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绯》灵儿飞飞

53、莫道终有时（十） 安道全微微

　　月，洒下一片清辉，披靡在皇宫四周的红墙瓦壁上。到处静悄悄，偶有蛙鸣蝉叫之音，陪伴着巡视皇宫内院的光亮。夜已不觉，“小心火烛”的打更声丝毫没有影响房瓦上两双聚精会神的眼睛。

　　那是两个蒙着面的年轻男女，女的细细观察了一圈，小声道：“你信不信这里面有一个养着各种珍禽异兽奇花怪石的园子？”
　　男的道：“有没有园子我可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今夜是否真的要夜探皇宫？”
　　女的答：“等见到那园子保准你不会这么说，那里美得宛若仙境一般。”见男的眉头依旧皱着，只好道，“好啦！高大哥，那安神医不出来，我只能来找他。”

　　高祯道：“是你高大哥我没本事，请不动他。但皇宫不是普通地方，万一被发现可是会被当成刺客杀头的！”作为刺客被抓起来的苦日子他高祯可是比谁都清楚。

　　“不怕！我有秘密武器！”良绯别扭道，“不过高大哥，你还是回去等我比较好，你不会武功，会连累我的。”
　　高祯道：“会武功有什么用，还不是三脚猫的功夫，连盈月楼里的打手都打不过。”见良绯眼中的神采消逝，又道，“好啦！我还是觉得有个好脑子比较重要，所以我还是随你一起吧！”

　　高祯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自从他从金国逃出来到宋国，他其实不想再涉及任何危险的事，阶下囚的日子他的确已经受够了。但遇到良绯后，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陪她犯险，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愿意。也许是因为她救了他，也许是因为她很像许久不见的她，还有的，他却不愿再想。只是在官场呆久了，和她在一块便不必像从前一样虚情假意遮掩度日那么累，只需想什么便说什么，就足够了。

　　而良绯对高祯的感觉，从最初的合作关系到后来的高大哥，尤其他在盈月楼为她犯险，在韩府与她分享他“背叛”高永昌的真相后，她对他已经完全是大哥身份依赖了，这种感觉有点像曾经的李善庆。但高祯要比李善庆温和圆润很多，可说是温润版的李善庆，让良绯宽慰不少。高祯不会武功，良绯可以以自己的力量保护他，就好像她重新保护了李善庆一样。

　　“好吧，那你可要跟紧我。”高祯笑笑，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腕跳下房顶。

　　良绯从怀中逃出两样东西，人皮面具和一块令牌。这令牌是上次入宫时，韩五同人皮面具一起交给她的，她没用上，这次不知道能否派上用场。

　　韩五，想起那个温和雅笑一身风华的白衣男子，良绯心中竟完全没了底。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只有安道全才能告诉她。

　　良绯将人皮面具戴上，高祯不禁赞道：“这个皮囊可委实美了不少！”
　　良绯翻翻白眼，高祯打趣：“好吧，原来的皮也很美。”

　　良绯将令牌塞给高祯：“上次我戴这个面具宫里人对我还很客气，想必有用。这个你拿着，也许有用。”
　　“你备用的东西还真的很多，都是都哪弄来的？高祯随口问道。”
　　“韩五以前给我的。”
　　高祯默了默，看看手中的令牌不再说话。

　　良绯毕竟不是行走皇宫的高手，每走一处险要位置都要靠高祯提醒，否则早被宫中侍卫发现了。一路上，良绯不断对高祯竖起拇指，但找了多处都没有找到太医院。

　　二人行至一处偏僻的院中，准备商量下一步的走向，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们刚刚经过的方向而来，伴随着大声的喊叫：“有刺客！！”

　　良绯高祯同时对望一眼，暗道，糟了！

　　二人以手比划着各自奔跑两个方向，高祯指给良绯一处较为僻静的小路跑，自己跑出去引开那些追兵。

　　良绯穿过假山怪石，心想他们明明没有看到巡视的人，也没有暴露，怎会被人发现呢？

　　她急匆匆地跑，途径一处荷花池塘，竟看见一个黑衣人正掐着一个少年的脖子，欲将他推下池塘。

　　那少年一身华贵锦缎，看样子绝非常人。他奋力挣扎，但力道却拗不过那黑衣人。眼看少年就要被迫落水，良绯噌地窜出来，一手抓住少年衣领，一掌击向黑衣人。

　　黑衣人微怔，退后躲避良绯的突然袭击后，又欲上前。良绯将少年甩在一旁，出手与之相对。刚刚交手良绯便意识到此人的武功在她之上。她边打边对一旁呆看得少年喊道：“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听到良绯的声音，少年愣了一下，脚步移动，却是向着打斗的方向。

