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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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关联的，不论是爱，或是生命。
艾斯所能望见的，也是很多人能够望见的，那一个巨大的，没有皮肤，充斥血肉肌理的头颅。
在一个瞬间，艾斯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屏住呼吸，注视着这惊人的，不合常理的一幕——玛利亚之壁，足足有五十米高啊！保护了人类一百年的女神，在这一刻，被超越了，攀附了，亵渎了！
巨大的头颅迟缓却不可抗拒地移动着，慢慢抬起头，仿佛在注视着巨壁之内所有的人类——在他眼中该有有渺小，然而没有人因此以为自己就是安全的，他们仿佛刚刚找回自己的灵魂，张开嘴呐呐而无声地叫喊着。
「不，不可能——」
「墙壁，可是有足足五十米呐！」
「他要做什么？」
巨人，要做什么——艾斯捂住了嘴，她处在距离墙壁最近的区域，巨大的仰角和足够近的距离让她更能够感受到那股恐惧和绝望。下一秒仿佛飓风般的气流冲过来，不可避免被殃及的她只来得及用双臂护住头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然脊背后撞上了裸露的横梁，尖锐的疼痛从脊椎蔓延开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所及之处的房屋全部变成瓦砾碎石堆，而其中，她看到被死死压在横梁之下的卡尔拉，忽然睁大了眼睛。
巨人要做什么——这本是不需要质问的疑问，从一百年以前的那一天起，巨人想要做的，便只有一件事——将人类吞噬干净。
“艾斯，艾斯你没事吧？”卡尔拉不可思议地保持了清醒的意识，她侧过头看到距离自己不远的少女并没有如自己一般境地，只是磕碰到了而已，微微松一口气，“你没事就好，到底是怎么了？”
艾斯瘫坐在地上，腿脚一时间还使不上力气，几乎是爬着到了卡尔拉的跟前，“阿姨，你别动，我救你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
“城墙……”艾斯抬起头，迎着刺目的阳光，脸色惨白，“城墙，被开了一个洞！”
伴随着艾斯的话语，一阵阵尖叫声此起彼伏，巨人进来了，肆无忌惮地就这样走进了人类自以为安全无忧的堡垒，左右摇晃，肆意横行。艾斯望着慢慢移动靠近的巨大身影，努力克制住颤抖，跪起来双手放在横梁下，努力向上抬着，那七零八落的重物却纹丝不动。
“艾斯，听我说，去找艾伦，带着他离开这里！”卡尔拉此刻反倒异常镇定，伸出一只手阻止着少女的动作，试图说服她，然而艾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一味使劲着，仿佛再多一点力气就能够移开那些压在卡尔拉身上的大石，再多一点力气就能带着卡尔拉逃离这里，再多一点……为什么不能再多一点力气！
“艾斯！”卡尔拉声调高起来，“你听阿姨说，再这样你也会被吃掉的，阿姨的脚被压住了动不了，但是你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
“为什么啊？”已经站立起来的艾斯依旧在努力着，手指被粗糙的木头扎出斑斑血迹，“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明明，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啊！”
卡尔拉忽然愣住，她看不到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地方少女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但是她看到一滴一滴液体砸在自己面前的地砖上，忽而就忍不住也流出泪水来。她捂住自己的嘴，将哭腔压下去，好不容易才能继续说话，“艾斯，就算是最后的请求，答应阿姨保护好艾伦他们。你也说过的吧，刚才的时候，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没有关系的话，那么这样好不好……”
艾斯的手已经麻木了，她终于知道自己搬不动那些即将要夺去卡尔拉生命的重负，只好跪下来注视着这个平凡又坚强的女人，听着她最后的话语，“我用生命将他们托付给你，一定要保护好大家啊，艾斯。”
用生命，托付么……艾斯用手捂着脸，泪水刺痛了手上的伤痕，可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片刻之后，她放下了手，少女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如果是用生命托付的请求，那么她会接受，并且认真做到的。
身后突兀的响起叫喊声，是艾伦和Mikasa赶了回来，见到这样的情景他们也和艾斯一样试图挽救卡尔拉，可是艾斯抬头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巨人，咬住了唇。
太迟了啊，已经太迟了。
只是几秒的思量，她走上前去，将还在和卡尔拉争执不愿意离开的艾伦一手砍晕，然后背起他拉着Mikasa转身，难以想象少女小小的身躯如何有那样庞大的力气，硬是将没有知觉的艾伦和还在挣扎的Mikasa交到赶来的兵团大叔手里。艾斯望着他们逃离的背影，然后转身看到卡尔拉泪流满面的面庞，这是她最后所能见的有关卡尔拉的记忆，因为下一刻，两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像抓人偶一般抓起她。艾斯不敢再看下去，她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跑去，视野里仿佛有漫天的血，听觉里似乎有凄厉的呼喊，然而再没有什么能撼动她的脚步，和意志。
因为有一个人，用生命为孤立至今的她和这个世界立下了枷锁一般的牢固的纽带，容不得她再逃避分毫。
玛利亚之壁南区的希干希那区被攻破，数以万计的人要玛利亚内壁往逃生，可几艘船能够坐下的只有那么些人，快要起航的时候阿尔敏依旧趴在栏杆向远处望着，祈祷能够快一点看到艾伦他们，心里焦急地不得了。
“阿尔敏，坐下吧。”
“可是爷爷，艾伦他们还没有……诶，那是艾伦！”阿尔敏正好望见被带到上船入口处的几人，本想要打招呼，可是视线里的艾伦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视线往后移，紧跟着艾伦的是同样状态的Mikasa，两个人被兵团大叔送上了船。阿尔敏感觉肩头一沉，他偏过头听到爷爷的声音，“那孩子……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阿尔敏没有出声，他又看回去，在兵团大叔身后才找到了艾斯小小的身影。和艾伦他们比起来，艾斯的模样才更让人揪心，不知为何裙角撕开一截，脸上也有污痕，可是那一双从不失神的眸子此刻却如同燃过的灰烬一般死寂，看不出一点光彩来。阿尔敏的手抓紧了栏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那么望着艾斯一步步走上船，心里呼唤着她的名字。
