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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   两名衙役鸣锣开道,数十官兵簇拥一顶青呢小轿,直奔刘府。
      轿内,张枫闭眼倚坐,打着哈欠。
      昨夜的酒意还未从盈香阁那榻上散尽,偏生今日一道晨令,迫得他离了那软玉温香,端坐在仍留三分寒意的轿中。
      尚未抵达,刘府内喧嚣就已扑入轿帘。
      贺词、寒暄、笑浪……人声混杂成一片,在轿内嗡嗡回响,刺得他额角突突直跳。
      “停。”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耐。

      刘府门前挂着红绸,喜气灼人。
      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望见这官兵仪仗,脸上立即堆满笑,小跑着迎上。未及开口,已被张枫身侧属下一声暴喝截断:“钦差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张枫负手而立,下颌微抬,冷眼瞧着满面春风的刘正风疾步来迎。几步间,那笑容就化为了恭谨。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刘正风不及站稳便长揖及地,随即急唤家人:“速开中门,洒扫庭除,恭请大人!”
      门前热络渐歇,无数道目光悄然聚拢。
      “不必。”张枫嘴角一勾,举步便往里走,“本官宣旨即行,刘参将,接旨罢!”

      “参将”二字,瞬间压下满院喧哗。
      江湖客们神色骤变,惊疑的眼神在彼此间无声传递。几位掌门尚且能面色不改,但年轻弟子脸上已浮起不加掩饰的轻慢。
      刘正风却恍若未觉,上前一步,撩袍,屈膝,端端正正地跪在张枫面前。
      “微臣刘正风接旨,恭聆圣谕。吾皇万岁!”

      旨意念罢,刘正风并未起身,只将手微微一抬。一包沉甸甸、封得严实的“心意”就从刘府家人手中悄无声息转入到张枫身后随从怀里。
      张枫瞥了眼随从发白的指尖和绷紧的小臂,脸上这才透出些真切笑意。
      另一名属官早已机灵地斟满酒,躬身奉上。张枫连尽三杯,贺道:“恭贺刘将军荣膺新职,指日高升。”
      紧接着,他酒杯一搁,转身便走。
      “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改日再叙。”

      小轿重新起行,此番锣声入耳,竟不再惹人心烦。张枫眯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身旁的包裹,心思已然飘远。
      却听——
      “咚!”
      轿身猛震,外头传来利刃出鞘声及厉声呵斥。
      张枫不由得心头火起。一把掀开轿帘,探身欲骂。
      “何人斗胆!敢……”
      话音未尽,已尽数堵在喉中。

      一匹黑马当道而立,马前一人。玄甲红袍,手握银枪,枪尖寒芒直指轿门。那人抬眼看来,目光冷冽,就像雪原上锁定猎物的狼。
      黑马、玄甲、银枪,以及那与当今天子年岁相仿的面容——
      刹那,来自京中密信里那些耗费笔墨的细细嘱咐,与刑场上高高悬挂的尸身幻影交织涌现,占满他全部心神。
      腿一软,他几乎是滚落轿下,伏地颤声:“卑……卑职参见沈都督!”
      此言一出,左右官兵齐刷刷俯首,大气不敢出。

      “参将……刘正风。”那人声音不高,却在张枫耳中若惊雷,“阁老举荐,陛下恩准。往后,他是朝廷的参将。该记谁的恩,该听谁的令,要分清。这话,带给该带的人。”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张枫哪敢迟疑,连连叩首应下。
      沈都督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从这一行人身侧掠过,径直朝刘府方向去了。
      直到马蹄声渐远,张枫才敢撑着虚软的腿踉跄爬起。
      气未喘匀,却又听见那冷冽声线在耳中炸响:“今日所得,五成归库,两成交仁堂。账目自会核对。此外,陛下宽和,却非任人摆布。好自为之。”
      张枫呆立原地,双目泛红,猛然回头死死盯着轿内那个包裹,心头滴血,却讷讷不敢言。
      心腹窥着他的面色,凑近低声问道:“大人,那位是……?”
      “中军右都督,沈渊。”张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声音犹带悸恐,“阁老特意亲笔来信嘱咐的煞神。吩咐下去,让人招子都放亮点。犯那煞神手里,神仙难救。陛下亲允,他可先斩后奏!”

