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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节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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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摇晃的城池,厚实的台阶,衣衫的摩挲声同尘石掉落的簌簌声一同在空气里蔓延。黑衣黑发的流月城大祭司脊背笔直的往前走,似乎是将所有的一切都抛下,又似乎是走进不见天日的深渊。
冰雪在身后蔓延,不紧不慢,一寸寸覆盖住摇晃的流月城。
一抹碎尘顺着脸颊擦过,沈夜唤了一声“初七……”剩下的话语全咽入喉头,初七——他已经不在他身边,再不能为他整装,再——唤不来了。
沈夜牵起衣袖擦去脸上沾惹的尘土,又理了理衣襟,将仪容打理妥当,迈出最后一步。
流月城大祭司当有大祭司的死法,即便死也万万不能损了流月城大祭司的荣耀,折了流月城大祭司的尊严。
走上了最高处的座位,寒气凌冽的白冰已经自脚底往上蔓延,这般酷苛的寒气和体内的寒气相互感应似得覆住他整个人。
高高的石台上,冰层森森,衣饰厚重肃穆的大祭司阖目而坐,单手支颐,仿佛只是小憩,张口一唤便来醒来,只是这样厚的冰层,无论怎么唤都听不到了吧。
这样深这样高这样冰冷的城,大概三界六道都不会有任何生灵都不会愿来这里。
服色各异的修仙门派御剑而行,纷纷扰扰的人群带着活力和生命离开流月城,身后晶莹但冰凉的月渐渐化作一轮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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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
醒木一声收,说书的青年朗声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今日便至此为止,大家这就散了罢。”
“啊,就这样完了啊?……”一位茶客面带失望,他边上的同伴把他一拽,“走了,说书先生都走了,你还坐着作甚?”
两人一路讨论着走了回去,许多人皆是这般一边叨叨说着一边往回走,不消一会儿茶馆里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不是在候人便是小憩。
几个将将及冠的小伙子神神秘秘的凑到一起,论起皇城里的几桩秘辛。
一说:“之前大皇子,二皇子就争得挺厉害,而今三皇子也有争的意思,我看着皇城是要大乱了。”
一说:“说起三皇子,之前不是听说他为半妖之身吗?这样的怪物也能做帝王?”
另一人立刻敲了他一下,鄙薄道:“你知道些什么,平日就让你多打听些,而今还说出这样让人笑话的荤话来。半妖之身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今三皇子可是货真价实的人,又怎么争不得。”
又有一人道:“不过这还是要怪到二皇子身上,古来立储立君皆是立长,二皇子却大肆笼络权臣,这样大张旗鼓的争夺储君之位,将祖宗的规矩都坏了,也挑起了三皇子的心,才造成这么个境地。若大皇子心狠一些,便该给二皇子判个心怀剖测的罪名,治了一个,另一个自然也就消停了。”
离他们三张桌子的方桌上坐着一位紫袍的青年,听到这里微微弯了弯嘴角,指尖蘸了茶水写成一个“杀”字,停在最后一笔。
“主子。”
紫袍青年抖抖衣袖站起来,“事情办好了?”
来人点头道:“是的,主子。”紫袍青年捋了捋袖口的皱褶,淡淡道,“那便回去罢。”
来人低声道:“二皇子那里新来了一个术师,看起来很病弱的样子,但是二皇子对他甚是礼遇。”紫袍青年眉头微微皱着,随意点了点头。
方才神秘讨论的一个小伙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紫袍青年拐过大门的背影,磕巴道:“大……大大皇子。”
剩下的几个小伙子齐齐栽下凳子。
二、
夏秋之际,桂香浓郁,翠色蓊蓊。
日光穿过格子窗,刻在地上,乐无异坐在椅子上挠脑袋,“闻人,你说怎么办?”