也正是那一刻，漫漫无神的少女忽而抬起头来，目光精确地扫了过来，阿尔敏心里一颤，抬手要挥一挥，却被少女眼眸中的情绪震慑住。平时总是那么高贵清冷好像纯正水晶一般的蓝眼睛此刻颓败灰寂的仿佛烧焦过的土地，在这一刹那居然流出了泪水，涓涓地淌着，一直流到他心底里去。
「艾斯……」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反倒是少女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静静点点头，别开脸擦一擦，跟上了上船的队伍。那是在玛利亚之壁外阿尔敏最后一次见到艾斯，仅仅几个小时之后，玛利亚之壁也被攻破，在驶向罗斯之壁的船上，纵使和艾伦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有再见到过艾斯一眼，而艾伦他们的沉默让阿尔敏更加觉得某种不好的预感。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艾伦却站起身来，无视阿尔敏和Mikasa的呼唤，呐呐自语。
“把他们从这世上……驱逐出去！”双手抓住船楞，艾伦流着泪睁大了那双碧绿的眼瞳发了誓，“从这世界上，一只不剩的！”
彼时他没有办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再后来到了罗斯之壁内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船在航行了两日半之后在罗斯之壁内停了下来，他们是首批逃难而来的人，受到的待遇尚且算得上可以，一日两餐能够温饱。而随着后来愈来愈多的难民纷纷而至，他们所能得到的物质支持也愈来愈差，待到一周之后，所有人已经只能够每日靠一个黑面包过活了。
在这期间，阿尔敏和爷爷带着艾伦和Mikasa辗转着流离在难民之间，解决每日温饱已经不是易事，然而阿尔敏终究记挂着艾斯，一得空就背着艾伦悄悄向Mikasa询问，“你们见到艾斯了么这几日？”
“阿尔敏……”Mikasa眨一眨黑色的眸子，压低了声音，“不要提这个名字了，至少，不要在艾伦面前提起来。”
“为什么？”
“艾斯她，她做了最正确但是又最不可饶恕的事。”Mikasa移开视线，手不自觉抓紧了不离身的围巾，红色的布料在少女手中变形，连带着声音都颤抖起来，“她救了艾伦和我，但是她眼睁睁看着阿姨死在巨人口中。”
“你说，什么？”阿尔敏呆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听到了，阿尔敏啊，艾斯她……她和我们不一样。”Mikasa的声调也平静了下来，将目光重新放在面前的阿尔敏身上，“她总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一路走到底，不顾及其他人……哪怕那真的是最正确的事，却也总是有接受不了的人，可这些都不在她的考虑之内。阿尔敏，我想问你，这样的艾斯，这样的艾斯……”
“你们在说什么？”突然而至的艾伦打断了Mikasa的话，他揉着眼睛，刚才在仓库里就睡过去了，醒过来没看到其他人就一路找过来，并没有听到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谈论，艾伦有些奇怪的看着两个人的反应，“怎么了？”
“没事，阿尔敏在问我以后的打算。”Mikasa飞快转换了话题，面不改色，“难民人数越来越多，这么下去一定会有问题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还能去哪儿。”艾伦低着头，自从离开希干希那之后他一直很低沉，原因大家都知道，所以更不忍心去责怪他。阿尔敏见状抿起唇，将好友的姿态看在眼里，心底却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决断。到底是做出正确选择的艾斯，还是失去至亲的艾伦，他统统没有办法不去担忧，然而终究也只能这般，他做不了太多。
下午的光景过去的很快，夜晚才是最难捱的，没有一个像样的可以休憩的地方，他们和许多难民一样在因为粮食发放而空荡荡的仓库一角安顿下来，用稻草和破毡子临时铺搭的床铺，三个孩子就那么睡在了上面。然而这一夜，阿尔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转身看到了黑暗中晶亮的眼眸，稍微一愣，原来失眠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Mikasa……”
“嘘——”Mikasa示意阿尔敏噤声，然后两个人起身，稍微走开一些，黑暗中不时会踩到同样在地上休息的人，好在都睡得很熟没有人惊醒，两个人到了人少许多的地方才放开了些嗓音，“你也没睡着啊。”
“嗯，大概是因为，Mikasa白天说的事。”阿尔敏沉一口气，重继续道，“究竟是什么呢，白天你没有说完的话？”
“嗯？”
“Mikasa说想问我，那样的艾斯是——”阿尔敏顿一顿，“然后被艾伦打断了。”
Mikasa没有马上回答，她借着月光打量面前的金发少年，那一双蓝色的眼眸这一刻直直注视着自己，沉着又渴求，和记忆里那个少女生生就重合了起来。她呼吸一滞，别开脸去，“没什么，我忘记了。”
“哈？”
Mikasa拉着自己的围巾往上围紧，转身就往回走去。她怎么可能忘记，艾斯选择保护的人，必定和她有着相似的地方。面对这样的阿尔敏，Mikasa觉得自己本来要说的话简直是太愚蠢了——她居然想要问阿尔敏，这样的艾斯还值不值得他去信任去喜爱——这根本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艾斯和阿尔敏之间，就好像她和艾伦之间一样，没有任何嫌隙的可能性。
她愿意为艾伦做的，艾斯自然愿意为阿尔敏去做，乃至更多。
所以在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时，Mikasa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也不记得要压低声音了，转身对阿尔敏叫出声，“艾伦，艾伦他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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