      此刻,那位煞神已无声落座在刘府正厅的飞檐阴影中。
      身下屋瓦冰凉,长枪横置膝上,他目光垂落,望向院中。
      众人见证下,刘正风正走向中庭的那盆清水。
      一切顺利便好。
      沈渊神色稍霁,自随身的天工匣中取了块云片糕权作充饥,好整以暇地做个不请自来的见证者。

      “且住!”
      就在刘正风的手探向水面时,一声大喝自门外撞入,硬生生截断了仪式。
      手指距清水不过三寸。

      四名姜黄劲装的汉子鱼贯而入,左右排开,随后,一人高举令旗,昂首直入中庭。
      刘正风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沈渊盯着那刺目的姜黄色,神情转冷。
      他左手虚握,一枚飞蝗石已悄然落入掌心。

      “刘师叔,奉左盟主令:金盆洗手之事,请暂行押后!”
      刘正风面色微变,犹自强笑道:“不知盟主此令是何用意?”
      那汉子只说不知,却半点都不退让。
      “金盆洗手乃刘某私事,不涉五岳盟务,请史贤侄回禀左师兄,刘某恕难从命!”
      说着,他再次弯下腰。
      却见那江湖外号为千丈松的嵩山弟子史登达快步上前,手腕一沉,竟将那五色令旗覆于金盆之上。
      若刘正风仍继续洗手仪式,便须先揭了令旗,那自然是可以视为公然挑衅五岳盟,弃衡山派于不顾。

      “刘贤弟,此事暂且搁置又何妨?在场的皆为好友,若有人胆敢嚼舌,贫尼第一个放他不过!”
      定逸师太见两人相持不下,出声打了个圆场。
      她素喜行那快意恩仇的江湖场,厌弃官场束缚,心下自是盼着刘正风回心转意。
      恒山三定之一的面子是定然要给的,何况恒山派与衡山派一直关系不错。刘正风便让了一步,叹口气道:“既然定逸师太也这么说,那在下金盆洗手之事……”
      话还没说完,后堂就传来一声女子的高声呵斥。
      又听得一男子出言,将刘正风之女刘菁拘在原地。
      二弟子米为义闻声赶到后堂,言语交锋间,后堂的不速之客就道出“看守家眷,不得走脱一人”的冷语。
      檐上,沈渊眉头蹙紧,最后几口云片糕胡乱吞下肚去。

      “贵派意欲何为?!”
      史登达却没了恭敬,语带讥诮:“待师兄弟们将宝眷请出,刘师叔自会知晓。”
      既然几乎撕破脸皮,那么哪怕是在江湖群雄面前,刘正风也没了顾忌。
      他不再忍耐怒气,朗声喝道:“嵩山派弟子,都现身吧!”
      霎时间,屋顶、门外、厅角人影纷现,齐声应和,皆着黄衫。
      十五个。
      沈渊眯了眯眼,向阴影深处隐去。他看着那些嵩山黄衣弟子,心中已记下一笔:僭越服色,事罢一同清算。

      刘家家眷被尽数押出,而金盆也在刘正风分神之际,被史登达一脚踢翻、踩扁。
      今日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已无人对此有异见。
      费彬命史登达高举令旗,质问刘正风与曲洋的关系。
      “……曲洋曲大哥,我不但识得,而且是我生平挚友、唯一知己。”
      此话一出,另一侧檐下,有一丝气息泄露。沈渊瞥了眼那侧,趁着全场注意力聚焦于刘正风时,足尖一点,悄然跃下,轻如落叶,飘入院内角落。

      五岳诸派被令旗的名分压住,两不相帮。
      众目睽睽,衡山派刘门弟子与嵩山派诸弟子刀剑相交,眼见着刘正风长子就要血洒当场。
      沈渊暗自摇头,掌中那杆锋锐的沥魂枪就悄无声息地换为枪头厚钝的“撼岳”。此枪沉重,多为破甲陷阵使用,虽不甚趁手,却能免伤人命。
      剑锋及颈的刹那,一声破空,飞蝗石撞上嵩山派弟子麻筋,长剑应声脱手。
      “当啷。”
      剑身触地,霎时鸦雀无声。
      “谁!”

