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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骨恸·第十一篇·征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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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半个月,大火烧红了祁国的天空,鲜血染遍了祁国的土地,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繁荣的城镇一个接一个变成了森罗血狱。
天下皆恸,翳、祁两国俱有损失,死伤近六十万热血男儿。
翳国以少胜多,捷报不断,翳王大笑,宣称夕颜凯旋归来之日便是其敕封之时。
而此时的祁国,则是一片愁云惨淡,昔日所向披靡的大将接连惨败。
谁能想到,一个柔弱女子竟能取得如此战绩?
听说,她于百万军中取敌方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听说,她纵横战场,所向披靡,摧枯拉朽,未有一败,长戟所向,四方皆颤。
听说,她年纪轻轻就已是天下少有的武功高手。
听说,她已经攻克了祁国九座城池,每一座,皆是祁国强大的根本。
恒古未有。如此前无古人的战绩,使得我有幸创造了一段军中神话。
一时间,威势无两。
无数个日夜里,我成了整个翳朝,所有人的骄傲。
朝堂之上,祁皇气的差点掌碎了大殿。无奈祁国大将皆死伤殆尽,无人再敢出兵迎战,祁国军心涣散,最终,为了鼓动士气,祁皇决定御驾
亲征。
瑾州城,一座楼阁静静横恒在城池的中心。
从上端俯瞰,就像这座城池的灯芯,是它让这座城池焕发出万丈光芒。从远处看,这座楼,是瑾州城最高的楼阁,层层递进,十八重高楼,
似龙盘卧,似凤横陈。站在最高层向下俯瞰,可以将瑾州城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这座楼宇,名为七绝。琴绝、萧绝、篌绝、舞绝、才绝、剑绝、阵绝便是七绝楼命名的由来。
七绝,是瑾州城的标志。这座城,因七绝楼的远播而未被埋没,也因七绝楼的存在而焕发出璀璨而夺目的光。
可以想象,这座楼阁,在瑾州城的地位。
而这座楼的最上面三层,除了七绝楼楼主,任何人不可以进入,包括城主。
就在这座楼宇的最顶层,一女子稳如泰山,形如枯槁,岿然端坐在一张白玉石床之上。
她有一张不似人间女子的脸,让人看一眼就会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她紧闭着双眼,右眼下方有一点红褐色的泪痣,呈泪滴形状静静地搁浅在眼帘下方,好像神灵在哭泣。
她一双莹白如玉的秀耳偶尔间轻轻煽动,竟能将城中所有纷乱复杂的声音尽收耳底。
她一身红衣似血,竟穿出了别样的风华。那是一种透过骨髓散发出的,淡泊一切的气息。
她嘴角微翘,好像在为谁而高兴。
此刻,就在一家繁华的酒楼中,一个壮汉喝醉了酒,大着舌头对对面的人说:“我们瑾州城如今也算扬眉吐气了,谁不知道闻名赫赫的御赐
中郎将不仅是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还是我们瑾州城第一美人……”
对面那个看起来很稳重的中年男子闻言点头道:“那孩子自己争气,也为我们瑾州城争了光啊。她是瑾州城的骄傲。”
旁边,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斜睨了他们一眼,道:“听闻,祁国君主率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如今铁蹄已行至怀水,看
来是有十足的把握。说不定可以反败为胜……”
“只带了十万大军么?祁皇这是要背水一战啊……看来祁国已是强弩之末,无回天之力了。”
那年轻男子不为所动,抬头将杯中烈酒一口饮尽,目光投向窗外无垠虚空,道:“胜负,马上就见分晓。”
听到这里,楼阁上那女子刷的一下睁开双眼。瞬间,空气中好像有一道白光划过——她的那一双眼睛竟然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光芒消失,女子眸中慑人心魄的光芒渐渐归于平淡。
她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素手紧攒,一滴鲜血沿着手廓滴落而下也浑然不觉。
“白尧,你若敢伤我女儿半分,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定要让你挫骨扬灰、万劫不复。”她一字一顿,森然杀机难掩,像是在吟唱着阿
修罗的誓咒,刻骨铭心的寒意让人不自觉颤栗。
摊开手掌,只见掌心血肉已被尖利的指甲刺破,可是,手上的伤远没有心中的疼。
运转玄功,顿时手心氤氲一片,顷刻间完好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手上的伤能治,心里的呢?
