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重瞳》亚速海

50、承诺

　　终于在天亮之前学会所有的表演动作，图特摩斯派出一队士兵偷偷将瞳送离军营，随行的人当中除了乐师，还有那位仍然持续不停地在她耳边反复念读歌词，要求学生务必毫无遗漏地记下全部内容的舞蹈老师。

　　马车在通往布罕要塞的通道上快速行驶，布满路面的小石子不时引起一阵轻微颠簸。

　　“你会咬到舌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埃及营地已从视线里消失，瞳收回目光斜向还在假装专心授课的银发女孩，“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交待？”

　　扔开写满词谱的纸沙草纸卷，爽快承认之前的伪装只为与她单独谈话：“图特摩斯始终没有对你敞开心扉，我很担心。”

　　“塔哈尔卡身边有人见过你，小心一点。”

　　回起想那位国王陛下比面孔还冷硬的临行叮嘱，瞳忍不住莞尔一笑：“虽然因为女王的压迫导致他的性情有点别扭，但我并不讨厌。”

　　银发女孩静静凝视着她，那是一双好似明镜一般可以映照出别人灵魂的澄清双眼，瞳愣了愣，轻吁一口气，最终诚实地向她吐露真正的想法：“无论图特摩斯如何地不可靠都与我无关，我只是相信阿摩斯队长。”

　　“那样无条件地去信任一个人非常危险。”

　　眺望远处泛白的云层，瞳伸出手臂，仿佛触摸到了那一丝照亮天际的微弱光芒：“就像能够唤来黎明的晨曦，他对于我，是如同朝日的强大而温暖的存在。”

　　听完她的表白，晨心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他接受了我的一切，”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所以我也倾尽所有去回报，仅此而已。”

　　“并不是每一道光线都叫做晨辉，虚假的亮光破碎之后，你所要面对的是比之前更加黑暗的夜暝。到那时，请一定要坚持下去，然后等待真正的白昼来临。”

　　疑惑地注视着那双微笑的眼睛，刚想发问她给予的是警告还是鼓励，银发女孩突然跳下疾驰的马车，向她挥手道别：“多加小心，预祝你成功。”

　　沉默凝望逐渐远去的身影，瞳缓缓垂下眼睑……那女孩毫发无伤地平稳落地，这根本有违惯性定律！也许，她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力。

　　天色蒙蒙放亮，阿摩斯来到瞳的帐篷，里面空无一人。侧目扫过堆放于角落的被褥，杯子和罐子也胡乱摆放在桌上……这家伙极其喜爱整洁，绝不会任由住处如此凌乱，看样子应该是临时有事离开一会儿。

　　耐心坐下等待，一队巡逻士兵经过，轻微的讨论声透过亚麻帐帘传入耳内。

　　“祭司大人没问题吧？”

　　“我相信祭司大人，别忘了，她可是战胜赛帕的人！”

　　“我也相信，说不定……她一个人就能砍下塔哈尔卡的头颅！”

　　“不过她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阿摩斯队长居然没有出面送行。”

　　“是啊，之前两人形影不离，还以为阿摩斯队长很疼爱她……”

　　“送行是什么意思？”

　　突如其来的低沉问话打断众人议论，士兵们纷纷转头，见是阿摩斯急忙弯身行礼。

　　“娜芙瑞祭司在哪里？”他铁青着脸继续追问。

　　巡逻卫兵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最后，为首者上前一步禀报：“娜芙瑞祭司已离开军营前往布罕要塞……”

　　未等汇报完毕，阿摩斯大步走向一辆轻型马车，跳上驾驶位甩动缰绳，两匹棕色骏马扬蹄嘶鸣，犹如一阵狂乱的风暴冲出军营。

　　军队指挥官擅离兵营的消息很快传到图特摩斯的营帐，他迅速赶到前往要塞的必经通道，但由于阿摩斯的马车无人敢出面拦截，抵达之时，早已不见其踪影。

　　“为什么不拦住他！你们犯下的是死罪！”

