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悄不知春 仅仅说出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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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将深，正是鹿角巷热闹的时候，不管大门口小门口，俱是红灯明艳，倩影娇娇，车子稳当扎在含玉阁侧角边上。
暗黑里，半白正搜肠刮肚的找话说，不料一路沉默的梁城奕开口了：“你也受了教训，日后切不要再和勿之来往，既然是我把你带回来，定会给你安排好去处，你大方回去吧，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这几句话说的云里雾里的，难道是替自己出头了？听着不像，且这人也没有这么好的心肠！半白想了两遍也没有想通，而梁城奕明显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只好摸索着下了马车。
摇摇晃晃的走了两三步，脚下一软，半白噗通摔在含玉阁门口的台阶上，且正好摔在一位艳妓的脚下。
“哎呀，哪来的小乞丐！你们都是死人呢，还不赶紧把他拖远点——”
这声音，又娇又脆的，让半白一下回想起初来含玉阁时候，倚在二楼栏杆上那个吐瓜子儿皮的，油黑大髻的姑娘。
“云鬓。”半白抬起头，拨开脸前的乱发，微微笑着，轻喊了一声。
云鬓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是哪个逃荒来的小姐妹，再仔细一看，不得了，哆嗦着出了惊声：“半半白，你还活着？”不等半白点头，云鬓就兀自伸手来掺，边掺还边嚷，声音高哨惊喜，“快来人呀，姐妹们快出来呀！半白回来了，半白回来了——”
要不说妓、院是个高效场所，还不止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高效，就像现在，云鬓一亮嗓，不过半盏茶功夫，含玉阁的姑娘们一溜烟儿来了七八，把半白围得结结实实风丝儿不进，闲着的跑的最快，厅里陪客喝茶的需三两句甩开，要说顶麻烦的正床上忙着的，干脆一码身子，披上床单晃着一身零件就出来了：
“哪呢？哪呢？哎呦，还真是——”
“这长公主还真狠呢，好好的姑娘，都脱了人形了——”
“都说公主是皇家娇客，照这么看，皇家母夜叉吧！”
红袖衣发凌乱，胸前雪白□□临近坦着，就这还不耽误她发威风：“看这惨模样好笑怎么着？都干嘛呢？瞧戏呢？还不赶紧扶屋里去，起开起开！”
“还真是啊？不行，我得报给妈妈去！”能有这反应的，也只有离欢了。
……
半白些许无奈，些许心酸，看了一眼角旁躲在暗黑里的马车，奕公子，这动静，还可以吧！
似是看到那幽亮的眼神，梁城奕放下车帘，倚在软枕上，眯着眼睛舒口气道：“回吧，含玉阁今儿个不做生意！”
含玉阁是一点儿没变，只里面的人变了，除了姑娘们的往来更替，这含玉阁里变化最大的要数半白姑妈莹妈妈了，按说，这正该是莹妈妈风韵饱满的年纪，可莹妈妈忽的就老了，鬓角的华发是怎么也盖不住了。半白知道，这里头的缘故，该有八分是因为自己。
半白不残胳膊不缺腿的回来了，这是最令莹妈妈高兴的，皇家权贵府里走一遭，比过奈何桥也差不了几个险情，不易呀！
云鬓见莹妈妈搂着半白不撒手，满脸笑啊泪啊的，不由打趣：“瞧瞧，这才是亲闺女回来了呢，喜欢的站也不会站，坐也不会坐的，我看咱们这群见天喊妈妈的还是回屋哭一鼻子吧，看着啊，心里入味。”
莹妈妈正一阵伤一阵喜，情不自已的，被云鬓这么一打岔，生生被那促狭拉了回来，松开半白道：“回屋干什么？我这里有一大坛子老陈醋，一会儿好好让你入入味！”
一言说出，满屋子都笑了。半白也笑，这一年来，她最想念的，就是这样的生活。读了许多的女诫规矩，她非但不厌恶这些被道德教化批判遗弃的妓子，反而生了感情，总觉得这样才像是活着。
本来是一出欢聚的场景，艳妓们闹了几句，也该见机散了，让这姑侄俩说说体己话，只是还没往外走，院里传来敲门声，丫头们一禀告，说蜜妈妈来了。
