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劫》卫棠

8、【08】后记

　　樵夫砍了柴回家，见在城中说书的儿子已经回来了，正舀起缸里的水牛饮，他放下柴问儿子：“昨日说兵变，怎么样了，城中没出大乱子吧？”
　　儿子抹了抹嘴：“能怎么样？老皇帝退位呗，不过是换个皇帝，说不定还比老皇帝好些，咱们老百姓日子还是一样过。”
　　樵夫点点头，去锅灶旁弄吃的，儿子将今日见闻说与他听：“城中百姓都在议论另一桩事，朱雀楼下的那棵百年老桃树，爹还记得？”
　　樵夫回忆起当初他在城中做车夫的日子，每每经过那棵老桃树时，都忍不住要看一眼朱雀楼最顶楼那个如神仙一样的美人，他陷入回忆的眼神也亮了：“记得，还有那个楼顶的美人，直到我回乡来，她都一直那样美，真像极了神仙。”
　　儿子一拍大腿：“也与那位美人有关，城中早有传说，那美人历经多年模样未老，非妖即仙呐，昨日兵变，夜里那棵老桃树突然就死了，美人也不见了，你说这事离不离奇？”
　　樵夫大为失落：“什么？美人不见了？”
　　儿子又喝了口水，继续道：“对啊，以往每天坐在栏杆边上，今日不见了，有人央求朱雀楼的主人上去看一眼，结果真没人了，有老先生说啊，当年老桃树结果救人得了道行，这美人是那棵老桃树化的桃花仙，如今皇子手足相残篡位谋逆，违天下伦常道德，天理不容啊，所以神仙不再保佑咱们了，回去了。”
　　樵夫好半天回不过神来，最终也只好大叹一口气。

　　人常常贪得无厌，正是这处处可见的贪念，让人的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变更，他们以为这变更是在变好，其实是在循环而已。

　　吃饱喝足，樵夫与儿子又聊了起来：“方才我砍柴，在山上也看到一个奇景，一只鸟在水面上不停地来回漂着，水花子倒溅起不小，一条鱼也没逮着。”
　　儿子想象到那个场景，也哈哈大笑起来，嘲笑那个白费力的馋嘴鸟。
　　樵夫道：“我还当水里没鱼，上前一看，分明有只鱼，还不停地往水面上跳，像在逗那个鸟一样，鸟也来回飞得更快了，不停地叽叽喳喳叫，我当时猜啊它被气坏了。”
　　儿子剔着牙：“爹以往可是捉鱼的好手，怎么就这样看着？”
　　樵夫提高了声调：“奇就奇在这儿了，我当下趟进水里捉了那条鱼，正在用衣裳兜了想拿回家时，那只鸟冲我飞下来，啄了我的手好几口，我不得不吃痛丢了那鱼。”
　　儿子也起了兴致：“这鸟真有灵性了，竟还会妒忌你抢了它的食儿。”
　　“不。”樵夫沉思了起来，“那鱼落回水里之后便往北面游走了，那鸟也跟着它，不停地在水面上漂起水花，那鱼也时不时跳出水面，我瞅着倒好像是对朋友在打闹似的。”
　　儿子笑着打断他父亲的猜测：“爹，我看你是整日和山里的鸟兽打交道，整个人都怪了，鸟和鱼怎么可能是朋友？”
　　樵夫略有些羞愧地摇了摇头：“嗨，飞禽走兽终究比人简单些，跟他们打交道，容易。”

　　黄昏落幕，樵夫家也吹了蜡烛休息了，远处的深山，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钻进了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