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奏鸣曲》王克克

41、极盛时期

　　联络军官这个职务相当复古，以至于现在都没有人重视了。中世纪贵族之间的战争，像现在的决斗一样，约好时间地点，还要有联络军官协调，一声令下，两军对决。现在的战争阴谋诡计迭出，恨不得蒙上对手的眼睛，自然也用不上军官联络了。
　　战后派出联络军官，无非是商议战俘待遇，治疗伤员，还有为和平谈判做准备。但是以伊琳娜的身份地位，谈判什么的就不要考虑了。她就是为战俘而来的。
　　问题是两方的战俘太不成比例。被俘的俄军高级军官，就超过法国人的全部了。这个时候派出联络军官，俄国皇帝多少有点无耻。
　　伊琳娜的工作，就是拿热脸去贴法国人的冷屁股。

　　伊琳娜很干脆的交出自己全部底牌，等待法国的回应。按她的说法，法国是文明的国家，我们要用文明的方式交涉。
　　法国人接受了伊琳娜的好意，战俘收下了，物资收下了，就是没有回应。见拿破仑陛下？对不起，他正忙着呢。
　　这倒不是推脱，拿破仑是很忙。击败三个大国，要做的善后工作千头万绪。据说他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工作。

　　法国人不理伊琳娜，她也不着急。每天一份报告送去西里西亚远征军总部，汇报自己的工作，并且记录法国的军马情况。
　　没错，就是军马。伊琳娜带着格里高利跑遍了法国的军营，详细的记录下每个营的军马。骑兵的战马，炮兵和辎重兵的驮马。军马的产地，种类，状态和健康程度。
　　法国人的驮马大部分来自德意志，小部分在奥地利就地征发，因为法国马都死的差不多了。骑兵的战马是法国马，因为骑兵比较爱惜战马，而且也不可能大规模的更换。但是大部分战马健康堪忧，在这个冬天必须好好休养，不然下雪之后立即会发生大规模死亡。
　　最后她的结论是，法国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也无力发动大规模战役了。

　　伊琳娜的报告通过公开渠道送去远征军，文件根本没有封口，大大方方的接受法国人的检查。很快，这些报告被送到拿破仑的案头，并且在高级军官会议上被传读。
　　“这是泄密，这是间谍行为，我们要逮捕她，逮捕泄密的军官。”达武立即说。
　　“泄密？”缪拉摇摇头：“这些东西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得到。我们的入城式，骑兵的日常训练，还有牧马。这都是公开的情况，只是没想到她发现了那么多。”
　　“是啊，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伊琳娜却看得那么仔细。”拿破仑拍拍文件：“要引以为戒啊，各位，要引以为戒。”

　　“都是我的失职。”吕蓓卡眼神一暗，咬着牙说。
　　“不怪你，这些东西就像缪拉说的，瞒不住人。”拿破仑说：“只是没想到她会从这些小地方看到这么多，这个人有意思。我要见她，约个时间，越快越好。”

　　第二天晚上，奥地利皇宫举行盛大的舞会。法国和奥地利军官们将会进行友好交流。拿破仑陛下的亲卫官邀请伊琳娜——来自俄罗斯的代表——参加舞会。
　　舞会是伊琳娜的最爱，可是自从穿上这身军装，伊琳娜就再也没有期待了。她不能换衣服，谁也不会抱着一个军官——哪怕是女军官跳舞。

　　于是，在奥地利的金色大厅，无数俊男靓女伴随着优雅的音乐翩翩起舞，伊琳娜只能呆站在一边，脚后跟无聊的打拍子。
　　再没有比这个更折磨人的了！

　　古斯塔夫端着一杯酒，无聊的打量着舞会。他也是舞会爱好者，在瑞典皇宫，每年冬天都会举办舞会。由于北欧的冬季特别漫长，舞会经常是通宵达旦。他也就不可救药的迷上这项活动。可惜，今天他同样找不到舞伴。
　　奥地利人恨他，因为前天他带兵奇袭了奥地利军营，解除了八万奥军的武装。那支奥地利帝国最后的军队，从意大利绕道匈牙利，整个战争期间都在长途跋涉，却一枪没放就被缴了械。奥地利人都在躲着他。

　　至于法国人，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开始和他保持距离。至于原因，还真的是……无妄之灾啊！

　　古斯塔夫一口喝干了酒，热辣辣的酒精一直灌进胃里，冲到脑门。没人玩就没人玩，哥还能闷死？！
　　一抬头，他就看到同样百无聊赖的伊琳娜了。

　　“亲爱的女士，能请您跳一支舞吗？”古斯塔夫来到伊琳娜身边，伸出一支手。
　　伊琳娜左右看看，古斯塔夫突然想笑，她的这个动作特别的蠢。
　　“您是邀请我吗？”伊琳娜问。
　　“这里有别的女士吗？”古斯塔夫问。
　　“我穿着军服，俄罗斯军服。”伊琳娜看着古斯塔夫，想他是不是喝多了。
　　“有什么问题？”古斯塔夫斜眼看着：“怎么，不敢？”
　　“谢谢您的邀请。”伊琳娜果断的伸出手，管他发什么疯，谁怕谁？

