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辰歌》快雪时情

22、分牛

　　在他的大喝声中，本来胶着顶在一起的两头牛果然被应声分开，各自倒退了数步。
　　两头牛本来仿佛斗红了眼一般，可是被这少年陡然分开，摇摇摆摆好不容易站稳之后，抬头看了看他，居然也没有要去和这少年拼命的意图，各自摇了摇尾巴，转身找片茂盛的草丛，埋头吃草，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游戏方式。
　　李元吉虽然自负臂力过人，也不由看得怔住，好一会儿才摇着头喃喃地道：“原来这少年天生神力。”
　　少年拍了拍手，轻松地道：“这不就好了。”
　　常宁怔怔地看着少年，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初辰也从未见过有人有如此神力，居然可以立分双牛，不由得凝神打量这少年。
　　倒是李建成，跳下马来，含笑向那少年招呼：“这位小兄弟，果然神勇，令人佩服。”
　　那少年瞧了瞧他，又看了看初辰等人，笑道：“几位公子小姐是来游玩，还是来探亲访友？”
　　李建成道：“我们是慕泰山之名而来登山的。小兄弟可是本地人？”
　　少年点了点头，道：“我叫罗士信，家就住在前边。”
　　李建成道：“我们正要找个地方住一晚。麻烦小兄弟指点。”
　　罗士信一拍手，道：“这位公子倒是问对人了，就是我家啊。我家地方大，就我娘和我两个人，你们足够住得下了。”
　　李建成含笑道：“只是怕多有打扰。”
　　罗士信“嗨”了一声，道：“我娘最爱热闹了，有客人来，高兴还来不及呢。跟我走吧。”
　　李建成也不推辞，点了点头：“请小兄弟带路。”
　　罗士信在前面牵着牛，众人都下了马，跟随在他身后而行。
　　李元吉见这少年和他年纪相仿，力气却要大得多，就忍不住出言逗他：“你带着我们这么多人去你家，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罗士信瞥了他一眼，道：“你们是坏人，能坏到哪里去？我家里又有什么值得你们打主意的？再说了，要是有坏人看见我把这两头牛分开，还有坏主意，那才是千古奇闻呢。”
　　李元吉一怔，这才知道原来这少年外表虽粗豪，却绝非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
　　常宁笑道：“四弟，你也别不服气，天下的能人异士，比你想象中的可是多得多了。”
　　李元吉哼了一声，却也忍不住看了看罗士信，又看了看初辰。
　　李建成微笑道：“这世间的英雄豪杰，不知道有多少。出来见识一番，看看天高海阔，才知道处处都是卧虎藏龙。”
　　一行人走了没多远，眼前是一处院子，罗士信推开院门，叫道：“娘，有客人来了。”
　　一个荆钗布裙的中年妇人正在院中搬柴火，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这么多人走进院子，她不由得微微一怔，走上前几步，一把拉住罗士信，问道：“士信，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都是谁啊？”
　　罗士信道：“娘，这几位公子小姐是路过此地，想找个地方休息落脚，我就把他们带到家里来了。”
　　李建成上前几步，抱拳道：“罗夫人，我们兄妹从大兴而来，因慕泰山之名，想登山一观，路上遇到士信小兄弟，因此冒昧叨扰。承蒙夫人招待，必有所报答。”
　　见他举止有礼，吐属文雅，罗大娘心中先有三分欢喜，笑道：“公子说得哪里话来？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只是我家里地方浅窄，只怕怠慢了公子小姐。”
　　李建成道：“罗夫人客气了。”
　　罗大娘向罗士信道：“士信，你去把东头的三间房打扫干净，请公子小姐们住下。”
　　李建成也吩咐下去，众随从纷纷过来帮手，有的帮着罗大娘搬柴火，有的提了水桶去打水，有的把牛和马匹牵到马棚牛圈里，有的跟着罗士信去打扫房间。
　　一时间，罗大娘倒没了什么要做的事，忍不住笑道：“我倒清闲下来了。真是劳烦这几位管家了。”
　　人多手快，不一会儿的功夫，诸般事物已经打点好。罗大娘引着李建成等人进了东房，一边走一边说：“这几间房也有日子没人住了，公子们别嫌简陋。”又叹道：“士信他爹在的时候，也是个喜欢结交朋友的人，我们家时不时也经常有人来住些日子。他爹死了两年了，家里也就冷清了两年。
