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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隔阂 她并不在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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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木桌上堆满了图书馆借来的书卷,几乎都是历史地理天文之类的资料,咋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共同之处,但大多书卷内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一个名词--泛滥;另外,还有一些以讹传讹的神话异闻录,诸如塞克梅特灭世,托特神将加入红色矿粉的葡萄酒倾倒入尼罗河,使其变红,欺骗女神当人血饮下……
预知灾难的前一日,瞳呆在图书馆一整天,傍晚时分借回这些书,然后晚上偷溜出房间,紧接着,于翌日向众人宣告神谕。
他素来不相信神祗鬼怪之说,那不过是为了方便控制人民而必须建立起来的信仰。但要如何解释血色尼罗河的出现?难道瞳学习托特神往河里丢红矿粉?森穆特监视了她三天三夜,哈特谢普苏特也派了卫队严密监控河流状况,仅仅是她悄悄外出的那一夜无人看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靠人力扔矿粉染红河流显然不可能,她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让河水在三天之内准时变得血红?
收好书卷,唇角泛起浅笑,看来……似乎只有直接向当事人打听才能解开自己的疑惑了。
坐在图书馆望着桌上的书卷发呆,好不容易盼到女王有任务派给森穆特,以为可以好好休息,可这该死的教师也太负责了,竟然布置了一天的作业量给她,这算什么?自习吗?
挣扎良久,最后还是乖乖拿起笔,认命地埋头书写。
“森穆特似乎很重视你,就连外出也把你的事记挂在心上。”
瞳埋着头,眼皮都懒得抬,为什么一大清早麻烦的东西全都要找上她?比如说这堆作业,比如说那张比这堆作业更碍眼的脸。
阿摩斯微皱起眉。
她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冷淡,原以为经过这次生死患难拉近了与她的距离,现在看起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反而让她更加疏远了。
坐上桌台,挥手将她面前的书轴“哗”地全部扫下地以引起她的注意,瞳终于抬起头斜了阿摩斯一眼,那张俊美的脸上挂起了顽皮的浅笑,就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对此乐在其中。
无聊……
瞳收回视线,离开凳子,蹲下身将书卷一个一个拣回桌上。
看着瞳的举动,阿摩斯突然感到有些不爽,但他依然保持着玩世不恭的浅笑,出口戏谑:“真是个听话的乖学生,看来你也同样重视森穆特大人。”
瞳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拾拣书卷。
重视吗?与其说是重视,不如说是条件反射式地畏惧。森穆特,这个男人身上充满了秘密,对于他,她有一些大胆的猜测,不过,因为不关她什么事,她也懒得去探究证实。
“你刚刚愣了一下,是被我说中心事了吗?”衬着头,直直盯着瞳,试图从她神情中找出一些信息,不悦的感觉越发明显,连言语都变得尖刻,“不过也难怪你会迷上他,森穆特大人是这个帝国最聪明的人,不仅位高权重,英俊博学,而且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很少有女人能逃得出他的手心。”
什么说中心事?自以为是的男人,她只是懒得解释而已。
瞳抱起码好的资料放回桌上,然后坐下继续书写,同时赶在阿摩斯再次开口之前打破沉默:“阿摩斯队长,有什么事赶紧说。我想……你应该不是专程跑来讥讽我的吧?”
讥讽?
阿摩斯猛地回过神。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会出言讥讽她?这不是他的本意,至少,他并没有让眼前的少女解读出他情绪的打算。
“我向您致歉,女神陛下,请原谅我的无礼。”唇角一扬,恢复了一贯灿烂无比的微笑,“我这次来是想请教一下,究竟是什么妖邪的血染红了我们神圣的尼罗河?”
