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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苍生劫·第一篇·异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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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尧亲率一路大军,杀进了宣室殿。
“恭迎新皇!!!”
他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颅跪在地上,只有祁皇一人端坐于王座之上,安如泰山。
十二旒珠冠璎珞垂下,黄金龙衮,峨冠博带的帝王面沉如水,威严地注视着下方唯一站着的那道渊渟岳峙般的身影。
“尧儿,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他沉声问道。
白尧面色如常地看着他,沉吟了一下,而后大逆不道的说:“若你肯降,我自当留你一条生路。”
“做我儿子的阶下之囚吗……你应该知道,这对我来说,比死亡更加痛苦啊。”祁皇道,“若我不降呢?你,又当如何?”
“妇人之仁不可有,为帝者,自当铲除帝路上的一切阻碍,这是你教我的。”白尧坦然而视,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动手吧。”沉重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不要啊,大皇兄。”就在这时,九皇子白子曌惊声叫道。
“叫我什么?”他冷冷的回头,看着这个唯一对他构成过威胁的弟弟。
“陛下……”白子曌低下头,诺诺的说。
谁也没有料到的是,就在这时,祁皇突然开口,命令他退下。
九皇子欲语还休的抬起头,对上祁皇严厉的目光,不甘不愿的后退。
“动手吧。”
下一瞬,人们直觉眼前一亮,银光划过长空,伴随着一道破空之声,准确无误地插进了祁王的胸口。
“我儿果然够狠,不愧是我白阳的儿子。”铁面冷血的帝王在被长剑撕开皮肉的这一刹,终于笑了起来。他赞赏地看着白尧,道:“这是我
教你的最后一个为君之道,那就是要狠。任何人无论是谁,只要成为你的绊脚石,你就要毫不犹豫的将之抹杀,即使是你的至亲至爱。”
难道,为帝者,就要六亲不认吗?
白尧震惊的看着祁皇,身上却阵阵发冷,连握剑的手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可是他却不敢将剑拔出。
因为一旦将之拔出,中剑者的生命力将会迅速流失致死。
他的唇角已经溢出了黑色的血迹,眼看是无回天之力了。
大殿上,一片哗然。一些文臣更是因见不得此血腥场面而昏倒在地。
祁皇淡笑着,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说话也已然是有些艰难了。
他喃喃地道:“我终于可以安心去找她了,你的母后……是我今生唯一爱过的女子,我怎会不爱她为我生的儿子?我只是,想将你培养成一个千古明君。”
只是,如此的爱,是否太过深沉了?
“子曌……”
“儿臣在。”九皇子自众人中走出,一步一步来到祁皇的近前,屈膝跪下。
他缓缓的转过头,看向九皇子,脸色随着血液的流逝在快速变得苍白。虽然脸上已经褪尽了血色,可他的眼神却依旧犀利如刀、如剑。
“以后,你要尽心竭力辅佐他……不要辜负父皇对你的一番苦心栽培。”
“是。”白子曌毫不犹豫地说,就像是经过千百次的演习一般,对天起誓,道:“天地为证,日月鉴之,臣弟,愿一生辅弼皇兄建功立业,开创不朽盛世皇朝!”
他就是后来的昭文王,白尧在位多年最信任与器重的人。
看到这一幕,祁皇微微笑着,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此溘然长逝。
白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下令,道:“厚葬先皇,追封,太上皇。”
“九皇弟,你站起来吧。”他走过去,亲自将其扶起。即使心中起伏跌宕,他也没有忘记孰轻孰重。
她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环顾四下,只一瞬间,便明了了一切。
她看向已然全无生机的祁皇,暗付道:真是千古未有的大手笔啊,他这是想创造一个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帝王吗?
“皇兄,我早就知道,就算没有储君的头衔,这祁国的江山,也早晚会是你的。”见到她来,九皇子白子曌隐晦的看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道,“身为君王,你懂的识人用人,这让皇弟很是欣慰,你果然没有辜负父皇对你的期望。”
他心中一沉,看向身后,一双秋水明眸正定定的望着他。
他没有解释,只是问她:“你相信我吗?我没有利用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女子迎着太阳,逆光而行,如谪仙下凡。她微微一笑,道:“我信你。”
再多的言语,也不及这一句,无条件的信任。
也正是这样的信任,在不久的将来,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看到这里,白子曌不再试图用言语挑拨。他自广袖中拿出一封信和一枚小章,双手呈给白尧,道:“这是先皇留给你的。他早就知道会有这
一天,所以早早写下写封信,让我交给你。至于这枚小印,我想你就算不知,也该听说过,它是专属先皇的皇印,在某种程度上说,它比玉
玺更加珍贵。因为它,可以调动祁国所有暗势力。”
见白尧迟迟不接,红衣女子微微一笑,上前接过两样物什,放到他的手中。
“祁皇对你,果真是用心良苦。”
“我倒宁愿,这一切,都是假的。”男子苦涩的一笑,道:“他这是,把无边的压力交给了我啊。这至高的权柄,对我而言,无异于烫手山芋。”
“可是,你不能拒绝,不是么?”
“是啊,他留下如此多的后手,容不得我拒绝。”
二十多年的精心筹谋,他早已算到了一切,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计划因一人之差而功亏一篑。
对至亲之人还如此机关算计,这人与人之间,可还有信任吗?
或许会有,但是这份信任,绝对不会存在于皇家。
白尧独自一人坐于殿中,谴退了众人,修长的手指握着那封信,将其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女子静静地立于门外,望着天边漂浮的云朵,只觉得阵阵心悸。隐隐地,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殿内,一声轻响过后,泛黄的信封被撕开,雪白的宣纸缓缓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先皇苍劲的字迹——
尧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没有辜负我的一番苦心。也说明了,我已经死了,死在你的手中。
不过,你也勿须难过,生死皆自在,经历得多了,你就会渐渐变得麻木。
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有战争便会有死亡。自古以来,太平盛世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你要记住,身为君王,绝不能太重儿女
私情,更不能有妇人之仁。你必须要事事以万民为首,发扬祁国,一统天下,如此,才不枉父皇对你的一番栽培。
在这里,我要告诉你几个道理。
一个帝王,最重要的,其实并不是自己多么的有能力,而是你是否能让有识之士效忠于你,甘愿为棋,为你赴汤蹈火而在所不辞,鞠躬尽瘁也死而后已。
帝者,知人善用,方为明主。
皇儿,这一点,你做到了,并且做的很好。
可是你一定要记住,想要长久的掌控全局,就不能对棋子动情。
因为,棋子,注定要在利用过后,适当的舍弃掉。你不起心,不动念,自然就不会痛苦。
看到这里,他有些痛苦的抚额,喃喃自语,道:“可是,我已经无法自拔了。一个君王,若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意,又当如何?”
“尧,你怎么了?”他抬起头,正对上女子清澈如水的双眸。那里面,除了一如既往的冷静,还多了一抹焦虑。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他渐渐的平静下来。
“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他淡淡地道,只是语气中有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冷漠和疏离。
女子心里一惊——
果然,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祁国发生宫变,在四夷之间影响甚大。以至于,新皇尚未继位,便已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
有人说,新皇英雄出少年,其资质和手段更胜其父。
总之,有其父便有其子,他们父子二人同出一脉,一个比一个狠辣,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晨时。御书房。
“报——”
白尧自一堆文书中抬起头,轻轻揉动太阳穴,有些疲惫的说:“何事?”
“启禀陛下,有一位身着红衣的姑娘让我将这封信交给陛下。”
“呈上来。”
片刻后,城门大开,一匹白色的骏马自宫中一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