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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木,你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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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木,你醒了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腔蔓延,我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很近,却偏偏飘忽的有种不真实感。
“林木、林木、...”
“医生,他怎么会突然晕倒?”
“大概是中暑,这得等他醒过来,我们才能做进一步的判断。”
然后一片寂静,我甚至听得到风吹过窗页拂到尘埃的声响,像阳光从头顶倾泻摧毁黑暗的佛音,慈祥又残忍。
我想我是已经醒了的,非常清醒,思维清晰。
“姐?”我开口,却发现声音暗哑,低沉难听到几不可闻,“姐?”
有人将手放在我的额头,声音轻柔,“林木,你醒了?”
“恩,我想喝水。”从黑暗中挣扎着睁开双眼,明晃晃的日光灯将惨白的光影投射在墙上,我几乎不能承受这种刺目的疼痛。
“等会儿,医生来了...”那人从我身边起开,身体的阴影覆在我的脸上,莫明的冷。
医生在我旁边像个可笑的小丑一样做些可笑的动作,我想笑却发现自己是小丑的道具,道具是不能笑的。
“没事儿,与心脏的排异反应无关,只是中暑罢了,好好休息两天,以后注意不能在阳光下,这种天气,很容易出事。”
“恩,那谢谢医生了。”那人送走医生后坐在我的旁边,手轻轻地搭在我的额上,我想她可能是忘了,我说过我想喝水。
“林木,睡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歌一样,我又觉得累了。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蝉的声音很响,几乎盖过了空调发动机的声音,我拔掉手上的针头,裸着脚走到窗边,夕阳很美,橘红色的光穿过树叶斑驳在我的脸上,我微笑着抬头。
“呀!你怎么起来了?”
我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楚凌?”
那人愣了半秒,后又笑了开来,“我还以为会像上次一样,叫我阿轩。”
“你不是,我知道。”我将这句话在口中辗转,脚底地板冒出丝丝凉气。
“怎么都不穿鞋?地上很凉。”楚凌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走到我身边。
我看着脚背上的青色血管,“我这样的,还穿什么?”脚在蓝色病服的遮掩下愈发可怖,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快回床上吧,”她从门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双拖鞋递到我脚边,“你什么样的?我看不出来。”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放着吧。”
她的手有些尴尬:“我忘了,你好像不喜欢这双。”
我跻拉上拖鞋,“没关系,你忘过很多次。”然后走到床边,抬手掀被子却看见手腕处有晕开的一大片血迹,暗红色,似已凝固,由腕处蔓延到指缝,像一朵盛开的花,诡异到绮丽。
楚凌一抬头看到我停在被子上的手,似乎是愣住,然后放下正在倒水的水壶,“流血了,按住!以后拔针时叫我。”她的动作很熟练,洗伤口,擦药,包扎,很像一个人...
“楚凌...你这样…”我叫她。
“恩,有什么事?”她将水杯递给我,坐在一旁削苹果,她的手指纤长白皙,如果弹钢琴的话一定很美,我想。
“我总是在看着你的时候想起一个人。”我没有动,连表情也没有变,就直直的盯着她。
她削苹果的技术很好,一直削苹果皮都不会断。
我看着垂着的长长的苹果皮不知怎么就变的生气,“可是怎么想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恩?那就不要想了。”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削苹果。
我把被子掀开,突然坐起来,指着她:“出去!滚!”
她一直的淡漠也消失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极像某人,她把苹果连同小刀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筐,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出去了,高跟鞋的声音敲击在地板上,一声一声。
很长很长的走廊,我站在这头,望不见那头。
我又开始做这个梦了,空白的走廊,只有我一个人,我一直一直走也走不出去,可是却很清楚的感觉到我必须走出去,那头有人在等我,我必须快点跑。
可是无论我都努力,也找不到出口。
睁开眼睛,四周还是黑暗,我又失眠了,自从、自从,我就再没有睡着过了,可到底是自从哪里,我却想不起来了。
伸手在床头摸药瓶,却想起来回到家时,安眠药已经被楚凌没收了,她说我得戒掉它,不然我会死的。
我没有说话,其实我想告诉她,我已经死了,自从、自从...我又想不起来了,好像自己突然就发现自己已经怎么样了,像要去找那个具体的时间点,又找不到一样。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到我的呼吸,上次我发疯似得把整个屋子的钟表砸了之后,楚凌就再没有买过表了,连电子表也不曾。
哦,楚凌是我的同宿者,也可以称得上是个个人看护,她是迄今为止在我家呆的最久的一个了,因为她很聪明,因为她和某人很像,可是,我已经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