暗自哼笑了一声,就知道是冲这件事儿来的……
放下笔,对上阿摩斯深邃的黑瞳:“这次的尼罗河泛滥从上游冲刷下大量的红矿石粉,那些矿粉混入水中形成了红色湍流,你们不是已将我借阅过的书一一查看过了吗?我只是综合书籍里的信息再结合实地勘察,推算出汛期可能出现的时间。”
阿摩斯脸上虽然笑得若无其事,额际却暗流下一滴冷汗。她并不是埃及人,来埃及生活也不过一月有余,却仅凭着图书馆的资料和短短的勘察时间,在一夜之间计算出尼罗河泛滥变红的时间。并且……看样子她已经有所察觉,他们在监视她的行动。
“我看过你借阅的书,不过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在监视你。关注你的一举一动皆因你身份特殊,是我们重要的关心对象。”
“关心对象?”瞳的唇边泛起淡淡的嘲讽笑意,毫不掩饰自己对谎言的反感,“是调查对象吧?”
阿摩斯毫不在意她的讽刺,继续追问:“不过……万一你计算错误,红河没有出现怎么办?”
“那就到时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能把你到时再说的办法讲出来听听吗?我很想知道你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预言。”
“我拒绝回答,白痴才会与监视自己的人交心。”
“我再澄清一次,我的行为不是监视是关心。然后……”勾起瞳的下颚,朝她魅惑一笑,“你可以试着信任我,懂得依赖男人的女人会更加可爱。”
“阿摩斯队长,你现在这个表情不叫亲切和蔼的微笑,叫牵动脸部肌肉。”握住他的手腕,将它从自己下颚拉开,对他的碰触表现出毫不掩饰的排斥,黑亮的双瞳透过阿摩斯虚伪的笑颜直抵他的内心,“我们认识也有一个月了,虽然你时常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但那并不是友善的体现,如同图特摩斯的冷硬一般,只是一道拒人千里的围墙,无论你或者他,从未对我产生过信任这种感情,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表情比你更加诚实。”
阿摩斯的微笑凝固在嘴角,随着瞳吐出的一字一句,渐渐消失。
“阿摩斯队长,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可这件事上我们已经两清了。我很清楚你会舍命救我是为了你誓死效忠的图特摩斯陛下,我对你们还有利用的价值,这就是你与我之间所谓信赖的基础。我不会向女王吐露半句你们的事,同时也请您牢记誓言,送我回家。另外,女王已经盯上我了,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我认为你今后应该大量减少找我聊天的次数,大自然的魔法不是时常都能遇上的,好运也不会一直跟随着同一个人。”
丢开阿摩斯的手,瞳拿起桌子上的笔,重新钻入题海。“沙沙”的书写声响在寂静的图书馆内格外清晰,阿摩斯默默地凝看着她平淡的面容,良久,笑容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狡黠而自负。
“我明白了,你很在意我救你是为了陛下,而不是出于喜欢你,对吗?”
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额头浮现的黑线打破了瞳的平静,对这个男人,她已经无话可说。
“我发誓,不是这样的,我救你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阿摩斯突然凑近瞳的脸,笑容越发地耀眼璀璨,“别妒忌了。这样吧,明天是举国同庆的盛大节日,习题我帮你完成一半,然后一起偷溜出宫好好玩一玩,调节一下你郁闷的心情,如何?”
真的喜欢?真能瞎扯淡才对。
“不要,我跟你没熟络到这份儿上。”
瞳冷淡地一口回绝,视线移回桌上的书卷,继续埋头苦写,希望他能识趣地快点消失。
“别这么冷淡,我们可是为了彼此赌上自己性命的生死之交,”阿摩斯非常义气地拍了拍瞳的肩膀,“就这么决定,明天我来接你。”
不容瞳拒绝的话再次出口,阿摩斯拿上一半书卷走出图书馆,随手虚掩上门,让她继续安静学习。
图书馆变得寂静无声,瞳无力地靠上椅背,紧抿双唇,秀眉微锁,笔杆在指间来回绕转,似乎想藉此平息内心的躁动。
事实上,她并不在乎别人对自己虚与委蛇,真正令她在意的是被阿摩斯破坏的自控能力。她判断不了,这个面对死敌却可以照常谈笑风生的男人,他的内心……她一点也看不到。明知他表现出来的感情是虚假的,可她却仍然为之动容,想要尝试着相信他,甚至不惜打破绝不多管闲事的决心甘愿涉险。
烦躁地放下芦苇笔,之所以直言不讳是希望阿摩斯能够自觉地从她身边离开。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古代世界不是她的归宿,她也不想在这里孕育出多余的感情和不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