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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黄粱一梦 他的春帷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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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公公,我想先回中都,烦您能不能替我向皇上问问?”半白好容易找到郑全,连忙拿出一支玉色翠绿的簪子,塞到郑全手里:“全公公,您是见惯好东西的,不能让您白忙,您将就收着……”
郑全忙将簪子反手递回,叹了口气道:“穆姑娘不要为难奴才了,皇上暂时还没有进京的意思,您就稍待几日,稍待几日啊。”话毕,一摆拂尘匆匆走了。
自从来到行宫,十几日了,皇上还没有回京的意思,他的春帷帐暖,半白衾被冰寒,一蜜糖一砒霜。半白想家了,想含玉阁的姐妹们,想姑妈,想绿园的金桂。唉,白想了,继续熬吧!
估计行宫里的好东西都收藏在园林里了,半白住在外院里,周边挨着彩衣侍女们的屋子,多少有几个认识她的,知道她是皇上宠幸过但没有名分的女人,那看她的视线里,多少有些嫉妒以及幸灾乐祸。半白只能选择视而不见,每日每的练练字,下下棋,日子也消闲。
自打所谓失宠,半白难得出屋,只是这日不知那个奴才偷奸耍滑,早饭午饭连着不送,她没办法,只能去厨房亲自要饭吃了。当然,半白没想到过,这世上还有句话叫冤家路窄。
园子门口,她穆半白的必经之路上,正站着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肖清嫱,两两相对,不过一丈远。
半白转身往回走,今儿她不吃饭了,权当是从未碰见过这一位。
“站住!”那妩媚娇嫩的声音一把喊住了半白,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和嘲讽:“你就是那个鹿角巷里的名妓?转身我瞅瞅,也让我目睹一眼名妓的风采!”
半白揉揉额角,总算是知道谁扣了她的两顿饭,这种挑衅,还是忍了吧,接下会很可笑,没想到这州官家的小姐,争风吃醋起来,比起风尘艳妓也强不到哪儿去。只不过,这种事她处理的多了,当初含玉阁哪一日没有个三两桩!
“想必肖美人认错了,半白只是风尘草芥,蒲柳之姿,名妓一说真是无稽之谈。肖美人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半白转过脸,低眉顺眼的对着肖清嫱,一张略显惨白的脸庞,的确只算中上,距离美丽就差了许多,更何谈绝色!
“这话说的倒不错。”肖清嫱之于自己的外貌,有种近乎病态的迷信,见半白长的确实一般,且听半白称赞她倾城绝色,那股忿然之气已经消了不少:“我劝你还是少做美梦,皇上是不会看上你的。”这一句,已近接近劝告了。
“肖美人说的是,半白从不敢妄自肖想。”果然,女人禁不起夸赞,尤其是对手的。
肖清嫱见着穆半白毫无挑战性,丢了一个轻鄙的眼神,转身就要回内院园林。
“皇上,您什么时候出来的?”前面,是肖清嫱惊喜的娇嗔。
梁城奕并不回话,只是远远地看着穆半白,可是半白始终没有抬头,恭敬顺从的垂着头,仿佛‘皇上’这称呼与她陌生极了,梁城奕心头有些拱火,他可以忽视一个女人,但绝不容许自己被女人忽视,尤其是他怜爱过的女人。
“皇上,皇上,您看什么呢?咱们回去吧!”那撒娇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些些的焦急。
梁城奕揽着美人儿转身离去,而稍后,半白也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不曾看他一眼。
回到屋子里,半白捂着心口坐在凳子上,心上的那个位置,好像有些疼。
等到夜深了,晚饭依旧没有送来,半白闭眼躺床上,拿话骗着饥饿的肠胃,先睡着再说,可是,一夜间翻来覆去烙饼似地,她几乎没有睡着,临明的时候,好容易睡了半个时辰,外头又传来敲门声,半白头昏脑涨的坐起身子,第一个想到的,是食物。
“全公公,您给我送饭来了吗?”下意识的,半白嘴一秃噜,又扯吃上去了,堂堂的太监总管,皇上跟前最得脸的公公,怎可能给她送饭?“公公见谅,半白睡迷糊了。”
郑全是什么样人,什么事能瞒过他的眼睛,说起来这位穆姑娘真可怜,确确实实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难的是还忍着,韧性是好,就是懦弱了些,太不会审时度势。皇上是多好的一棵大树,怎不去主动乘乘凉,终究好过一场,皇上还能看着她饿肚子不成?
