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四少》楚小非

6、Chapter 3.2 。。

　　“吴子琳？”欧阳昀天挑了挑眉毛，“嗯，子琳一直一个人住，令萱过去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也不要吧？”我连忙摆手道，“终究还是不太好吧。”其实现在的我，内心很可耻地这样想道：吴子琳？她的生活会不会和她的打扮一样不……检点？她会吸毒吗？还是会把一些不干不净的人带到家里？如果换成是别人这样胸怀宽广地接纳我，我想我不会这样不愿意。
　　“为什么不？”吴子琳抬起下巴有些高傲地看着我。我现在才得以仔细打量她的容貌。虽然她化着很浓的妆，但我还是记起，这张脸我曾在小区书报亭贴出的《AllBeauty天下美人》的海报上见到过。有一期我记得很清楚，她赤裸着上半身穿一件正红色的镂空粗针针织衫，露出光滑白皙的后背和臀线，侧脸线条很清晰，表情冷艳妖娆。
　　此刻她金粉扑簌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仿佛听见这双眼睛在质问我：“为什么不？难道你在撒谎？”
　　我低下头去，交握着两只手，小声说：“如果太麻烦您的话……”
　　“走吧。”吴子琳飞挑的眼角瞟了我一眼，细高的鞋跟在大理石地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转身率先走出了包厢。
　　“令萱，坐我们的车吧。”江馥月轻拍我的肩膀，温柔地笑道，“他们的车可坐不下。”
　　在往酒吧大门走的路上，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们投来。而我夹杂在他们中间，也暂时被这样的光环所笼罩。一时间我忐忑又飘然，虽然我耻笑自己极端物质且虚荣的内心，但我明白，他们的世界终究还是不包括我。一切只是暂时的。
　　而当我跟在他们身后来到酒吧的停车场时，我惊呆了：
　　面前从左到右停着的四辆色彩鲜艳的跑车——白色的法拉利，深蓝色兰博基尼，红色阿斯顿马丁，黑色迈巴赫。当江馥月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向我招手时，我才知道这一切不是幻觉。
　　曾经陪伴了我四度春秋的跑车，我宛若霓虹的幻梦，竟然这样巧合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终于知道了，车里坐着什么人，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每天一起飞驰过高架桥去什么地方。我甚至坐在了其中一辆柔软奢华的车座上，真实地感受到它的速度和温度。
　　这一切，会不会就叫做“缘分”？
　　顾珩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拧开车载音箱。他的手清瘦干净，指节修长，没有戴戒指。一路上江馥月接了两个电话，似乎都是公司的事情，忙碌得像拧足了发条的音乐盒上那个旋转不停的芭蕾舞女孩。而我，一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夜景。
　　首都的夜晚华丽而明亮，从来都看不见星子，只有月亮黯淡地挂在天上。或许就在这我们看不见星子的夜空里，代表我们几人命运的星轨，在悄悄交会，重叠，亦或许越离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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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子琳住在一幢两层的小别墅里。出乎我的意料，里面的装潢简洁且干净，许多装饰品甚至是家具都是手工的。譬如入户花园中用海螺做的吊灯，鞋柜上摆的铜黄色铁丝拗成的艺术花瓶，门边蓝白软水管拼接的树状收纳挂钩，而一大面的电视背景墙，则是通过手绘、喷漆和碎布剪贴做的。
　　“把这里当自己家。可以随便看，但要注意开灯前先要把屋里的窗帘拉上。”吴子琳将链包挂在挂钩上，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给我，“你的卧室在二楼拐角第一间。有事到浴室敲门。”
　　“哦……谢谢。叨扰了。”我拘谨地点点头，直到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的心才轻松起来。
　　——一切都像梦一样。说出去谁敢相信，再平凡不过的付令萱有朝一日会和《AllBeauty》的御用模特、著名青年舞蹈艺术家Margaret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此时此刻会不会有人正拿着长镜头的单反相机，透过风吹起的窗帘缝隙，偷拍我的一举一动？