      “呵……无视律法,擅判朝廷命官?谁给的胆子?”一道辨不出喜怒的男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道红影悍然切入嵩山弟子与被缚的刘家亲眷之间。劲风激荡,震得挟持者气血翻腾、眼前一黑。电光火石间,那杆大枪已如长龙摆尾,除与刘正风对峙的陆柏外,十数名嵩山弟子只觉被一股巨力扫中胸腹,浑厚内力透体而入,闷哼都被堵在喉咙里,滚跌出几丈外。
      刘府家眷顿时脱困。
      “救人!”
      定逸与岳不群同时暴喝。
      两派弟子一得令,急掠上前,将刘府家眷护在身后。

      待红影定住,众人这才看出是一戎装男子。
      男子一手扼住陆柏咽喉,一手握着长枪斜指方才爬起的众嵩山弟子:“我枪下亡魂多是外敌,若尔等伤及无辜,那今日也不妨多添几个无名之鬼。”
      “阁下何人?!”
      “沈渊。”
      男子侧首,未完全转身,目光竟已投向刘正风。
      “刘参将。”
      狼顾之相!
      刘正风心头一凛,躬身应答:“下官在。”
      沈渊将陆柏甩至一旁,转身对刘正风道:“你虽为阁老举荐,但授官任职乃陛下朱笔御批之权。莫要忘了恩出谁门。”
      “下官谨记。”
      “不必如此拘礼。”沈渊语气放缓,“朝堂虽有品阶,但同殿为臣,皆为陛下效力。你本江湖洒脱人,未违律法,官服亦不会折你身。”
      “谢大人提点。”刘正风早就打点过,隐约猜出来人身份。

      “爹爹救我!”
      幼子刘芹的哭叫骤然响起。
      沈渊回首,是陆柏撞开劳德诺,一把擒住刘芹。
      只见陆柏狞笑着,将剑锋凑近刘芹颈项,威逼刘正风表态诛杀曲洋。刘芹不过一介小儿,哪经得起这般恐吓?他吓得魂飞魄散,颤声哀求父亲妥协。
      “小畜生!”刘正风怒极,喝骂幼子。
      见他不肯妥协,陆柏不欲多言,举剑便劈——
      一杆大枪,一道寒影,枪出如龙,贯穿陆柏腰腹,将其挑上半空。
      “我似乎说过,”沈渊声音转冷,“莫伤无辜。”
      言罢,枪身一振,将陆柏甩入尘埃。
      陆柏捂着伤,呕了一口血。一时间难以起身。

      “这不过是小惩大戒,我已留手,”沈渊扫视嵩山众人以及欲动的其余门派弟子,“尔等擅着黄衫,一涉杀局,一出秽言,皆触律法。旁人若想插手,便同去牢中作伴罢!”
      “你管天管地,还管上我拉屎放屁!我江湖事,管你们朝廷屁事!”
      费彬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渊却恍若未闻,身形闪动间,已将其余嵩山弟子尽数拍晕。
      他这才将被点了穴的费彬捆了个结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黎民百姓,莫非王臣。从未承诺不管,只是小打小闹,不举不究,以节省人力耗用。何况无视律法、擅动朝廷命官,可称不上什么’江湖事’。依《大明律》,凡白昼持凶器挟持良家者,罪同强盗,主犯斩,从者流三千里。”
      沈渊慢悠悠地对只能干瞪眼的费彬答道。
      他看了眼惊魂未定的刘家家眷,似是想起什么,仰首道:“屋顶上那位,可以下来了。刘参将即将启程赴京,有何话,趁此刻说吧!”
      檐角阴影中,一黑衣人影翩然落地。
      群雄皆惊。
      “日月神教,曲长老。”沈渊一点头,“三年前,黑血神针退匪,我代我军弟兄承情。”
      “他们自寻死路,并非有意助人,不必谢我。”曲洋声音沙哑,无意与沈渊这一朝廷中人增添干系。
      沈渊也不恼,只道:“二位可需叙话?请快,迟则生变。”
      众目睽睽,两人交谈不过寥寥数语。曲洋微微颔首,示意已毕。
      “如此,仪式继续。”
      沈渊拾起被踩扁的金片,自天工匣中取出小锤,叮当几下,复原盆形。又解下腰间皮制水囊,倾水入盆,递予刘正风。
      清水濯手,江湖路断。
      礼成。
      沈渊对刘正风道:“六扇门内各位捕头亦多江湖友人,只要不违国法、不涉朝争,朝廷不问。”
      旁观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沉默不语。
      沈渊又道:“细软可速去取来。我只等半盏茶。”
      此时的刘夫人早已恢复镇定,一听,立即带着家人冲回后堂。她的动作极快,不消片刻,便已收拾好一大包裹细软而出,气息一丝未乱。
      沈渊瞥了一眼,心下暗叹。
      “在你与曲……曲大哥初识、相交后,我就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幸而今日能顺利脱身,也不枉我私下备好的这些要紧物什。”
      刘夫人见丈夫吃惊地看着自己,镇定开口。只是在对曲洋的称呼上,她略有迟疑。
      曲洋略一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称呼。
      “若无他事,这便启程。”
      话既皆尽,沈渊撮唇长啸。一匹墨黑骏马披挂银鞍,自门外疾驰而入,停在他身侧。
      沈渊请刘夫人和刘菁上马。待二女坐稳,便要离去。

