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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尘缘如水 还名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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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渠这边说完,垂着眼睛就往外挪脚,眼看都要挪到门槛那了,半白抬头笑了:“你怕什么?要去前院叫人拦我来?放心罢,我不去前边掺和,江公子是甚样人物,我心里还有个轻重。”
清渠这才顿住了脚,贴在门框上长吁一口气,抚着胸口嘟嘴巴:“姑娘怎不早点说,打死儿子招女婿,您这是安的什么心,吓得我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说着向前走两步,还捧着心窝子直嚷嚷受了惊。
半白只觉得好笑,自打来了中都,主不主仆不仆的,俩人姐妹一般的处着,倒也不用顾忌许多劳什子规矩,轻省的很。
就在这会儿,院子门吱扭一声开了,不用说,肯定是红袖来了,这年头的,也只有红袖不言语一声就往屋里闯,百无禁忌的。
忽闪一扇子门顿开,冒出头来的可不是一身大红衫子的红袖。只见她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子莲藕般白嫩的手臂,摇着团扇就要进门,许是裙褶子绊了脚又走得急了些,被绊的拧了一下,幸亏边上的小丫头金杏手快,一把扶住了。
半白探头瞅了瞅,和清渠憋不住的笑,开始时候红袖倒不觉的有什么,这时一看半白两人嘿嘿的笑,连边上的金杏也好似忍不住了,顿时臊的什么似地。
红袖就这一点,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含玉阁第一要面子的主儿,这会儿一看丢了脸面,气的眉毛都竖了,咵的一脚跺在门槛子上,骂道:“不分好赖的木头疙瘩,在老娘跟前横着,当老娘认不出你是个‘一’字儿,坏心玩意儿,还学会绊人了,你等着,明儿我就把你当柴火烧,省的祸害我家半白妹妹——”
半白好容易忍住笑,又被红袖逗得一乐,若是个阿猫阿狗的,那还算有灵性儿能懂个疼知个痒的,现下指着一个门槛子又打又骂,也只有红袖做得出来了。
“姐姐,快进屋吧,你今儿个来不是给门槛子置气的吧?”半白笑着站在门口招呼,门槛子结实,打骂都没妨碍,她就是心疼红袖的脚!
红袖这才讪讪的笑了,一拍大腿道:“唉唉,我都给气糊涂了,把要紧事儿给忘了,瞧我这脑子!”
红袖风风火火的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着凉茶咕咕咚咚的灌了一杯,急急地打着扇子道:“哎呦,热死我了!”
半白面上装的好,心里可在腹诽,既知道热,大太阳地里还在门口较半天劲——
“红袖姐姐,云鬓姐姐怎么没过来?”往日里这两人可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除了接客就没分开过。
红袖抓起清渠给满上的茶杯,又饮了半杯,想也不想道:“吁,还不是昨夜里狠着了,你不知道那个客人活儿有多大,没人伺候的惯——”
金杏低着头,嗓子都咳断了,红袖才后知后觉知道说错了话,忙住了嘴。看半白只低着头饮茶,脖颈儿都红透了,打着嘴巴嗫喏道:“——姐姐说错话了,姐姐自个儿掌嘴,我是个烂嘴子,口无遮拦惯了,妹妹可千万别生气——”
半白勾着脑袋平息了好一会儿,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又不是在家里时候了,这都在妓院里呆了半年多了,什么没见过,什么有没听过,再可劲儿的害臊就是装了,可即使这样,也不能让她跟红袖说,没啥,你只管说,这些事儿我都知道,赖不好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呢!算了,还是说点别的吧。
“清渠,你不是说花样子落在姑妈那儿了吗?还不快去拿!”
清渠一个愣怔,好容易反应过来,扬声道:“诶,这就去。”说着就要走。
金杏一瞧,也瞅着红袖小声道:“姑娘,我也一起去吧?趁着看看夏天衣裳送来没有。”
红袖岂不知道金杏是想到前头看热闹,再说自己也想听个现成的,一扬手,准了。两个小丫头撒欢儿似地跑出去了,剩着俩人对视一眼,尴尬的笑了。
还是红袖痛快,摆摆手说:“得了,我也不给你卖关子,昨儿个有熟客来了,我才没有去红坞,今儿一起来,就听姐妹说你在红坞上受委屈了,一问原因,十个人八个样儿没一个重的,我就是来问问是怎么一回事,你放心的跟我说,我给你说道说道。”
刚刚半白就猜着是这么一回事儿,见红袖真是问出来,也没打算掖着藏着,一五一十的说了,只除了奕公子在这屋里呆过一夜。
红袖听完,扇子扇的都缓了下来,拍着脑袋道:“还有这样一出,奕公子我是听说过,那是含玉阁的常客,平日里不言不声儿的,权势大得很,多嚣张的主儿见了都绕道走,要不怎么就把咱里面的冰人儿拿下了?还有那个江公子,别看年纪小,那是公主府里的人——得得得,说来说去,一个也惹不起,吃个哑巴亏吧!以后他念他的经,你拜你的佛,互不干涉好了。就是尹秋那个小贱蹄子,怎么什么事儿她都要插一脚,还名妓呢,呸,认钱不认人的臭秧子!”
