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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人家床头诉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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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瞬间静默,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悄然流转。
夏侯云幽垂目咬唇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楚紫宁亦未开口就那么蹙眉敛目静静地看着她。
隔了片刻,夏侯云幽忽然身子一倾窝进了楚紫宁怀里,伸手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腰身,静静地贴着他的胸膛。
楚紫宁略是一怔,稍一迟疑终于缓和了面目自嘲一笑,轻轻拥住了她。
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到底是闹的为哪般?她明明烧的稀里糊涂连人都认不清了,自己竟还因此而吃味?看来,她平日里总说自己小气,还真是未曾说错!
思及此,楚紫宁摇头一叹,终于明白了那关心则乱一词,究竟作何解释!
夏侯云幽却因他这重重一声叹息蹙紧眉头皱了整张脸,瓮声瓮气地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里晓得你会突然回来呢,你倒是叹个什么气?”
“本世子自叹命苦,娶了个呛地同个辣椒似的媳妇儿,终日里同人结仇惹乱子,偏生本世子还宝贝地紧,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我哪有终日里同人结仇惹乱子了?”
“你还没有?你若没有你怎么惹上那头狼了?”
夏侯云幽一怔,未曾答话反而问道:“你怎么晓得的?那个玉子陵告诉你的?”
“难不成还有谁?四更天的时候接到了小五的飞鸽传书,说你遇上了谨王差点命丧当场,不知是否是受了惊吓半夜里忽起高烧。我放心不下,同爹说了情况就回来了。”
“哪有那么夸张?”夏侯云幽不屑翻眼。
命丧当场?受了惊吓忽起高烧?这玉子陵还真是有够狗眼看人低的。
楚紫宁不理她的辩驳,接言又问:“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就惹得谨王对你围追堵截,拔剑相向的?”
“那是他自己疑心病太重好不好?”夏侯云幽顿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随即便想起了小姨曾同她说过的一个词,也便说道,“他那是病,我小姨说,那叫被害妄想症,总觉得所有人都想害他。那病得治,可一般情况下,似是不大能治得好!”
然而一说到谨王,夏侯云幽便又想到了玉子陵日前同她说过的话,也就想到了稀里糊涂的梦境里,楚紫宁送给她的无情一剑。
她眸光一闪忽然松开楚紫宁,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盯着他略显疑惑的眼眸,肃了神色沉声问道:“楚忆,我有句话想要问你,我希望你能老实答我!”
楚紫宁不禁一怔,他瞧着夏侯云幽面上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忽然一笑伸手刮了她挺翘的鼻头:“倒有什么事儿,能让思懿公主如此肃穆以待?”
然而楚紫宁不说此话还好,这“思懿公主”四字一出,却让夏侯云幽目光闪烁的水眸陡然黯淡了下去。
她垂了眼眸深吸口气,便又猝然抬起直勾勾地盯着楚紫宁:“会否有那么一日,你会因我的身份,而背弃于我?”
莫名其妙的一问,让楚紫宁不明所以,他眨了眨含笑的眼眸,忍俊不禁道:“你什么身份?你已然嫁了给本世子,还有何其他身份?你如今的身份便是我楚紫宁的妻子,是远督侯府的世子夫人。”
“不。”夏侯云幽缓缓摇头,满面的肃穆悄然掺杂了一抹凄然,“不是这个身份,而是我原本的身份——南夏的思懿公主,靖安和公主!”
面上的浅笑缓缓消散,楚紫宁眉头微拧,不知她这话说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就见她摇摇头垂目一阵苦笑,复又抬起头来眸光闪烁地盯着自己。
“我曾经,不过就因为是前太子之女的身份,就被人无情背弃。现如今,你是西宁的远督候世子,我是南夏的公主。虽说如今天下太平两国交好,可你能保证你我两国就能一直如此下去?若有一日,你我有生之年……”
楚紫宁本还认真地听着夏侯云幽的言语,可后面那话一出,他抬手屈指毫不怜惜地一下子弹上了她的脑门儿。
“你说你这脑子终日里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你不想着如何同我好好过日子,就尽想着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这一下弹地着实不轻,夏侯云幽顿时龇牙咧嘴、泪眼汪汪,抬手捂住了脑门儿:“哪儿八竿子打不着了?若真有那么一日呢?若真有那么一日呢?”
瞧着她焦急难耐满目期待的神情,楚紫宁无奈摇头,伸手一捞便将她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且不说我和爹都会竭尽所能不让那样一日到来,便是真有那么一日……夏侯云幽你给我记着,你既然嫁了我楚紫宁,你这辈子都是我楚紫宁的人。什么思懿公主、靖安和公主又前太子之女的,你有着这些身份又如何?你便是没了这些身份,你就不是你了?你就不是夏侯云幽了?你既然是夏侯云幽,那这辈子不管你有着怎样的身份,我楚紫宁都认定你了!”
一番掷地有声的言语,让夏侯云幽本还躁乱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心踏实了下来。她贴在楚紫宁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缓缓弯起唇角笑了眉眼。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楚紫宁没好气的斥道,可眨眼间他忽然扬了声音懒声问,“你刚刚……是把本世子同谁做比较了?”
夏侯云幽笑颜一僵,眨了眨眼眸决定装傻充愣:“没啊,没同谁作比较啊,楚世子你是不是听错了?”