      “刘贤弟!”
      定逸师太终究是性情中人,叫住了刘正风。
      刘正风看了一眼沈渊,见沈渊并不介意,就停下了脚步。
      “你这样一位衡山派高手,真的甘心去做那等芝麻绿豆官儿?”
      “定逸师太天性纯良、为人正直,只是心直口快,望沈大人勿怪。”
      刘正风向沈渊求情。
      沈渊摇摇头,望向其余群雄,见他们皆深以为然,开口纠正:“师太慎言,参将乃我朝正三品武职,位比六部侍郎。若非陛下应允,纵是刘参将身家悉数捐出,也不得封官。”
      “可……”
      定逸师太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些什么。
      岳不群眉头微蹙,天门道人则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他们未必多看得起这官位,但江湖沉浮数十年,正三品武将对朝廷意味着什么,他们心下多少有数。左冷禅此举,怕是要惹上天大的麻烦。
      刘家人带着细软家什随沈渊一同离去,将这瞬间冷寂的刘府与一干江湖人复杂的目光抛在身后。
      一少年悄悄退出人群,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驿站外,沈渊将刘正风一家交予属下照看,命其护送进京述职。
      软筋散也已给嵩山弟子逐一灌下,此刻皆瘫软如泥,只待装入囚车,押赴京师候审。
      “沈大人恩义,下官没齿难忘。”刘正风深深一揖。
      沈渊略一侧身让过此礼:“分内之事。你既已是参将,言行便关乎朝廷颜面。若真有心,恪尽职守,忠君卫国便是。”
      谈话间,沈渊的一名属下送来密信一封。他展卷一阅,目光微凝。信是京城同僚转来,言扬州突发大案,假银票流通甚巨,已扰动江南银钱根本。
      刘正风识趣地当即告辞。

      待一行人走远,沈渊并未上马,只道:“从刘府外跟到现在,出来吧。”
      沉寂片刻,树后走出一灰衣少年。他脸色苍白,眼中血丝未退,却竭力站得笔直:“大人处置嵩山派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事,朝廷当真都管么?”
      “都管,自然是管不过来的,”沈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但若有人告到堂上,依《大明律》审断,便自然不再是江湖事。”
      “我……”
      “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见少年踌躇,沈渊放缓了语气。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昂首道:“福威镖局林平之,求大人施援手,救我父母!此恩此德,林平之纵死难报!”
      沈渊上前一步,将他拽起:“起来说话,不要跪我。你先将事情始末,一一道来。”