半白有些好奇,这个尹秋虽是含玉阁的人,斑白来了大半年也没正经见过,日里忙得很,要不就是闭门不出,从不和阁里的姐妹来往,看着是个和软的性子,人缘还没有冰美人好,不由问道:“我看着尹秋姑娘挺柔和,也没什么脾气,怎么就那么不遭人待见呢?”
红袖为难的看了半白一眼,好似是不知从何说起。半白笑道:“姐姐只管说罢,姐妹们听得的我反而听不得了,您今日不给我说了,改日我问了旁人,说不得闹笑话呢!”
红袖作势拿扇子狠狠敲了半白一下子,才放开了说:“嗨,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紧要的,就是有点脏!这尹秋是名妓不假吧?妈妈拼死拼活求爷爷告奶奶的造势,算是拿钱砸出来的招牌,她可好,偏偏不往正道上走,学人家富家太太包小倌儿。”
半白被震得脑子一晕,讷讷张了嘴:“小倌儿,可不就是男妓?”名妓包小倌儿,太惊世骇俗了吧?
红袖撇嘴,话匣子收也收不住了:“这个小倌儿哪能是一般的小倌儿,厉害得很,听说长的俊俏风流,之前可是做兔儿爷的。就这样,拿这边卖身子的钱养着另一个,怎么会凑手?可不是卖西瓜碰上冰雹子,越卖越贱?要不是妈妈好心,早就沦的和咱们一样了!”
半白越听越震惊,兔儿爷?男人的禁脔?这尹秋姑娘莫非是脑子有毛病,要不怎么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连名妓的名头都豁得出去?
红袖竹筒倒豆子似的不住腔,这会儿看见半白脸都僵了,才意识到又多嘴了,心里懊悔的不行,半白可和她们不一样,现下含玉阁这个污糟池子里唯一的干净人儿,她真是不忍心给抹煞了。
“妹妹,你瞧我说话——”
“姐姐又生分了。”半白连忙截住话头,给红袖添了一杯凉茶,推到红袖跟前道:“这几日还不算真热,咱们先将就着喝这菊花凉茶,待再过几天,我就给姐姐们熬酸梅汤,拿冰镇着,可比凉茶消暑。”
红袖心里一宽,对半白又爱不尽了,连连夸赞好姑娘。这么一想,心里又不得劲了,你说尹秋怎么就那么缺德,不就是钱吗,既知道了是姐妹的菜还去吃,塞着牙了吧。
“要我说,以后你千千万万小心尹秋。算了,我再跟你实话说了吧,前头那个江公子正和妈妈闹着呢,说昨日喝醉了,今儿一起来发现在尹秋房里,非要追究谁给他抬到房里的。嘿,这也是天下头一装了,又不让他出钱,白白欢脱了一夜还找人算账呢,要说,尹秋这人也丢的响,就怕她心里不宽绰,再把帐算在你头上!”她还真不认为包小倌儿的妓子是个正常人,多少有点忌讳。
半白呵呵笑了,红袖这担心怎么听都有些无厘头,别人抢了半白的东西,惹出祸事来还要憎恨半白,没有道理。但想想毕竟是为了自己好,全心全意的受了,又和红袖说笑了几句。
虽如此,半白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前头的状况,通过前些日子对江勿之的了解,知道这个人看着是无欲无求,好脾气好性儿,其实骨子里比较较真,这一回他还非要捋个是非曲直不可,就怕到时候扒出来奕公子,两个人不痛快。他两人不痛快倒没有什么,富贵家的公子哥儿,整日里无所事事的,权当是置气玩儿了,可就怕连累了位卑言轻的含玉阁,这可是姑妈的心血!
就在这时,大门猛的被撞开了,清渠携着金杏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还没进客厅就大声喊:“不好了,不好了,前头江公子发起火来,要杀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