后退干甚?忘了昔日的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了么?忘了当初对我的生杀予夺,步步逼迫了么?”

      “瑾陵妃,你过了。”沉沉的男声从上首传来,女子抬头,看向高高皇位上坐着的那道稳如泰山的身影,珠帘帝冠遮住了他的容颜,却遮不住他眼神中的沉痛。

      犹记得昔日,新帝登基,太皇太后高高坐在珠帘玉座之后,俯视着她,姬指气使道:“若你真的爱他,就该成全他的王图霸业。”

      那时的她,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因为我的再次出现,自裁于慈宁宫?

      “白尧,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与钟离烟,俱是同样的愚蠢,没有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你说,我怎能放过你,”她看向四周,缓声道,“还有你们……”

      祁皇道:“瑾陵妃,你信命吗?”

      “你可还记得,当时,你把我带回祁国帝都的时候,那位国师是怎么说的?”

      当时他说,得她者得天下。

      就是因为那句话,她才会沦落到后来那般田地。

      “所以,我不信命。”

      “以前,我也是不信的。可是如今,我不得不信了。因为,我就是丢了你,才丢了天下。”

      “你并不是输在这里。”她一步一步踏上玉阶,看着祁皇,道:“当初,若是你说,我又怎么会不答应呢?可惜啊,你终究还是不够相信我。我的夫君,对得起天下人,唯独对不起我,果然大义,这份深明大义的胸怀,真是让我佩服。”

      她笑着,若无其事的道。十八年前,他大义凛然的将他推入万丈深渊,十八年后,她要如数奉还。

      事已至此,悔恨已没有太多意义。他脸色镇定如常,没有半分对国败宫倾恐惧,因为他深知,若是一切可以重来,他依旧会那样抉择。

      “事实上,与你相比,这天下权柄真的算不得什么。只是作为一个帝王,我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和使命,我的子民比你更需要我的守护。”祁皇坦然道。

      “你怎么不怕呢?”女子盯着他的表情,道,“你就不怕死吗?就算不怕死,难道你就不怕,连累所有人与你一起死吗?到时候,你苦苦修来的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女子看着他,企图用言语来打破他脸上的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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