郑全暗中叹息了一把,尖声道:“穆姑娘,皇上宣您见驾。”
“是,全公公,烦您带路。”
半白看了一眼桌案后头的梁城奕,还是那样的风姿过人,玉冠束发,倒没有披散头发。半白许是饿过了,这一会脑子里别样清醒,两手在身前交互着狠狠摁着虎口,这样心疼就会淡些,他梁城奕作为负心人,还能这样的若无其事,而她穆半白一个被伤的,凭什么心疼?
行过大礼,半白就默默的低头站着。
“你想回京?”梁城奕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先询问:“朕怠慢了你?”
半白不看他一眼,一贯的礼貌规矩,态度谦和柔顺:“妾很好,只是妾太思念家人了。求皇上成全。”
梁城奕脸黑了下来,他就这么的不可信任吗?明明受了屈辱为何不向他申诉?他又有些不满,不满穆半白的不依靠。
“朕若是不成全呢?”
半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只是这怒气来的太突然,她毫无准备,只能木脸以对:“是,妾明白了。”
“明日朕就启程回京,朕打算带肖美人回宫,若你愿意进宫,朕也给你晋个份位,朕就想问问,你心里是怎么想?”
半白略沉吟,还是说:“这话皇上之前问过,妾福薄,恐没有做贵人的命数。”
“你是怨朕冷落了你?”
这口气里,有些些的嘲讽,半白听的分明。据说,皇帝的后宫,讲的就是一个男人和无数个女人的故事,冷落这个词,天生就是为皇帝的女人造的。她穆半白还算知道自己的斤两。
“皇上多虑了,妾绝无此意。”
面对这样冷静理智甚至漠然的半白,梁城奕有种深深地无力感,他想去控制她,可是不知如何下手。是的,她是梁城奕所抛弃的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危险的是,她没有质问,没有苦苦哀求,更没有企图唤起他的再次博爱之心,而正是她的这种冷漠和无所求,这是梁城奕不曾遇到的任何一种状况,因而突觉无奈和……新奇。
梁城奕站起身子,立在垂着脑袋的半白身旁,她的脸色苍白中带着微黄,嘴唇上有泛紫的细密裂痕,特别是一身素衣,看上去整个人就像将要倒掉的秸秆,再不是那个机智聪慧,博闻强识,志趣丰富的特别女人。
梁城奕有些爱怜的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庞,只是半白下意识的微微一错,让他摸了个空,他并拢五指握紧拳头,就要发火,恰这时候,肖清嫱忽打外头进来,快步走到梁城奕身侧,娇嗔道:“皇上……哎呀,穆姑娘也在!”
半白禁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这拙劣的演技!
肖清嫱见梁城奕没有出声,也没有制止的意思,不由胆量更大,仗着是皇帝的新宠,总想在穆半白这个丑女面前长长脸面,故而自作聪明:“皇上,您莫要生气,既有人惹您,您只消交给妾身……”
梁城奕对着肖清嫱冷冷一笑,他最厌恶妇人听壁脚搬弄是非,这颜色动人的绝色美人,立时让他觉得面目可憎:“出去!”
美人花容失色,见鬼了一般盯着梁城奕的脸庞,仿佛还在想着,皇上,不是对她温柔缠绵吗,怎么忽就变了脸色,还斥责了她?她不信!
肖清嫱重新武装出一脸娇笑,蹭在梁城奕臂旁,声音娇媚如酥:“皇上……”
梁城奕似笑非笑了一下,不知是可笑还是愤怒,一把抽出胳膊,将毫无防备的美人儿摔了个踉跄:“不知死活,滚出去!”
梁城奕看也不看掩面而去的肖清嫱,死死盯着半白道:“看样子,你总是与旁人不同,好,朕成全你。”
“郑全,着人扩建含玉阁绿园小筑,作为朕宫外的下榻之所。记住,务必满城皆知,动静闹得小了,朕拿你是问!”梁城奕不见得高声,可那股沉凝像是平地拔起,严严实实的覆盖了整间屋子,郑全,更是被这道旨意打懵了脑袋。
满城皆知是个什么意思,半白清楚的很,看样子,梁城奕是要给她扣一顶迷惑君主祸国殃民的大帽子了。只是,她瘦弱的脊梁能不能扛起千夫所指,那就是另一说了,难道梁城奕要看一场流言杀人的好戏?亏得他兴致好!
看着郑全领旨而去的飞奔身影,半白突觉的舌苔发苦,胃里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半白安慰自己道,别怕,我只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