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最美的时候》浔音夜

11、第十一章

　　学期末，一种恐怖的生物悄然来临——考试周。
　　除了编辑部的事情，莫晓晓其余的时间都跟着舍友到图书馆自习。貌似忙忙碌碌了近一个学期，在进大学之前下定决心要坚持与跟图书馆生生死死不相离的想法就这么夭折在一去不复返的时光中。图书馆满目琳琅的书籍看得她眼神发亮，连带着枯燥无味的复习也多了几分欢乐。
　　午后时分，左手边搁着一本《诗经》，面前摊开的是文学史课本和白色封面的笔记本。莫晓晓看得很认真，落笔写下的字迹说不上龙飞凤舞的好看，但也分外清秀灵动。
　　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一同来图书馆的四个人，洛亭菲待了一个钟，接了个电话就先离开了；陈亚亚捧着一本小说看了一会，趴在桌上睡着了；陆梦琪倒是很认真地填着英语习题册，做到烦躁的时候用力地翻过几页书，恶狠狠的样子，接着毫不犹豫地翻到后面的答案，一个个填进空白处。
　　莫晓晓抬头扫了一眼图书馆，高大明亮的落地窗，整整齐齐排列的书架旁坐满了人，座无虚席。有背着双肩包的女生在书架前面流连，不时踮起脚尖拿书，或者轻手轻脚地把原本揣在怀里的书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本的位置上。也有面对面坐着看书的男生女生，彼此都认真地努力着，偶尔的相望，仿若无声的默契。
　　莫晓晓曾经想象中的、向往的大学生活——场景之一。没有过多被喧嚣尘世篡改的痕迹，遥远的未来仍然离得很远，梦想不曾被现实打败，安于现状，从容不迫。

　　傍晚时分，她们三人各捧着几本书离开了图书馆。
　　“去吃饭？”陆梦琪问道，瞥了一眼云青青欲雨的天。
　　“好的，吃完饭再回宿舍。”莫晓晓表示同意。
　　“好啊，我都快饿死了，今晚绝对要犒劳奋战了一整天的自己！”陈亚亚用力地甩了甩头发，接着两只手分别拉过陆梦琪和莫晓晓，急匆匆地往饭堂的方向小跑。
　　“陈亚亚你个死肥婆，不要拉着我！”陆梦琪白了她一眼，硬是让她放慢了速度，“你再跑，急什么急啊又不是没饭吃了。”
　　“呜呜，人家很饿嘛。”
　　莫晓晓在一旁欢乐地笑着，任由陈亚亚拉着她的手，眼眸中笑意满满。

　　吃完饭之后，外面下起了零星小雨。
　　冬夜的雨带着逼人的冷意，还好莫晓晓和陆梦琪都带了伞，正准备开伞离开的时候，身后有人轻轻叫了声：“晓晓。”
　　低沉温和的声线，落在莫晓晓心中化成了陆毅航的身影。
　　身着黑色偏长风衣的陆毅航更显挺拔，莫晓晓看着背光中的他，心中一惊一喜：“毅航师兄，这么巧。”
　　“不巧，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阵子了。”陆毅航看着细细的雨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莫晓晓欲言又止，接着鼓起勇气般把自己的伞递到他面前，“师兄我跟舍友一起回去，你用我的吧。”
　　陆毅航微微一怔，接着唇角轻扬，目光落在莫晓晓以及她身边的两个舍友身上：“你们三个人呢，虽然雨不是很大，但这么冷的天还是别淋到雨，我再等等，你们先回去吧。”
　　“哎哟，师兄不用这么客气的，晓晓的师兄也就是我们的师兄，晓晓的部长也就是我们的部长，晓晓的家人也就是我们的家人，哈哈，能够碰到真是缘分，不如我们就一起回去吧。”陈亚亚大有一副走上前跟陆毅航认亲的架势，接着向陆梦琪眨了眨眼睛，“我跟梦琪用一把伞，师兄你就跟晓晓用一把啦，多好。”
　　“也是也是，师兄你这么等下去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就这样吧。”陆梦琪难得接上陈亚亚的话，并拉过陈亚亚率先走到雨中，“那晓晓，还有师兄，我们先走一步啦。”
　　眼睁睁看着她们两个走远，莫晓晓拿着伞，无奈得有些咬牙切齿。
　　喂喂，不用做得这么明显吧！
　　陆毅航无声地笑了笑，拿过莫晓晓手中的伞，打开伞之后，轻轻拉过她的手腕迈入雨中，许久才开口：“她们是晓晓的舍友么。”
　　莫晓晓点点头：“嗯嗯，我们今天一起过来自习。”
　　“也是，快考试了。”陆毅航自然地说着，脚步放得很慢。
　　莫晓晓背着双肩包，双手抓紧背包带，微微低着头。
　　有好多的话想要对身边的这个人说，到头来全部化作唇边无声的微笑。
　　冬天也好，雨天也罢，能够这样站在他身边，好像再多的寒冷，都无所谓呢。
　　一路的灯光明明灭灭，两人之间大概几厘米的距离，原本挺长的路，走着走着竟也到了头。分叉口处，想到陆毅航没有带伞，莫晓晓跟着他到了宿舍楼下。
　　以往都是他送她们回去。道了再见，第一次目送他上了楼。陆毅航的目光温暖得仿佛会发光，然而只是一瞬，很快堙没在沉沉夜色中。