“哼,没?”楚紫宁一声冷哼,扯唇弯出一抹冷笑用力箍紧了怀里的人,“你脑子烧的不清不楚,上来就送了本世子一巴掌,本世子没曾罚你,你便该谢天谢地了,竟还敢将本世子同那个人做比较,且还说本世子听错了?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本世子曾经同你说过什么了?”
“什么?什么?”夏侯云幽顿时吃痛,扭动身子奋力挣扎,嘴上却依旧不服输地倔道,“楚忆你好大胆子,竟敢如此对待本公主,你……”
“哼,说你忘事儿你还真是记性不好,本世子刚刚才说的话你便忘了?”
“什么话?”奋力挣扎的人忽然停了反抗,昂起头来茫然疑惑地盯着抱着自己的人。
楚紫宁似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他唇角一抽连哼数声,敛目俯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来不罚你,你还真是不长记性!”
夏侯云幽一愣,眼眸一转才想起来楚紫宁刚刚说过,嫁了他楚紫宁,她就是他的人,便再没了其他身份。
那么,是否就意味着,她那尊贵无比的公主身份,从今往后在他楚紫宁眼里,就成了个狗屁?
脖子一缩,夏侯云幽一下子闭上眼眸软了身子,伸手抚额无力呻|吟:“哎哟,头……楚忆……我,我头好晕,我……”
“装,你就使劲儿装,本世子倒是要瞧瞧,这能耐非凡的思懿公主究竟能装到几时?”楚紫宁懒语含笑不为所骗,顿了片刻朝外朗声唤道,“竹青,阿七,收拾东西回府!”
“世子哥哥,这便走么?”
一道娇莺婉转的声音不适时的忽然响起,一张娇弱如莲的笑颜不适时地出现在夏侯云幽的视线中。
她瞧着突然出现的玉子璇,心里忽就翻腾起一丝压制不下的厌恶,心念一动她更是软瘫了身子赖在楚紫宁怀里,继续抚额呻|吟作无力状。
“谁装了?是真晕,瞧着眼前的东西都在打转呢!门口那,是玉姑娘吧?”
玉子璇倒未显异样,依旧笑着容颜跨进门来边走边道:“我刚刚过来就听寄秋说,昨日公主留在了这里未曾回去侯府,且还半夜里发起了热,世子哥哥连夜从西郊大营赶了过来。我就想着公主殿下不在侯府里,怎会无端端住到玉林堂来了,还当是寄秋胡说便过来一看。没想到,还是真的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此刻可是好些了?”
玉子璇言笑晏晏语含关切,可听在夏侯云幽耳中,却字字如针甚是扎耳!
无端端住到了玉林堂?还当人是胡说?夏侯云幽心中冷笑,何不直接说她不守妇道,乘着相公不在身边红杏出墙得了?
她抬了抬眼皮掸了眼笑颜甚欢的玉子璇,扯了一笑有气无力地答她:“谢玉姑娘关心,此刻……已然好了许多,就是头还晕得紧!”
“既然还晕着,那何不再多歇会儿呢?”
此言一出,倒是叫夏侯云幽略怔,她同这玉姑娘难道不该是相看两相厌,恨不能对方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才好的吗?
怎么忽然之间她就关心起自己来了?莫不是烧在自己身上,却坏了她玉子璇的脑子?应该……不能吧?
夏侯云幽还在苦思玉子璇的脑子究竟出了什么岔子,可转眼的功夫玉姑娘便用实际言行告诉了她,她玉子璇的脑子不仅没坏,还转得特快!
“世子哥哥该是尚未用早膳吧?不如我先带你去用膳,也好让公主再多歇会儿!”
夏侯云幽顿时就想爬下床去对玉子璇顶礼膜拜,行上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顺道潜心问上一句:“卿之面皮如斯之厚,有何专修之秘法?”
她晓得玉子璇倾心楚紫宁,也晓得她对他未曾死心,却未曾料到她没脸没皮到了这种程度!
还未待楚紫宁回话,她便抢先出声:“楚忆,我难受,我要回家!”
楚紫宁焉能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抿唇压下了满心的笑意,对着玉子璇淡淡一笑:“不了,这便回去,一顿饭的功夫怕是也歇不好,她既然醒了我就带她回去好好养着。小五忙了半宿该是歇息去了吧?如此我也不打搅他了,等他醒了还劳烦你替我同他说一声,改日我再亲自谢他!”
玉子璇的笑颜顿时便有些僵硬,顿了片刻她又深了笑容:“既然如此,那子璇也不再多留,毕竟公主的身子要紧!”
善良体贴,温柔大方,玉姑娘占尽了所有!
可瞧着她温婉贤淑的恬静笑颜,夏侯云幽不晓得,若撕了这层皮,她的内心深处,此刻该是对自己积压了多深的愤恨?
她窝在楚紫宁的怀抱里不再看她,只觉得脑子是真的晕了起来!
玉子璇一路将他们送出了玉林堂,直到慢跑的马车驶离了视线,她都怔怔地望着前方未曾转眸。
“你的心思,是该收收了吧?”不知何时,玉子陵已然站在了她身后。
听见了他的声音,玉子璇蓦然回神,寻思片刻她缓缓转身,仰首对他一笑:“我的心思?那小五你的心思呢,又是何时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