      林平之稳住心神,将他自打猎归家发现福威镖局灭门,林震南夫妇被俘,南昌、长沙等各省分局相继遭劫诸事扼要讲了一遍。
      “南昌……长沙……”沈渊眼中寒光一闪,“此等大事,无人来报,看来是有人嫌头上那顶乌纱太重了。”
      就在林平之眼中燃起希望时,却听见沈渊问道:“青城派竟做下此恶行——你林家与他们,可曾有旧怨?”
      “我……”林平之牙关紧咬,从齿间挤出回答:“因我……失手杀了青城派的余人彦。但那日是余人彦调戏良家在先!此为我一人之罪。一人做事一人当,余观主若要报仇,只冲我来,我绝无二话。可青城派竟因此屠我满门,连不识武功的仆役、账房都不放过!青城派弟子于人豪与方人智还将我们一家掳走,若非我……侥幸逃脱,现在仍为他们所虏。长沙分局那川人交谈时也亲口说过他们受余沧海之命夺我分局。此仇不共戴天!”
      “灭门掳人之事,你可有实证?反倒是你自己,亲口承认杀死余人彦。杀人偿命,若无人为你作证,你自身难保。”沈渊语气平静。
      “我……”林平之握紧拳头。他深知此事牵连甚广,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讲起。
      “我能为他作证!”
      一声清越女声自林平之身后传来。

      林平之愕然,回首一看。
      正是林平之刚拜入的华山派掌门人岳不群之女岳灵珊。
      林平之大惊:“小师姐!你,你怎么来了?”
      岳灵珊不答,快走近向沈渊抱拳一拜:“沈大人,民女岳灵珊愿为林师弟作证。他所言句句属实。”
      她顿了顿,似是在斟酌字句。
      “当时在福州城外,青城派余人彦对我言语轻薄,欲行不轨。林师弟当时并未与我相识,他只是路见不平,出言相助。这才冲突起来。打斗间,林师弟被那余人彦折辱,才在挣扎间刺中余人彦小腹。此事因我而起,我愿具结作证!”
      她顿了顿,似是回想起什么,面色有些发白:“不止于此。那一晚我因白日之事心中不安,与我华山派二师哥夜里悄悄返回福州城附近,想探听后续。不料,青城派……他们连不会武功的杂役、妇孺也不放过,将镖局众人逐一杀害,尸首横陈。请大人明察!”
      沈渊凝视岳灵珊的脸。她坚定回望。
      “——既然岳姑娘能作证青城派杀人之举,那么我即刻派人前往福州、南昌、长沙等地核查现场,调阅卷宗,并循线追查青城派动向及你父母下落。但你自己,此事了后,也会收监。念在情有可原,大理寺也许会依律酌情减等。只是再轻,最轻亦是流刑或充军。你可要有所觉悟。”
      “但求救出父母,此后纵判千刀万剐,林平之也绝无半分怨言!”林平之大喜过望,“余沧海也来了刘参将的金盆洗手大会,大人若派人跟踪他们,定然能发现一二线索!”
      沈渊随即召来驿站信使,书信几封发往各地。
      “在此案查清之前,你须随行在侧,听候传询,不得擅自行动。”沈渊看向林平之,“只是我另有要务,需即刻前往江南。待此案查明、江南事了,若你父母获救,自会安排你们相见。”
      听闻此言,林平之面露难色:“大人有命,本不敢辞。只是……晚辈已蒙华山岳掌门收录门下,恐需禀明师尊,方能随大人前往。”
      他话音未落,却又有一女声从林间传来。
      “不必为难,平之。”
      只见岳不群与宁中则领着数名华山弟子缓步而出。
      岳不群向沈渊一拱手:“小女无知,所言若有夸大不实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
      宁中则快步上前,嗔了一眼岳灵珊:“你这孩子,怎地如此不知轻重!此等大事,也是你能擅自掺和的?”

      她随即正色看向岳不群:“师兄,平之既涉其中,于公于私,配合朝廷查清真相,皆是正理。我相信沈大人会秉公处置。”
      岳不群面含微笑,捋须应和:“师妹所言极是。沈大人依法行事,岳某自然信得过。”
      他看向林平之,眼神柔和:“既是你家中遭此大难,又有沈大人主持公道,你便随去吧。凡事如实禀告,勿得有隐。江湖事再大,也大不过王法。”
      言辞恳切,端得是一派深明大义。
      林平之眼眶微红,向岳不群、宁中则及岳灵珊深深一揖。
      沈渊不再多言,只将手一摆,示意驿站小吏再牵来一马。
      二人骑着马,一前一后踏上通往江南的官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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