　　李建成温言宽慰道：“罗小哥儿虽然年幼，却是个少年英雄，也足可告慰尊夫了。”
　　罗大娘叹气道：“士信自小受他爹的影响，喜欢舞枪弄棒，力气也大得很，只怕是注定了像他爹那样，又是个吃粮当兵的。”
　　李元吉讶然道：“不知道罗老爷子又是在哪里从军？”
　　罗大娘道：“他从前就在这济南府张须陀将军麾下当差。”
　　李建成点了点头，道：“这位张将军的名字，我倒也听说过，都说他治军有方，军令严明，在军中大大有名。”
　　罗大娘道：“也多亏了张将军的照顾，士信他爹去世这两年我们母子才衣食无忧。”说着，她又笑道：“你看我，一说起来家里的事就说个没完没了。公子小姐们先坐下歇歇吧，我这就去做饭，一会儿让士信进来叫你们。”
　　李建成道：“有劳罗夫人了。”
　　李元吉站在屋中细细打量。
　　北方的农家，向来没有习惯用床，沿窗的半间屋子都是火炕，炕上一张炕桌，平日里写字吃饭都是它了。靠墙角是一溜儿几个大柜子，门边儿放着脸盆架。
　　李元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常宁看了他一眼，道：“四弟，你也别这么挑剔，有地方住已经不错啦。”
　　李元吉辩道：“我哪里挑剔了，我只是怕你这样的千金小姐住不惯。”
　　常宁哼了一声，道：“咱们出了大兴城，行走江湖，就不是什么小姐少爷的了，哪里有那许多不惯？”
　　李元吉气道：“你……”
　　李建成温言道：“行了，都别说了。大妹说得没错，既然出来了，就该入乡随俗，随遇而安。况且我看这屋子不错，简单干净。”
　　见大哥发话，李元吉这才不再说什么，但还是悻悻地看了李常宁一眼。
　　常宁也不去理他，拉了初辰往里走：“来，初辰妹子，咱俩住这一间。”
　　又有从人送来热水，常宁和初辰都梳洗了一番，换过衣裳，这才从房中走出来。
　　罗士信来招呼大家吃饭。众人跟随他来到另一间堂屋，地中间早就支起了两张大桌子，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虽然只是些谷饭青菜山鸡野兔之属，却也新鲜热辣。
　　罗大娘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笑道：“偏僻地方，也没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自家种的粮食青菜，还有些士信在山上打的野味，公子小姐们别嫌弃才好。”
　　众人落座，别人且不说，李元吉刚开始心中还有些不情愿，可是一尝之下，这些菜肴虽然简单粗陋，却是从未吃过的清新朴实田园风味，不由得连拨了几大口饭。
　　常宁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谁，还说什么不习惯，吃起饭来倒是比谁都多。”
　　李元吉这回也打定主意，不再和她斗嘴，也不接话，反倒接连又拨了两口饭，示威似地看了常宁一眼。
　　初辰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抿嘴一笑。
　　李建成微微摇了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笑。
　　罗大娘一边看着甚是欢喜，连声道：“菜还有很多呢，小公子要是喜欢，我再多盛一些来。”
　　李建成道：“这些也尽够了。罗夫人也坐下吃饭吧，我们正有事请教。”
　　罗大娘道：“公子有话请讲。”
　　李建成道：“我们兄妹想一览泰山胜景，却不知该如何进山，又有哪些景物值得观赏？”
　　罗大娘道：“咱们泰山说起来值得看的可真不少呢，什么圣人登临处、关帝庙、一天门、经石峪、中天门、五松亭、望人松、十八盘，真真的数不胜数。不过最值得看的倒是玉皇顶上的日出，实在是……唉，我也形容不出，总之是咱们泰山最难得最美的景色了。”
　　李建成点了点头，道：“泰山的云海日出，我确也久闻盛名。”
　　罗士信在一旁插言道：“公子要是想看日出，可是要半夜就开始上山的，去得晚了，怕是就要错过了。”
　　李建成看了看初辰、常宁、元吉等人，似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李元吉连忙咽下了口里的饭菜，道：“那咱们就半夜上山好了。”
　　李建成想了想，道：“也好，一会儿吃完饭大家稍做休息，然后就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