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奏鸣曲》王克克

84、下雪了

　　伊琳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美好的少女时代。没有军营，没有战争，没有炮火的轰鸣和鲜血。梦里父亲没有死，弟弟很健康。自己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身边还有一个白马王子。
　　宽阔的额头，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总是带着笑。当伊琳娜看清白马王子的脸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梦一定是要醒了，不然会变成噩梦的。

　　睁开眼睛，果然眼前出现了梦里的人。古斯塔夫正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看的伊琳娜火大。她试着活动一下手脚，没事，就是胸口一抽一抽的疼。
　　“别乱动。”古斯塔夫严肃的说：“手臂被子弹打穿了，肋骨断了五根，你需要静养。”

　　“我被俘了吗？”伊琳娜问，声音有点嘶哑：“需要您亲自看押。”
　　“没有，我是在照顾你，就像以前一样。”古斯塔夫坐在床边，温柔的说。
　　“别提以前，这让我恶心！”伊琳娜扭过头不理人。
　　“我都是迫不得已……”古斯塔夫说。
　　“闭嘴！”伊琳娜转过脸，眼睛里喷着火：“我说闭嘴！”

　　动作稍微大了点，她就疼的冷汗直冒。古斯塔夫不说话，拿着毛巾静静的给她擦汗。
　　“这是哪里？”伊琳娜问。
　　“我的军营。”古斯塔夫说：“看看环境是不是很熟悉。”
　　伊琳娜打量了一下，冷笑道：“是的，炮兵学院的宿舍。”
　　“我特意选了这里做我的指挥所，希望你喜欢。”古斯塔夫说。
　　“喜欢，我希望所有俄军战俘都能有我这样的待遇。”伊琳娜说。

　　“我尽量。”古斯塔夫有些尴尬地说。
　　“卡尔”伊琳娜严肃起来，对古斯塔夫说：“你知道吗？我并不介意你的离开，这是你的选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法做到的东西就不要承诺。”

　　古斯塔夫看着伊琳娜，下定决心对上她的眼睛：“我会完成我的承诺，我保证。”
　　“我记住你的话了。”伊琳娜闭上眼睛说：“我饿了，我要吃牛排。”

　　“我觉得清淡一点的东西比较好。”古斯塔夫为难的说。
　　“我要吃牛排。”伊琳娜闭着眼不睁开。
　　“好吧。”这个时候绝对是病人最大，哪怕伊琳娜要吃龙肉，古斯塔夫都会变成屠龙勇士的。

　　一会牛排来了，罩在银盘子里面。可是不像伊琳娜想的带着刀叉，只附带了一个小勺子。勺子是银的，质地很软，看上去就很“柔弱”。
　　“我用这个怎么吃？”伊琳娜拿着勺子问。
　　“这么吃。”古斯塔夫拿开罩子，盘子里的牛排被切成小块，正好能用勺子。

　　伊琳娜脸上掩饰不住的郁闷让古斯塔夫有点好笑：“你就死心吧，我不会给你比这个勺子更危险的餐具的。”
　　伊琳娜看着古斯塔夫奸诈的笑脸，真想一勺子劈在他脑门上。

　　“我觉得你需要这个。”古斯塔夫端来了一碗汤，小心的把伊琳娜扶起来，一口一口喂她。
　　两个人都想起了芬兰。伊琳娜受伤了，活动不方便，古斯塔夫就是这么照顾她，都已经习惯了。
　　伊琳娜又何尝不是习惯了？

　　喂完饭，古斯塔夫很自然的伸手，替伊琳娜解开绷带：“我来帮你换药。”
　　伊琳娜没动，任凭古斯塔夫解开绷带，仔细的在伤口上擦药。他的头低着，能闻到发丛散发的气息。是一种青年男子的特有的气息，清新的让人沉醉。
　　伊琳娜双手藏在床单里，闭上眼睛，脸颊开始慢慢的变红，开始发烫。

　　“伊琳娜”重新绑好绷带，古斯塔夫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欲.望。
　　“伊琳娜”他一俯身，唇贴在伊琳娜的唇上，吻了起来。
　　两只手从伊琳娜的下巴向上，古斯塔夫贪婪的托起伊琳娜的脸，细细的吻着她的唇。一团火从两个人的唇边升起，四处蔓延，烧的两个人忘乎所以。古斯塔夫的手上下摸索着，所到之处攻城略地；伊琳娜伸出手，抱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地按向自己，热情的回应他。

　　“伊琳娜”古斯塔夫开始用舌头舔伊琳娜的脖颈。她仰着头，眼睛半睁半闭，鼻孔传出呻.吟。
　　身边的恋人让她沉醉，可是她却清醒的明白，这一切不能继续下去。
　　“混蛋去死！”伊琳娜摸到了她的小勺，重重的敲在古斯塔夫的脑门上，把他敲醒了。