　　回到宿舍，她们三个人刚刚结束谈话。
　　陈亚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堪比春花：“哇，晓晓回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们为你们创造的二人世界。话说你们部长真的越看越觉得帅啊！晓晓一定要把握！”
　　莫晓晓放下书包，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目光垂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哀。
　　陈亚亚和陆梦琪有些疑惑，只有洛亭菲看了她一会，缓缓说：“你们别给晓晓添堵了。”
　　“毅航师兄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嘛。”莫晓晓双手撑住下巴，静静地盯着桌面。
　　优秀夺目，仿佛怎么都无法企及。
　　“据说，学生会外联部的陈若雅师姐曾经是他的女朋友。晓晓，你知道这件事吗？”洛亭菲眼神示意陈亚亚和陆梦琪，一边则漫不经心地涂着手霜。
　　莫晓晓不知道，但也没有感到惊讶。很快，她绽开笑容：“他们很般配。”
　　陈亚亚和陆梦琪面面相觑，在洛亭菲第三次眼神示意之下，才急急忙忙跑到莫晓晓身边拥住她：“男神就是用来膜拜的嘛，看看就好了。”“就是，他也不适合晓晓。”
　　她们两个不说还好，一拥住她，再加上乱七八糟的安慰的话，莫晓晓的眼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弄得好像失恋一样，我都没有表白啊。”莫晓晓擦着眼泪，勉强挤出的笑容带着泪水的余温，看得陈亚亚和陆梦琪愈加歉疚。
　　还有什么比接近之后远离更来得失落的么？
　　莫晓晓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梦，始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甚至瞒着易琦婷，什么都不肯开口说。
　　她喜欢陆毅航。她喜欢他。
　　那种喜欢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一点点走到她的心里去。而她却在真正意识到自己心底那个时刻会出现的人影是他时，不得不选择落荒而逃。

　　平平静静走过了考试周，伴随着跨年的钟声，新年来临，寒假到来了。
　　近四十天的假期，比起高三只有两周而且还有近二十份试卷的作业，莫晓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整理大一整整一个学期的事情包括心情。
　　拖着行李箱回到家，莫晓晓望着打开门、笑容满面的奶奶，一颗心盈满了温柔。一个学期没有回家了，久违的熟悉感似乎没有一丝变化，半年的时间，只是在生命中多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各种各样的聚会随之而来。高中的好友大都分散各地，难再相聚。曾经只有彼此的故事融入了更多的人和事，未来的感觉如此真实，原来即使没有察觉，我们早已在未来的路上。
　　“晓晓过得怎么样呢？”高中最好的姐妹和同桌玲玲在一群热热闹闹唱歌打闹的人中，挤到莫晓晓身边，开口问道，“你好像是在学校的学生会编辑部呢。”
　　莫晓晓点点头：“是的，我还好。”
　　“哈哈，你还记得高三的时候化学老师在课上反复说过的一句话吗？”玲玲挽着莫晓晓的手，半是感慨半是微笑，“大学里有个他在等着你，为了他，你也要努力。”
　　莫晓晓一怔，想起当时全班同学听到这句话都哄堂大笑。只有她真的被什么所触动般，认真地将那句话抄写在笔记本的扉页上。
　　她原来是多么相信“遇见”的女生。也许，现在仍是。
　　“晓晓说过，要为爱的人努力。高三的我面对数学和理综真的是怕死了，但是努力到最后，我也考到喜欢的学校啦。大概是晓晓的关系呢，我也相信我会遇到他。”玲玲接着说，“这对我来说多么不容易，我原本都是打算毕业之后相亲的人啦。”
　　“那么，当时将‘为了他而努力’视为信条的你，现在遇到他了吗？”
　　玲玲最后的疑问，仿佛看穿了莫晓晓心底的秘密。

　　我想我只是还需要时间去想清楚。
　　我应该选择靠近你，还是选择把你藏在心底远远地仰望。
　　我说过要成为努力勇敢的女生。
　　为了你，却又不完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