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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命运轮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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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林立的石柱林像是刺破天空的刀剑戟叉傲然挺立,它环绕着中央的一座黑黢黢石台,四周是弥漫的浓重欲滴雾气,偶尔有闪电的光芒一闪而过,却穿不透这雾气。四下静寂无声,更显沉默冷峻,威严肃穆。
这里便是命运之轮台,位于神界西南方,与汤谷遥遥相对。
命运之轮台,顾名思义即是掌控人命运的地方,悲欢离合在这里慢慢铺展开来,有的倏然一现尔后归于无,有的化作轮台上一道不起眼的痕迹,很少能有人在上面留下深刻印迹。轮台亘古存在,与天地一同形成,也与天地一般深沉而静默。
然而这轮台上的命格并不是所有人的,而是那些未记录在神界司命星君命格簿子上的人,譬如诸神诸魔,譬如名仙大妖。这些人的命格便由命运之轮台决定,即使天帝也无法轻易改变。
无法轻易改变,意味着并不是不能改变,只是付出代价不是寻常人所能承受,修改命格本就是逆天之举,即使凡人命格也不敢轻动,何况这些神魔仙妖。况且,修改这些人的命格还需要极大的机缘。
当初魔尊破天也曾想利用此台改写神女碧落的命格,但却因缺乏机缘而不得不放弃。
此台因承载太多强横命格,亿万年下来渐渐染上戾气,方圆千里寸草不生,诸神行路亦皆避开。是以此处越来越荒凉,极目所望渺无人烟。
而现在这浓重的雾气中却传来响动,静听去似有人语声。不多时,长袍广袖玉树临风的俊美男子跃至高台上空,俯身细察轮台上的浅痕。这时一位男子也紧跟而来,只见他国字脸,神态威猛,浓眉大眼,肃然气势令人心生敬畏。
半晌,那国字脸男子问道:“容与,看出个所以然了吗?”
容与轻皱眉头:“事不宜迟,玄黄,这两日即来作法吧。”
玄黄肃然沉默,良久道:“没有别的办法吗?惜命的命格你已改过一次,若再改动恐有变故,即使以你的修为怕也承受不住。”
容与拨转云头,两人迅疾往回行去。容与叹道:“再由着她,恐怕她真的要入魔了。神女入魔,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以她的修炼天赋再加上魔尊之女的地位,神魔之战六界混乱的局面恐怕又要重演。再者,惜命本是借与承宇的血婚延命,若她命格有变承宇也无法幸免。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要阻止。”
玄黄拍上容与的肩膀,沉沉道:“容与,可曾后悔?”
容与侧目看他,笑道:“血婚延命,你也可曾后悔?”
两人相视,皆是大笑。
惜命还在沉睡,面容安静。云承宇坐在旁边凝视着她略略发愣,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侍卫从门外传话道,“太子殿下,容与上神已至殿外,东君大人要您快点准备,带小姐一同前去。”
云承宇还在发愣,似乎完全未听到外面的话。直至那人说到第三遍,他才回过神,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侍卫迟疑道:“容与上神就在殿外,还望太子殿下……”
“滚!”云承宇猛地喝断,长袖一甩疾风破门而出,只听得门外一声闷响,那侍卫如受重击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俯身垂首,不再言语。
房门重新阖上,云承宇又在发愣。他看了看惜命,又摊开双手看了看自己,神情愈发呆滞木然,喃喃道,“他们到底想要你怎样?”
惜命还在沉睡,连听都未听到,当然更不会回答。
云承宇仍在自言自语,苦笑道:“说都是为你好,但谁又征求过你的意见呢?忘了吧,忘了这一切也好。不能修炼又如何,抹掉记忆又如何?以后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一滴眼泪自眼角蔓延而下,融入松软的绣花枕头倏然无踪迹。惜命还在沉睡,嘴角微扬,仿佛下一刻便会懒懒地睁开眼睛,冲他有气无力地一笑。
云承宇轻轻抱起她,尔后放在自己背上,眼中水光闪动笑道:“懒虫,我们走啦。”
再次来到那荒无人烟怪石嶙峋的所在,容与让惜命盘膝坐于石台之上。容与挥手招来云头,自己于正南方坐定,尔后捏诀施法,分身为三,分别占据正北、正西、正东三个方向。
容与冲玄黄点点头,玄黄会意,双掌展开画出半圆结界将容与、惜命和轮台罩于其中。容与神色凝重,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滴四散,分为八个方位盘旋于惜命周围。尔后他手法迅疾变动,眨眼一瞬似已有十几种法诀连出,让人眼花缭乱,而其他三个分身变动手法也各不相同。玄黄和云承宇在外围,神情却是越来越严肃,屏气凝神不敢稍有大意。
待几百种手法变换完毕,容与将所有法力集于食指,轻点在惜命周围盘旋的精\血之上。只见一阵血\雾爆炸开来,犹如殷红的烟花绽放。些许血\雾冲出结界,渗入那浓稠欲滴的白雾,两者相触的刹那,白雾仿若被腐蚀迅速稀薄,凝聚成血\水缓缓滴下。
玄黄凝聚法力,衣袍鼓动翩飞,连忙加固结界修复裂缝。
此时结界内,炸开的血\雾重新凝聚,容与将法力源源不断注入,这精\血竟凝成一滴浅绿的液体。容与法诀不断变化,这滴液体的颜色慢慢加深,最后成了晶莹剔透的碧绿颜色。他阔袖甩出,那滴液体顺着这道力落入惜命眉心,一点点融入。
云承宇到底沉不住气,略显紧张地问道:“好了?”