　　“对不起，伊琳娜。”古斯塔夫恢复了几分理智，摸着头道歉。真疼啊！还好自己留了一个心眼，没有送餐刀。
　　“滚！”伊琳娜看了看他，扭过头睡了。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还有，我会完成我的承诺。我是一个军人，不会做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古斯塔夫看看伊琳娜，放心的走了。
　　伊琳娜一个人躺着，静静的看着熟悉的房间——炮兵学院自己曾经的宿舍。要是能回到从前多好，多好啊……

　　古斯塔夫知道，面对伊琳娜，做要比说重要。现在古斯塔夫无比确认，伊琳娜是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他已经失去了她一次，现在上帝怜悯他，又给了他一个机会，不容有失。
　　伊琳娜心里还有自己，这是他最大的安慰。他要做的，是不能破坏两人之间的默契。
　　这一次，我决不负你。古斯塔夫暗自下定决心。

　　攻占了莫斯科，法国人的军心士气涨到了顶点。拿破仑的报捷信，令整个欧洲开始惴惴不安。英国的议会，已经有和拿破仑和平谈判的提议。可是拿破仑自己明白，这一切都是假象。
　　在没有接到亚历山大的求和信件之前，他的一切胜利，都没有意义。

　　攻占莫斯科之后，拿破仑就主动向亚历山大派出了和平使者。但是亚历山大拒绝了，他的答复很简单，只要俄国疆土还有一个法国兵，他就不会谈判。
　　拿破仑的使臣威胁亚历山大，法国军队距离彼得堡很近，而亚历山大身后只有大海。
　　“俄国人永不屈服！”亚历山大回答：“只要侵略者还在我的国土上，我就不会谈判。拿破仑要谈，请用刺刀和血来说话。”

　　亚历山大的态度让拿破仑火冒三丈，他的将军们纷纷请命，要求继续前进，好好教训一下亚历山大。但是拿破仑和他的亲信知道，大规模的进攻，是不可能的。
　　博罗季诺战役之后，法国人的主力部队进一步减少。拿破仑带到莫斯科的部队只有十万人。这十万人，要分出五万盯住南方的库图佐夫，三万驻守莫斯科，机动部队仅仅两万。

　　贝尼格森的失败使得拿破仑擒获亚历山大，快速结束战争的计划破灭了。用两万人征服彼得堡，拿破仑也不敢做这样的梦。
　　即便如此他还是派出了缪拉，率领法军最后的精锐北上彼得堡。他们的面前，是三千俄军禁卫军。

　　俄军一路撤退，在每一个驿站、堡垒，渡口和山隘阻击法军。亚历山大在彼得堡发布了征兵令，超过一万的贵族子弟和他们的仆人紧急入伍，奔赴前线。
　　北方的战事牵动着很多人的心，但是古斯塔夫和伊琳娜倒是异常的平静。伊琳娜很清楚现在她的任务就是养伤，古斯塔夫最重要的任务则是照顾好伊琳娜。

　　“你不担心战局吗？”有时候他也好奇。
　　“有什么好担心的？”伊琳娜反问：“占领了莫斯科，你们还是不能取得胜利，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一个冬天之后，库图佐夫能补充二十万军人。你们呢？”

　　古斯塔夫哑口无言，他有时也在想未来何去何从。但是拿破仑已经不信任他了。现在的古斯塔夫，仅仅担任莫斯科的防务，甚至屈居吕蓓卡之下。
　　他对这个职务倒是没有怨言，能有更多的时间和伊琳娜在一起，他很乐意。看到伊琳娜慢慢的恢复，越来越红润的脸色，古斯塔夫觉得取得了比征服莫斯科还要伟大的战绩。

　　伊琳娜的伤好得很快，奇迹般的没有任何感染。古斯塔夫把这个归功于自己，但是军医则认为原因是寒冷的天气。
　　俄罗斯很冷，今年尤其冷，在莫斯科到彼得堡的路上，特别特别的冷。寒冷没有湮灭人类的野心，法国军队继续北上，俄国军队则拼死阻拦，人类在空旷的原野互相残杀，彻底变成了野兽。莫斯科到彼得堡的道路上，流尽了征服者的鲜血。前进了一百公里之后，法国人就停了下来。竭尽全力，也无法前进半步。

　　俄国国务部长米哈耶夫侯爵为保卫彼得堡立了大功。他单身前往瑞典，和瑞典长公主克里斯蒂娜缔结和约。俄国放弃对芬兰的管理权，不干涉芬兰内政，换取了瑞典对俄国的和平保证。
　　至少一个步兵师的军队从芬兰回国参战。同时归国的还有一个哥萨克师——三年前在莫斯科暴动中犯了罪，被流放芬兰的哥萨克戈德曼师，最精锐的，最骁勇善战的哥萨克部队。

　　两个师突然加入战场，给缪拉以重创。缪拉在对拿破仑的战报中写到：“俄国人不是在战斗，他们都疯狂了！”
　　拿破仑清楚，没有增援他会输得精光。正当他抽调南线的五万军队，准备冒险亲征的时候，下雪了。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