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坦然直言旧情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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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夏侯云幽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然空空荡荡。若非一床薄被凌乱地掀开着，她倒以为楚紫宁在那榻上窝了一夜。
她瞧着那床薄被，想着连日来发生的一切，不禁欣然一笑。虽然这个家有些怪异，可这个人，该是自己嫁对了吧？若远督侯世子另有其人，她这身子，怕是已然被打上烙印了。哪里还能因为她瑟缩害怕，他便不碰呢？
她起身下床，就见琳月正端了水进来。
“公主醒了？”
“世子呢？”
“一刻前起的身，在院子里练剑呢。”
“那怎么没叫醒我？”
“世子说时辰还早，这几日大婚劳累，让你多睡儿。”
夏侯云幽一听，弯了唇角。
琳月见此，凑了上来柔声说道：“这两日，奴婢瞧着，世子待公主很好。”
夏侯云幽瞧着她眸子里笃定的笑意，但笑不语。身边的四个丫头，跟她时间最长的佩璃胆小听话；玉瑶大方稳重；欢喜活泼大胆，而琳月则是温柔细致。她言语不多识人却准，一般不对人评头论足，可若说了，那十有八|九是差不离的。
洗漱穿戴完毕后，夏侯云幽便出门站在廊下，瞧着院子里腾挪跳跃剑舞如风的楚紫宁。
看了片刻，她突然问：“他吃东西没？”
“还没呢！”
夏侯云幽皱眉，小姨跟她说过，空腹运动对身体可是大大的不好，运动时间最好是在饭后一炷香之后。她看着院子里那个兀自练剑的人，想要喊了他停下来，却不知关心的话语该如何出口。
于是，明明是好心，可说出口的话，却成了呛呛的一句：“喂，我肚子饿了，你还不赶紧停了陪我吃东西去。”
楚紫宁应声而停，偏头看着俏立廊下的人一脸辣辣的模样，无声一叹——昨儿晚上她那温柔羞涩的样子，怕是好一段日子都难见到了。
他还剑入鞘喘着气朝她走去，直将她逼得蹙眉瞪眼步步后退靠在了门框子上无法再退，方一勾唇角俯身凑到她耳边来了句：“为人妻者是否应当伺候夫君沐浴净身呢？”
逼近自己的身体散发烫人的温度和浓烈的男儿阳刚味道，夏侯云幽瑟缩着身子，吞吞吐吐语不成句：“我…我…我……我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多学几次也就会了。此刻就算了，不如晚上……为夫就舍身让娘子好好学习学习吧！”
楚紫宁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夏侯云幽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活该，让你说不会，如今好了吧？满意了吧？
楚紫宁让开身子，心情大好地瞧着她窘迫不已满脸飞红的样子，刚准备离开忽又低下头来，笑颜甚欢地盯着她。
“不会就对了，这事儿你要是会，倒真是奇了。”
夏侯云幽一愣，呆了片刻才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仰首冲着那个得意的背影怒喊道：“楚忆，你混蛋！”
拜宗祠，祭先祖，按说本是个十分庄重肃穆的事儿，可因为早晨的事儿，夏侯云幽一直都心不在焉。
进祠堂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磕完头起身的时候踩了裙裾差点又磕了回去，若非楚紫宁一直在她身边且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她，她想她今日一定会给楚家的祖先来上数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每瞧见楚紫宁清冷肃穆的面上那双笑意盈然的眼眸时，夏侯云幽恨不得袖子一掳就上去撕了那可恨的嘴脸。奈何一切也只能想想罢了，她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缄口不言不搭理他，似乎在这个人面前永远是多说多错越说越错，不说话反而没事。
夏侯云幽想了一天愣是没能想明白，这个人的嘴巴成日里到底是吃什么的，怎么就能可恶成这样？怎么早就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呢？
早晨刚起床那起子，还想着自己嫁对了人呢，可就这么过了一天到晚的功夫，夏侯云幽便觉得早晨之所以能那么想，不是自己没睡醒就是睡糊涂了，总之肯定是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才会生出那样的错觉来。
这个人怎么会是什么好人呢？他要是好人，怎么会真让自己伺候他沐浴净身呢？
净房空荡，横着一架绣有早春远山图的青玉屏风。
夏侯云幽绕过去就瞧见楚紫宁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正勾着唇角笑看着自己，不禁就紧张了起来。旁边正冒着氤氲水汽的七尺来宽的汤池子，更是让她的心脏一阵乱跳。
“娘子真是让为夫好等！”
说着话，楚紫宁便站了起来，跨前两步就伸展双臂笑看着她。
夏侯云幽不晓得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楚紫宁前面的，她只晓得伸手去解他的腰带时，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双手跟抽筋一样地颤抖不已。
她抽了两下都未能解开那条腰带，索性死死闭了眼睛偏了头，胡乱一通乱拽。
“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你如此胆小呢？你说你明明那么大胆的个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都敢拽着我说‘这是我男人’，怎么如今就我们俩了，你倒怕成了如此模样了？”