　　跟着音乐的节拍转进舞池，伊琳娜和古斯塔夫意外的发现，对方是舞林高手，他们两个，配合的意外的合拍。
　　“您跳得真好。”伊琳娜由衷的赞叹着。
　　“您也一样。”古斯塔夫说。
　　“您有什么心事吗？看您一个人好像不开心。”伊琳娜试探着问。
　　“您也一样。”古斯塔夫翻翻白眼说。
　　“哼！”伊琳娜不说话了。看在你邀请我跳舞我才和你应酬一下，活该憋死你！

　　“怎么不说话了？我记得我还救过你呢。”古斯塔夫到来劲了。
　　“救我？哦，我记得我报答过了。记得恩斯河吗？我没有打您。”伊琳娜立即说。
　　“这能一样吗？我是放了你，你却恩将仇报！”古斯塔夫想起恩斯河就火大，那是他最狼狈的一次经历。
　　“您是一时高兴放了我，我却是冒着风险放了您啊。”伊琳娜眨眨眼说：“我是小军官，杀了我您还嫌脏了手；可您是元帅，没打死您我丢了一枚勋章呢。”
　　“你一直这么对待恩人的吗？”古斯塔夫不由自主的用力抓紧了伊琳娜。
　　“您一直这么对待女人吗？”伊琳娜冷冷的看着他。
　　“对不起，我失态了。”古斯塔夫连忙松手：“对不起。”

　　两个人静静的跳舞，不再说一句话。这一对沉默的舞伴，不张扬，却成功的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英俊潇洒，战功赫赫的元帅，身为瑞典皇子却投身革命，每战必身先士卒，屡立奇功；美丽妩媚，个性强硬的女贵族，据说无论是亚历山大还是弗兰茨皇帝，对她都无可奈何。这两人一身军装，看上起极不协调，却又极其的默契。
　　无论奥地利人，还是法国人，都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新鲜出炉的法国皇帝，拿破仑陛下一进大厅，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对。
　　拿破仑不习惯前呼后拥，他身边只有四名掷弹兵的保护，没有仪仗官报名，静悄悄的进来。
　　即使这样，伊琳娜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对古斯塔夫说了一声抱歉，就匆匆忙忙来到拿破仑身边。

　　“陛下，我是伊琳娜.安德烈.斯特鲁维希伯爵，俄罗斯皇帝陛下的军官，向您致敬。”伊琳娜对拿破仑行了一个军礼。
　　“您很大胆。”拿破仑回了一个礼：“据我所知，你的皇帝陛下还没有承认我的帝位。你就不怕被处罚。”
　　“谁会说呢？您？法国的皇帝陛下。”伊琳娜微笑着说。
　　“哈哈哈，伊琳娜。他们说你很固执，是个难打交道的人，我觉得不是。”拿破仑很开心的说。
　　“那能和我跳一支舞吗？”伊琳娜同样微笑着，伸出手，不容置疑的抓住拿破仑的手。

　　拿破仑略一迟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伊琳娜拖进了舞池。身边的四名掷弹兵面面相觑，保护皇帝是他们的职责，可是，被女人邀舞，算不算安全受到威胁？
　　拿破仑一进舞池，立即受到所有人的瞩目。大家都停下来，毕恭毕敬的退下去，让开大片空间。这个时候拒绝是不明智的，除非拿破仑想给俄国人贵族阶层难堪。

　　像所有事业有成的男人一样，拿破仑不擅长跳舞。伊琳娜巧妙地引导着他，居然也跳得不错。
　　“您真是，赶鸭子上架啊。”拿破仑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您是太累了，适当的放松有利于更好地工作。”伊琳娜说。
　　“谢谢，我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消灭西里西亚的俄国人。”拿破仑眨眨眼，对伊琳娜说。
　　“哈哈哈，乐意奉陪。”伊琳娜笑着，拉着拿破仑转了一个圈子。

　　大家立即鼓掌，脸上都露出钦佩的，奉承的微笑。
　　“跳舞是很有益的运动，您会喜欢的，陛下。”伊琳娜说。
　　“是吗，我没说不喜欢，只是以前没有时间，也找不到舞伴。”拿破仑耸耸肩。
　　“您太忙了。”伊琳娜恭维道。
　　“不，是我太矮了。”拿破仑看着伊琳娜，说道。

　　“啊？哈！”伊琳娜看着拿破仑，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伊琳娜立即道歉，可是还是控制不住脸部表情。
　　“没关系，笑吧笑吧。”拿破仑看着伊琳娜：“这才是我，一个科西嘉来的小子。什么都没有，赤手空拳打下的帝国。我不在乎你的君主，那些欧洲的君主们怎么看我，刺刀会让他们认识我和法国。”

　　“您的威名已经震撼了欧洲，现在是显示您的仁慈的时候了。”伊琳娜歪着头想想。
　　“是吗，那好，伊琳娜。告诉你的皇帝，他已经看到了我的刺刀，很快，他就能看到我的诚意了。”拿破仑手一停，稳稳的站住了，伊琳娜也极其配合的歪倒了，一只脚翘起，尽量矮着身子，停了下来。

　　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向拿破仑致意，这是他能达到的最高峰。凭借着大革命，法国将士的浴血奋战，拿破仑.波拿巴和他的法兰西帝国，迎来了极盛时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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