半白心里疑惑，这巷子里妈妈多了，往日莹妈妈做客的也有几个，可从没有什么蜜妈妈糖妈妈的呀，这个蜜妈妈是哪一位？抬眼一看诸位，见都横眉冷对咬牙切齿的，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蜜妈妈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紫腰皱儿并几个眼生的艳妓，半白细一打量，紫腰皱儿，可都是与莹妈妈不谐的。
“听说莹姐姐的侄女儿回来了，我来看看。哎呀都在呢？”这是个微微发福的胖美人，三十几岁上下，肤白莹玉，长眉入鬓，长得真好，只是眼珠子晃来转去，身子扭行蛇步，满身的风骚，带着下等娼寮的做派。
蜜妈妈问过，见没人理她，且自发自的寻个椅子坐下，还吩咐莹妈妈的丫头道：“还不把你妈妈的好茶叶沏上，走了一路，口干舌燥的。”这份到哪儿都是主子的模样，半白快气笑了。
莹妈妈坐直身子，对小丫头摆摆手：“你下去吧，我屋里没有配得上蜜妈妈的好茶叶，蜜妈妈渴了，自会回去找茶喝，可不会单单盯着我找茬！”一开口便是剑拔弩张！“咱们早就说好了，你的姑娘你管，我的姑娘我管，井水不犯河水，今儿个你若是来看望的，这看也看了，望也望了，哪来的回哪去，若是有其他的，也是一句话，您瞅瞅哪块地方凉快，呆着去！”
“姐姐说话外气了不是？再说了，您的姑娘满阁子找不着人影儿，厅里都乱套了，生意不是生意，客人不是客人的，您说我好歹也是含玉阁当家的，我得操心不是？这么一瞧，明白了，合着姐姐心疼自家侄女儿，放着一大家子的生计不管，况且我还听说，这里头还搀着长公主呢——”
“住嘴！好歹也是十几年风月场上混出来的，张嘴就提官称，把行规就饭吃了？”莹妈妈压着拱起的心头火，开口喝断，原是有风月场里不究身份的规矩，更重要的，还是这个长公主牵涉半白！
蜜妈妈抚头弄耳，撩了撩衣摆，好似没听出莹妈妈的意思，依旧故我的说道：
“我没有旁的意思，你的姑娘不言语走了，害的我的姑娘没了生意，我心里急着呢，怕就怕在惹上什么官司，大家落得心里头不干净，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您又是我的姐姐前辈，不好说不是。”
半白见过许多脸皮厚的，今儿个算是遇见厚脸皮祖宗了。只是她离开一年，含玉阁什么时候加了一个当家的？不消半白细想，红袖和蜜妈妈对面坐着，第一个不饶她。
红袖故意轻哼了一声，照着蜜妈妈的动作抚头弄耳的来了一遍，学的惟妙惟肖，还多出三分骚劲儿来，引得姐妹们暗笑不已。红袖拧着身子打着帕子道：“照蜜妈妈话说，我们姐妹一出厅里，蜜妈妈的姑娘们就没活了？也是，蜜妈妈是个实在人，一张嘴都是大实话，唉，含玉阁也算有些档次，就算是卖肉，也卖那些香的鲜的，烂肉臭肉可没有行市！”
红袖刚说完，她旁侧的一个叫咏梅的接口道：“若含玉阁里娼寮货色都能拉活，我们也不用活着了！”
这么一唱一和，已经够毒舌了，只是蜜妈妈丝毫不介意，依旧不改媚声媚气：“你们心高志大呀，素来就讲究个拿身份，好体面，爱闹个酸款儿，哼哼，经过几个男人？男人可是最爱骚的浪的，越骚越浪越有行市，当婊、子又不是养闺女，最看不起的就是骨头，这含玉阁也不能例外了去！若我当家，敢跟我叫横，敢跟我尥蹶子，敢跟我耍贱骨头，只我在，早晚有你们死那天！”
能将狠话说的这么娇媚风骚，也是本事！这话让半白听的一咯噔，其他艳妓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显然是听惯了的。
只是莹妈妈正握着半白的手，半白能明显感到莹妈妈五指愈握愈紧，就要动气。半白知道莹妈妈一生好强，最受不得这样的话，于是反手安抚性的握了握，笑盈盈接口：“蜜妈妈，您可是我在阁子里见过的第一能人，真是厉害呢！”
“怎么话说的？”蜜妈妈虽爱听奉承话，也知道这个半白不会平白奉承她。
“我小时候最喜欢看那杂耍卖艺的，一翻一个跟头，一翻一个跟头的，只是从未想过，蜜妈妈更是厉害，仅仅说出话来，口气大的就能吓人一个跟头！”
众人忆出味儿来，哈哈笑作一团，蜜妈妈难得老脸一红，有些下不来台。
蜜妈妈此行，无外乎示威，让半白知道她这一号存在，早听说莹妈妈最爱她这个侄女儿，且还听说是个无盐女，乖巧的大家闺秀清倌人，倒不料还挺难缠！如今示威不成，也就只好不得意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悄不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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