闻人羽目光落在床上,床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偃甲。
这具偃甲是初七,本该埋在神女墓中的人,不知是因了怎样的机缘从神女墓中爬了出来,又机缘巧合的被一个偃师见到。
那名偃师见到这样神奇完美的偃甲,激动得几乎发了狂,四处发拜帖,意欲大办一场让偃师们一齐见见这具神奇且完美的偃甲,这件事当即在偃师圈子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乐无异作为偃甲界的翘楚,自然也收到那名偃师的帖子,也因此有了见到初七的机缘。
好不容易说服了那名偃师将初七转让,现在他们面对着更大的困难。初七受伤太重,体内修复的蛊虫力竭死去,现在他们有两条路走,让初七这么一直睡着,或者重新往他体内种入蛊虫,只是种了蛊虫恐怕就要像最开始的初七一样,一片空白。
两个念头在脑海里打得不可开交,闻人羽挑出重点,“活着最重要,只要能活下来,记不记得都没有什么要紧的,况且,初七……醒过来很可能就是夏伯伯了。”
乐无异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但是那些是他的记忆他的性格,我们怎么能私自替他决定放弃,这样的行为和沈夜把师父变成初七有什么两样?”
最终,乐无异选择了第二条路。
活着,是最重要的,无论是偃甲还是人。
三、
“你叫谢衣,是个偃师,是我的师父。”
“我是闻人羽,他是乐无异。”
谢衣站在岸边,小池塘中莲荷尽枯,一派萧索。
秋风卷过衣摆,一层秋意一层凉,谢衣感觉从风中带来的凉意,“主人,天凉了,请……”话语蓦地顿住,主人是谁?
他是谢衣,因为不认同流月城大祭司的做法从流月城逃出来,和乐无异闻人羽等一起对抗流月城,后来为了拿到昭明剑心身受重伤,经过几个月的修养,已经渐渐好转了。
乐无异告诉他的故事里,从来没有主人的存在。他又是为什么这样自然而习惯的叫出‘主人’两个字,如此熟悉,似乎这样喊过许多年许多遍。
谢衣一直过得很好,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乐无异将他照顾异常妥帖,对他很尊敬,每天专心修养似乎便是众目期盼的。
谢衣站在乐无异门口,在心里打着草稿,几句话忽然穿过门板钻进他的耳朵。
乐无异说:“夷则说皇上准备让二皇子来这里,让我们注意别招惹他,还说二皇子幕下的部分人已经先来到了这里。”
谢衣已经看了很一阵子的圣贤书,知晓听墙角这样的事着实不光彩。谢衣拂拂衣袖,预备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下一句话已经提前钻进了他的耳朵,这句话是闻人羽说的,她说,“我看大皇子二皇子都不是好相与的,夷则又何必非要回去趟那滩浑水。”
被迫听了墙角的谢衣在心里略略过了一遍,大概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敞开来说便是皇位争夺战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四、
询问主人是谁一事暂时便搁了一搁,秋色染林,日光尚盛,醒来近一年,谢衣第一次走出了乐家。
城中歌舞升平,店铺林立,一派繁华景象。
一栋三层的茶楼下面立了一圈执武器的士兵,一副人人自危的模样。
不远处的街口拥了一群人,谢衣凑过去听那些人七嘴八舌的八卦出这桩事情的原委。
一人合起折扇往手心一敲,“你们竟不知今日的这生辰宴,二皇子手下诸位也来此捧场了吗?”
众人一片唏嘘,难怪这楼子守着这样严,却也有不明就里的问道,“即便是二皇子手下的人也用不着这样大的排场吧?”
那人折扇再一展,掩住嘴角,得意洋洋道:“诸位别急,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却说二皇子府中有一位大术士,能使暑日飘雪,枯木逢春,术法一途可是翘楚中翘楚,便称他古往今来第一位大术士也是不为过的。
只是那位术士病弱,二皇子因此对他十分怜惜,可谓是恩宠无限。
另外一人眨了眨眼,“刚才在下有幸得晤那位术士一面,”脸上隐约有些红光,“面容十分俊俏,身姿华贵不输几位皇子,面上的病容,却又添几分和气。”
叙讲的人这才徐徐道:“正是因为那位术士病弱,受不得人多,故而将这栋楼子下的地儿都清了出来。”又叹道:“听说这偌大一个皇城,这可是那位第一次接帖子走出来,赵将军好福气,竟能将他给请出来,着实是有面子。”
另有一说,“我看这般大的排场不光只因为沈术士的宿疾,大概也是二皇子的排场罢。”
又有一人反驳道:“二皇子前几日才打退了北边的入侵者,这样的排场,也不是当不起。”
……
说到后头,便变成了一场争论,讨伐二皇子的人和拥护二皇子的人相互攻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