　　穿着拖鞋走在刚打过蜡的红木地板上，我的脚步依然是小心翼翼的，似乎怕这样的地板上也会有玻璃渣。轻轻拉上窗帘，我望着北京上空那一轮黯淡的月光，不知自己的内心是否也像这月亮一样残缺了一大块。
　　——那间硝烟弥漫的小公寓，今夜是否也格外安静？
　　我用力地甩了甩头，强迫那些混乱的想象或者现实从脑子中滚出去。
　　我开始四处打量明星吴子琳的住所。
　　这间别墅中充满了浓浓的艺术气息。墙上挂了很多名人的画，最多的事梵高的《向日葵》，五朵的、十三朵的都有，并且临摹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若不是看见右下角5B铅笔签着“Margaret”。壁炉上方拉着三条细麻绳，上面挂着木头架子，夹着许多拍立得相片，都是风景和动物。
　　然而这幢别墅中摆放的其他照片，就不得不说了。楼梯间，长廊墙壁，玻璃茶几，低吊顶上，到处都是单反拍出的照片，并且每一张都被主人裱上很相配的相框。
　　吴子琳自己的照片最多。演出或训练穿着芭蕾舞裙时，后屈抱腿静拍的，凌空越时抓拍的；舞剧《观音》还有《彝族儿女》的剧照；在工作室做雕刻和陶艺时别人偷排下来的……这些都是全身照或大特写。还有局部照的——也不知这些照片的拍摄者是谁，能拍她给瓷器上釉彩的手，含着碧绿竹笛的唇，还有映着单反广角镜头的眸子。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极美，照片中的人也美。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摆在那里都是极好的装饰，平添给人以美的情趣。
　　其他照片的主角，极少数是欧阳昀天。然而这个人的照片比较无趣，各种样式的跑车将照片大半个画面占完，英俊潇洒的男主角站着或俯身各种搔首弄姿。所以这些照片的主人也没有把它们做装饰品的意思，并不摆在显眼的地方。欧阳昀天的照片并不多，寥寥可数。
　　剩下海量照片上的人，都是吴子琛。并且这些照片拍得比吴子琳自己的照片还要好很多。
　　楼梯间的墙壁是浅绿色的，而悬挂在这样颜色鲜亮背景上的照片则是黑白照片。有吴子琛在酒吧里，坐在布艺沙发上或是站着斜靠在吧台上抽烟的照片，眼神慵懒却镇定，袅绕的白烟从他轻抿的唇间飘出，形状或像闲云野鹤，或像跳舞的人。也有吴子琛侧身坐在树下，微闭着眼睛，阳光斜射出现的一列由小到大的六边形光圈，照在他薄薄的风衣领子上。
　　一些放大摆在书桌或茶几上的照片，全部是彩色的。有一张我印象很深刻，是吴子琛十五六岁左右时候的照片，他站在海风很大的礁石上，头发微微凌乱，露出一线洁白的牙齿笑。摄影师选用鱼眼镜头，把他背后的海面都拍成了球形，就感觉是吴子琛一个人站在地球上，冲着持相机的人微笑。是不是在这个善于捕捉美的摄影师的眼中，世界只唯独存在他一个？
　　还有一些合照，都是他们姐弟的。甚至有他们八九岁时候的照片。有一张似乎是一起去参加聚会，吴子琛穿着黑色小西装笑得很开心，而他的姐姐虽然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笑却很不自然，似乎很不喜欢拍照的人。
　　这些合照中也有一些抓拍。依然是在今天的那个酒吧的吧台旁，吴子琳依然是标准夜店小野猫的打扮，吴子琛穿的依然是黑色风衣。两人并排站在一起抽烟。然而有趣的是，吴子琛虽然自己叼着烟抽，却伸手去掐灭姐姐手中的烟。动作很快，拍出来还带着一串虚影。飘渺的烟雾把吴子琛的脸挡去一半，却没挡住他眼睛里狡黠的光。
　　我一路欣赏这些艺术品，心里却冒出一些疑问：拍这些照片的会是一个人吗？为什么吴子琳家里的照片，吴子琛的远比欧阳昀天的多得多？为什么没有吴子琳父母的照片，或是全家福？
　　慢慢走上楼梯，我在二楼看见一条狭窄的蓝色长廊，狭窄到宽度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地步。
　　依然不例外，长廊里挂着大大小小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吴子琳的艺术照，并且很明显是一个系列的。
　　我从未见过拍成这个样子的艺术照。
　　拍摄地点竟是在墓地，布景是倒成一片的十字架墓碑和白色玫瑰。还有一些打着直柄黑伞的人，全都以背影或侧影示人，看不清面容。他们都向着一方棺材微微低着头，似乎是在哀悼远去的亲人。
　　唯一面对着镜头的是吴子琳。她的表情竟是笑着的——各种笑。落落大方的微笑，像孩童一样天真稍稍偏着头的浅笑，在雨中疯狂地大笑……然而眼神都是空洞的。
　　更令人诧异的是，这些照片的色彩全部都是黑白——除了吴子琳热烈奔放的大红色裙子。
　　这些照片想表达什么意思？蔑视死亡的勇气？黑白代表绝望，红裙子和笑容代表倔强和坚强？
　　“在疑惑这些照片？”身后吴子琳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