十六年了,她的心似乎还在滴血。
——欠我的,也该还了罢。
三日后的一个夜里,在怀水以南,两大巨头终于相遇在渡人城。
所谓渡人,顾名思义,自是用来超度亡灵。可这里,并没有什么城池,只有一望无垠的红色荒漠和一片的断瓦残垣。
透过那一片浩大的地基,依稀可见当年的辉煌壮景。
这里是一片红色的大地,浩大无垠足有数万丈方圆。
这里,原本不叫渡人城,而是叫诸城。
传说,昔日的这里,是祁国的一座要城,其繁华程度无与伦比,各国的贸易往来都与这座城池有关。
可就是这样一座城池,而今却变成了一片无垠的荒漠,红色的细土上终年寸草不生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死地。放眼望去,满目凄凉,扑面而来
的恶风中常常伴着阵阵悲戚的哭嚎,闻之让人毛骨悚然。
黄沙掩埋苍凉,清风吹散过往,没有人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人在数千里外看到了那惊世的一幕——漫天的大火烧红了诸城上方
的天空,从远处看,如一个吞噬一切的远古巨兽,张开了它那血盆巨口。夜幕下,一只巨大的火红色的凤凰伴着熊熊的烈火出现,仰天长鸣
,张口吐出一道火焰,最后展翅冲向云霄,眨眼间便没入云层之上。神鸟谪凡,始一出世,便十方云动,异象冲天。地涌神泉、天降金莲、
瑞彩千道并现于世,很多人惊鸿一瞥间被惊地目瞪口呆,更有甚者当场跪下,顶礼膜拜。
而就在第二天,有人快马加鞭赶到现场,看到的却是一望无际的赤红色沙漠,宫殿焚毁后的断壁残垣与无边的荒凉。一夜之间,硕大的城池
化为废墟,城中数万人都在那一场浩劫中消失,方圆数十里的草木连根焚尽。而当事的祁皇亦在此地,他虽险死还生,却失去了爱妃和王后
,因此一病就是十年,从此罢逐六宫,再无封临一妃一嫔。世人皆言,祁皇专爱,王后与爱妃之死于他是不可承受之打击,所以他才会如此
极端。
而祁皇之仁,天地可鉴,因此,这种猜测自是得到了天下人的认可。世人皆知,祁皇不仅以仁爱之天下,还是一个对王后忠贞不二的痴情种
。
祁国也曾花重金请禅师在此做法半月,无奈亡灵渡之不尽。自此,诸城也便改名为渡人城,每年的忌日都会有禅师在此做法三天三夜,以希
冀有天可以渡尽亡魂。
此时此地,两军交战,金戈铁马,长刀阔腰,铁箭寒弓,遥遥相对。
翳国大军斗志高昂,而祁国十万精兵却士气低落,高下立判。
明月高悬,月华如水,流转出一道道白色的光华,像瀑布一样流泻而下,洒落在赤红的大地上,洒落在昨日残垣的宫殿上。
这,曾经的诸城,在月色的轮廓里,如荒芜的天境。
我策马而立,黑色长枪在我的手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寒光慑人心神。我当着众军的面,大喝一声:“祁国无人了吗?”
后方,翳军士气更盛了。
哄笑声四起,山呼声如雷震、若海啸,压得对面祁国的士气一降再降,还未战,似乎已经败了。
半月以来,在我的统帅下翳国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无往不利,未有一败。而在我恩威并施之下,翳国众军皆对我无比信服。可以说,在他
们眼里,我这位年轻的统帅就是军中的传奇,没有什么敌人是我的一合之敌。
每一个将士看着我的眼光,都是崇拜中带着敬仰。甚至,比看到那九天之上的天子更加深刻。
我衷心的笑了——
对面,是祁国的王。我若能胜了这一场,帝天的王图霸业将不远矣,翳国一统天下之期,指日可待。
而对面,祁皇沉默,他没有刻意地鼓舞士气,而是对身旁的副将道:“拿弓箭来。”
长弓铁剑,通体都玄铁寒精铸成的,厚重而凌厉,始一拿出,便寒气缭绕,杀机森然,不知道曾经染过多少人的血液。
周围的脊椎骨都在往外冒寒气,如刀刮骨,如箭透髓。
祁皇始终沉默寡言、不发一语。
他面如满月,温文尔雅,俊美非常,卓尔不凡,即使不笑不言,也自有一番绰约风华。
这个贤明的皇帝,未满四十,容貌却如二十岁的年轻公子一样俊美。即使抛却他的权势和地位,也能迷倒世间千万女子。似乎,时间惟独钟
爱于他。
他统御的疆域皆如盛世延绵,早在她还是一个稚女的时候,就在人们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那时候,他们说的是——
祁皇此人,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他搭弓的那刻,我却莫名的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