夏侯云幽顿时欲哭无泪，心中止不住地呐喊“可不就是因为只我们俩，我才如此害怕的嘛”。
可这话到底不能说出来，她闭着眼睛含着哭腔说道：“我小姨说，有些不该看的东西不能看，看了会长针眼的。”
楚紫宁顿时被这句话噎了个半死，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深藏不露的某重要部位，复抬起来盯着她。
“娘子，为夫身上可没有哪个地方是你不能看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夏侯云幽立马吓得干哭了起来：“我小姨说，你这样的人……叫死变态。”
死变态？这三个字楚紫宁倒是不懂，可瞧着夏侯云幽的样子也晓得定然不是什么好词儿。
他哭笑不得地盯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你告诉我你小姨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怎么就把她的话当圣旨一样言听计从呢？”
“我小姨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她说的话总是对的。”
“那你小姨没教过你嫁了人之后，该当如何伺候夫君方能夫妻和睦？”
夏侯云幽吸了吸鼻子睁开眼，忽然一脸正色地盯着楚紫宁：“我小姨说，任何时候都不能对男人太好。喜欢一个人，七分就够了，多了容易自伤。只是……我以前不懂……”
话音未了，她突然住口咬住了唇，这话……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呢？
她目光闪烁心神不安地盯着楚紫宁，就见他敛目皱眉瞬间散了满脸的笑，一双星目陡然间幽邃如海深不见底。
她和邱玉书的事，他们初相识时他便晓得的，他们能相识也可以说是拜邱玉书所赐。那时，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她能当他是个相逢恨晚的友人，自是能毫无顾忌地同他说她那个沦为笑谈的旧情事。
可如今，他们是夫妻啊，他还能不在意她在南夏时，那个德行不端、寡廉鲜耻的臭名声么？
直到这一刻，夏侯云幽才算明白，这几日心里那些莫名难言的抵触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不是抵触而是害怕呀！因为在意，所以害怕。害怕他会因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去，而有所嫌弃不能真心以待！
“对不起！”
夏侯云幽不晓得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唯有低下头声如蚊蝇般吐出这三个字。
然而这三个字，却如一根针一般不偏不倚地戳入了楚紫宁的心头。对不起？她有何是需要说对不起的？除非……她的心里，真的，还有那个人的影子在。
虽说先前就已料到她的心里或许还有那个人，可陡然间听她自己说出来，心里还是混乱酸涩隐隐发痛的。
他垂目看着面前低头默不作声的夏侯云幽，似是还能记得一年前那个星光璀璨的七夕之夜，她对着漫天的流星大喊着说那个人就如流星一般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不见了。
他那时还笑着夸赞她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呢，可真正拿得起放的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他忍着心头的隐痛，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就听见夏侯云幽继续开了口。
“对不起楚忆，我晓得我这两天的言行，都有些……不太正常。为人妻者，有些事情是早该有数的。可是我只要一想到是你，我的心里就止不住地害怕。我一直以为我害怕的是…是…是……”
夏侯云幽的声音，已然几不可闻，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可楚紫宁又哪里会不晓得，她把他踹下床的时候就说了——那种事情，谁能不怕？他没有言语，晓得她还有接下来的话。
“可是直到刚刚我才想明白，我不是怕别的，我只是怕你……会看轻了我。毕竟，我在南夏的名声不太好，我的那些事情你也都晓得。可正是因为你什么都晓得，我才更加害怕你会对我虚情假意。我曾经那么地喜欢过他，喜欢他喜欢地连我自己是谁都不晓得了，可是到头来……”
楚紫宁的脑子有些混乱，他还未听明白夏侯云幽前面说的是个什么意思，这最后一句话却在他的心头狠狠砸上了一锤子。没有人能在听见心上人说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时，还能若无其事。
他摇着头哑着声音阻拦道：“不说了，云幽不说了好不好？我明白，我……”
“不，你让我说完，我不说完我会憋死的。”夏侯云幽却不让楚紫宁如愿，她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楚忆，我不想骗你，我曾经是很喜欢他，我喜欢他的才情喜欢他的儒雅，我甚至为了他去学作诗，可天晓得我其实有多么讨厌作诗！小姨曾经跟我说过，他那个人不适合我，说他城府太深野心太大，可我瞧着却不是，我那时瞧着他哪里都好……可到底，还是我错了。我夏侯云幽没什么优点，能算得上优点的便是拿得起放得下，所以我想明白了之后我便再也不喜欢他了，他不值得我那么对他。可即便如此我也以为，我就是不喜欢他了，也会再喜欢上一个似他那般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又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坦然直言旧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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