玄黄摇摇头:“才刚开始。”
云承宇道:“容与上神这是……”
玄黄道:“先将法力融进精\血,尔后着这精\血入惜命脑中,再牵引它行遍惜命的四肢百骸。接着施法将她全身的脉门封住,最后行至大脑封印记忆。”
云承宇默然不作声。
玄黄瞥了儿子一眼,轻叹:“你喜欢她?”
云承宇点点头:“嗯。”思忖片刻又道,“不是那种喜欢。”
玄黄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未再说话。
两人说话时间,容与已牵引精\血行遍惜命四肢百骸,手法再次转换,右手食指虚空点出,只听噗地一声,随着这一指的点下惜命平静的面容变得痛苦,想要挣扎却是全身动弹不得。接着,容与又在另一脉门点下,惜命痛得几乎要叫出声,但她的双目仍然紧闭,一切反应都是本能。当容与点下第三处时,惜命已开始拼命挣扎,喉中发出痛苦呻吟。
云承宇神色大变:“她会痛?”
玄黄点头。
云承宇又道:“有多痛?”
玄黄叹道:“封脉门相当于挑断人的奇经八脉。”
云承宇跳起来,失声道:“你为什么不早说?”没等玄黄回答,他先神色黯然。早说又能怎样,最终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容与点下第七处时,惜命的痛苦嘶吼声折磨着这里每一个人的耳朵与神经。玄黄再次施法,加强原来的结界将她的声音一并隔在其内。云承宇只能看到她徒劳无功的挣扎反抗,冷汗涔涔而下。
云承宇不由伸出手想要救她,最后又缓缓缩回,低声道:“他怎么下得去手?因为他是容与吗?”
玄黄苦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脉门封闭结束时,惜命已浑身湿透,张大嘴不停地喘息像是干涸欲死的鱼。但更痛苦的还在后面。
封印记忆。
惜命开始时还能反抗哭喊,但慢慢的她连这一丝力气都消逝。她的身躯缩成一团,让人想起蜗牛,遇到危险总是要尽量缩进壳中,但却不知那壳不过一捏就碎。何况她并没有壳。
碧绿色的精\血自她眉心间再次缓缓凝聚,里面夹杂着几束血\丝。而里面的血\丝正在随着精\血的凝聚而减少。
这时惜命突然睁开眼睛,直直望着容与,喃喃道:“容与,你好狠的心。”
容与未料到如此,手猛地一抖,凝聚的精\血便要散开。却又见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眼睛又闭上,只是眼泪汹涌而出,自眼角滑落如断了线的珠子。容与这才重新凝神施法。
此后惜命未再挣扎,有时痛得受不住身体会抖索得厉害,但她却不再叫出一声,默默地承受,默默地流泪。
那精\血终于从眉心中凝聚而出,仍是碧绿颜色,体积却比原来大了一倍。容与双臂交叉,五指相对紧贴,一道如实质般的精光飞掠而去,撞入那精\血中。只见精\血形状慢慢变化,由液体也逐渐凝聚为固体,最后化为一个碧绿手镯落于惜命手边。
玄黄见施法完毕,撤去结界,云承宇急忙跑去扶住惜命,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圈微红。容与从云头落下,松松倚在一石柱之上,淡淡开口道:“你们先带她回去吧。”
云承宇扫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背起惜命,踏云而去。玄黄扬了扬手,最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待他们的身影冲出浓稠雾气时,容与连吐出五六口鲜血,脸白如纸却是连站都站不稳,缓缓地倒在嶙峋石柱旁边。衣袍微乱,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中衣。他抬眼望天,恍惚中似见娇俏少女拉住他的衣角扬起巴掌大的小脸,愤愤地质问,“喂,你放跑我的兔子休想逃走。”
他慢慢阖上眼,轻声道:“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