　　这时，良绯已经被黑衣人钳制住，黑衣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刀，直直插向良绯的眼睛中间。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冷漠似冰的声音传来：“放了她。”

　　良绯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去，说话的正是被她刚刚救下的少年。这声音虽未脱去稚嫩，听起来却是异常的冷静沉稳，与少年的实际年龄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走近良绯，天色浓黑，背着月光，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感觉到他在努力认真地看着她。

　　忽地，少年一把撕掉良绯蒙面的黑布，看到良绯的样子，满脸的厌恶之情：“狐媚子！”继而发现良绯异常清澈的眼睛变得倔强，径自喃道,“不对！”

　　他毫不犹豫地撕掉良绯脸上的人皮面具，当看到良绯的真正面容时，良绯明显地感到少年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诶？良绯可没记得认识这宋朝深宫大院中的人，心中想是这少年认错人了，但听语气是他的旧相识，至少性命无忧，便装着胆子道：“我想见神医安道全。”

　　少年停顿一瞬，道：“那个老家伙，就知道他不会安分！”重新将目光凝聚在良绯脸上，良绯第一个感觉就是他在思索、掂量、打算，要不要告诉她安道全的住处。

　　良久，少年缓缓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那边，药味最臭的一间房，就是他的了。”

　　“谢了！”良绯站起来，也不敢多看那少年就想趁乱逃走，却听到身后的声音冷冷道：“你最好不要做出有损宋国的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良绯猛地回头，却只看见少年转身的刹那，那是一张及其白皙的脸，最后一眼回望的眼睛如水般透明。

　　少年与黑衣人很快消失在黑夜中，夜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神秘少年明显是故意演出被刺客暗杀的现场，他究竟有什么目的良绯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不但认识她，而且知道她是从金国来的，否则他不会说有损宋国这句话。

　　但她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先按少年指的方向找到安道全才行。

　　顺着方向，良绯果然走到尽是药味儿的一个个房间，仔细闻了闻，朝药味最重的那间试着敲了敲门。

　　房间内一声沉沉的叹息，继而话音响起：“进来吧。”

　　良绯推开门，看到安道全正坐在桌案前，手中摆弄着几根红线，桌上有两杯冒着气儿的热茶，空地有一张垫子，这个场景不禁让良绯觉得安道全好像正在等着她一样。

　　“安神医，我……”
　　“你终是来了，看来这条线也是不用系了。”

　　良绯问：“安神医，你怎会从梁山来到皇宫里啊？”
　　安道全抬起眼皮，缓缓道：“除此之外，你还想问什么？”
　　良绯想了想，还是直接问道：“安神医，我想知道当日在青溪石峒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说韩五的武功废了？”

　　安道全微微笑道：“你终于关心他了？”
　　良绯觉得这个措辞有些不恰当，更改道：“不是关心，而是想要弄明白。”也许她能够承认成闵的愚忠，但她说服不了像岳飞那样刚正不阿的人会对她说谎。

　　安道全又叹了口气：“曾经我一直在做坏人，到如今就做做好人，让那些阴差阳错的事少些吧。”

　　安道全将手中的红绳放下，喝了口茶，缓缓道：“说起来我这医官还是托了韩五公子的福。”

　　“第一次见五公子时，他身中奇毒，却向我索要能够短时间提升功力的碧露丸。可以他已经中了毒，再服用碧露丸无异于饮鸩止渴。可他执意要用碧露丸，为的却是要救一名女子。”

　　“我告诉他，如果在一个时辰回来，我尚有余力清除碧露丸的毒性，可他却去了整整三个时辰，回来时还身受重伤，他的胸部和下腹都有一条极长极深的口子，血流不止，生命旦夕。我才知道，他竟然以这种身体与百人对战，能活着回来也是个奇迹。”安道全看了一眼良绯，“想必你也知道他为何去了三个时辰，还带回一具男尸。”

　　良绯的脸色早已变得煞白，她呆坐在原地，声音微弱：“后来呢？”

　　“后来我费劲心力加上五公子过人的意志力，终于控制了毒素与碧露丸的药性，每天为他祛毒。可在祛毒的最后一日，那位姑娘被抓了，五公子斥责成闵和元宝没有保护好她，提着剑便去了青溪石峒，过了很久，他被人抬了回来，体内又多了一种蛊毒，原来他服了弓尽丸，这世上最最恶毒的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