　　气急败坏的图特摩斯把满腔怒火发泄在守卫身上，几名下级士兵跪伏在他脚下，承受摄政法老用尽全身气力挥下的皮鞭。

　　“陛下，请住手！他们根本阻止不了阿摩斯！”图蒂小跑至他身边，按下他紧握鞭子的右手。

　　“陛下，即使是您也无法限制阿摩斯的行动，这些士兵已恪守职责。”亚穆内齐也闻讯赶到，默契地随声附和。

　　“闭嘴！”暴吼之后，图特摩斯凑近两人的脸，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阿摩斯……他的性命比起宫润瞳，比起这支部队重要百倍千倍，你们应该与我一样清楚！”

　　“我们当然清楚，”挥退士兵，图蒂同样以极小的声音反击，“所以，为什么擅自送走宫润瞳！你应该也与我们一样看得到她对陛下有多重要！”

　　“否则要我怎么做？看着陛下陪她进入布罕要塞？”面对责难图特摩斯毫不示弱，坚持自己的做法没有错。

　　“现在我们倒是不能亲眼看着他俩一块进去了。”亚穆内齐一脸严肃地出言插嘴。

　　由于被噎得说不出话，图特摩斯紧握右拳，强忍冲他脸揍过去的冲动，片刻之后，转身朝放置战车的营地赶去：“够了，即使我一个人也会把陛下带回来！”

　　就在埃及军营发生骚－乱的同时，马车已经载着宫润瞳到达布罕要塞，她跳下车，抬头仰望眼前这座原本隶属于埃及军的防御工事。

　　城墙高约11米，宽5米左右，由在燥热气候中被自然烘干的泥砖建成，砖石衔接之间没有一丝空隙，技术高超的埃及工匠把墙壁修筑得密不透风。几队皮肤黝黑的努比亚士兵在城垛上来回巡逻，城墙前一些半圆形小城堡里躲藏着大量弓箭手，门楼通道极其狭窄，致使入口易守难攻。

　　在还未发明攻城武器的年代，要攻破这种固若金汤的堡垒，除了断绝补给逼迫敌人投降，便是策反守卫打开城门。

　　走向守门卫士，出示证物，接受盘查，一切都如计划中一样顺利。没用多少时间，检查完毕，卫兵示意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瞳暗吁一口气，刚要迈步，身后传来一声命她“站住”的喝令。

　　惊讶地回过头，阿摩斯的身影映入视线……怎么可能？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提前出发他便只能放弃，没想到如今竟会一个人追到布罕要塞？

　　同样愕然的还有随行乐师，他们目瞪口呆地注视这位埃及军重要的指挥官，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不会和你回去，”瞳旋身后退，断然拒绝，“别过来！否则……”

　　“死在他面前？”一名身材高大的巨汉突然用粗壮的手臂扼住瞳的脖子，咧嘴朝她狞笑，“你总是做着同样的事情。但是这一次，他不能走！”

　　送货工人变成挟持犯，流浪艺者变成人质，再加上眼前来历不明的埃及人，其中必有蹊跷！守门卫士在短暂的愣怔后，立即召唤正在执行巡视任务的同伴，

　　“离开这里，求你。”眼看努比亚士兵越来越多地朝城门聚集，瞳用颤抖的嗓音苦苦哀求。

　　大殿之上，哈特谢普苏特将烧红的烙铁用力按进阿摩斯的皮肉，空气里弥漫的焦糊味道令人毛骨悚然，那可怕的场景……她不想再看一次。

　　“如果你离开，我立刻割断她的咽喉！”巨汉抽出腰间短刀，同时朝努比亚人粗声粗气地高嚷，“快抓住那个男人，埃及会用整支军队交换他的性命，他是……”

　　“嗖”地一声，一支利箭准确射中他张开的嘴，阻止阿摩斯的身份暴露。被铜矢穿透头颅的巨汉倒地抽搐了几下，很快不再动弹。

　　“埃及军进攻了！快逃啊！”

　　黄色尘土扬上半空，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呼喊和马蹄响动惊扰了井然有序的进城队伍，恐惧的人群犹如奔腾的潮水向入口蜂拥，很快挤满狭窄不堪的通道。意图抓捕阿摩斯的努比亚士兵遭到阻碍进退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及时赶到的埃及人拖走。

　　“五天！五天之内，我一定会攻破这座城墙！等着我！”留下承诺，阿摩斯重新跳上马车，听从瞳的请求离开布罕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