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相为谋 不相为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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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剂的效用渐渐消失的时候，他终于感受到了不适。
那并不是单纯的疼痛，在隐隐约约的疼痛与不适感之外，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恶心与不安？
真是够稀奇的，像我这样垃圾一样的人居然也会有感受到这种东西的一天呢。
动不了。
他躺在床上，虽然恢复了些微的意识和感知，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然后，一个声音传入了耳中。
“也该醒了吧。”那是不带任何疑惑意味的单纯的陈述，那是他所熟悉的声线和语气，现在此刻可能在他身边的，也只可能是那个人了。
确实是醒了没错，可惜动不了啊。
“麻醉剂的效用还没过去吗……”那个人罕见地用了这样不确定的口气说话。
连动手术的那个人都不能确定的话，他也只能继续等了。
狛枝凪斗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个人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然后缓缓地将包裹住了左手的应该是绷带的东西慢慢地解了下来。
他躺在床上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身体渐渐能够动作的一刻，他睁开眼睛，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的神座出流的眼中满是无奈，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出来，习惯性地抬起手来，却在望见白皙纤细的手指及映衬于白皙的手指上显得无比显眼的鲜艳红色长指甲的时候神色一僵。
“后悔了？”神座出流静静望着他。
“不……”他带着几近疯狂的笑意，看着那只手，就维持着还躺在病床上的姿势大笑了起来。
这是那个江之岛盾子的手，他憎恨着的、厌恶着的那个女人的手，那个身为绝望象征的江之岛盾子的手！
“你，究竟在想什么……”
狛枝凪斗没有去理会这样的低语，他慢慢翻身坐了起来，然后就这样下了病床。
下一刻，黑色的身影就拦在了他的身前。
“你要去做什么？”黑发的男子这样问道。
“当然是去做之前约定好的事情啊。”狛枝凪斗笑着如此答道，口气中满是理所当然，仿佛神座出流问的完全是废话一样。
这下，就连神座出流都微微怔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即道：“术后需要休整一段时间。”
狛枝凪斗倒是很新奇地看着他：“哈，这算是在关心我吗……你居然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只是单纯的建议而已。”神座出流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在不危害到你的生命安全的情况下，你的行动是完全自由的。”
“所以说？”狛枝凪斗笑着看向他。
“……”神座出流沉默地看了他一样，干脆地从他身前让开了：“江之岛盾子还在原来的地方，推车在旁边。”他自自己的西装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来，狛枝凪斗伸出右手将它接了过去，就这样举步欲行。
令他意外的是，在他走了几步，即将离开这间手术室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这样的问话：“一个人，没问题吗？”
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他答道：“做不到的话，你也不会找我了吧。”
狛枝凪斗对于身为“超高校级”的大家，一直以来都怀有着尊敬的心情，在被称为“希望”的大家面前，他区区“幸运”的才能显得是如此渺小和无用。
他一直尊敬着拥有着才能的大家，直到他一直相信着的东西在他眼前被摧毁到连残渣都没留下一点。
希望一定能够战胜绝望，处于绝望的环境之下，希望会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辉，最终战胜一切其他的希望和绝望，成为绝对的希望。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东西。
然而，绝望笑嘻嘻地告诉他，啊，狛枝君，你脑子里的东西真是绝望性的无聊无趣无意义而且从头到尾没有一丁点是正确的呢。
他所尊敬着的“希望”们，在绝望的威胁之下，不仅没有战胜绝望，反而堕落为了绝望。
这就是令狛枝凪斗所绝望的事情——战胜了“希望”的绝对的希望，是自称“绝望”的江之岛盾子。
他讨厌那个女人。
要说江之岛盾子不是希望也并不确切，她确实是抱有希望的，然而她的“希望”被她自己和世人称之为“绝望”。那个女人达成自己的希望的方式，就是给他人带来绝望。
绝对的希望就是这副模样，真是何等的讽刺啊。
所以，他在这绝望之中，又萌生了希望。
这时候，他希望的是——
希望有比江之岛盾子更强的希望，有能够对抗江之岛盾子“绝望”的希望来摧毁江之岛盾子的“绝望”。
他希望，看到在这之上更上一层的“希望”。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希望”和“绝望”呢？那当然是因为，他从心底就深深地爱着“希望”啊！
为了看到绝对的希望，要他去做什么他都在所不惜。倒不如说，神座出流会选上他，对他来说还真的是一种幸运也说不定呢。
至于，为什么神座出流会选上他？
啊，那当然是因为——
在那群苟且偷生的、比他这个渣滓还不如的简直是浪费了自身的所有才能的绝望残党中，唯一一个还有着可利用的价值的人，也就只有他了吧。
狛枝凪斗在冰冷的走廊里慢慢走着。
将要去的地方在哪里、该怎么去，他还是知道的。
那是一个没什么人气的冰冷房间，身体已经几乎完全失去温度的少女以安详的睡姿躺在一张床上。
狛枝凪斗慢慢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少女左腕以下的位置，是空荡荡的一片，她的左腕处已经被包上了白色的绷带，。
少女的左手，现在已经代替了他的左手，活在了他的身上。
他做到了，彻底地——
他以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住了自己的左手，忍不住看着江之岛盾子大笑了起来。
我赢了，希望赢了。
这是我的胜利，希望的胜利，同时这也是你的败北，绝望一方的败北啊，江之岛盾子！
彻底败给了希望，然后连尸体都不会被剩下……
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终于慢慢地停止了大笑。
“真是过分呢。”他低语着，不知是在说给谁听。这声音很快消散在了冰冷沉默的房间内，再也不可能被什么人听见。
和神座出流所说的一样，江之岛盾子身边有一辆空荡荡的担架车，狛枝凪斗有些费力地用一只手将少女移到了担架车上，随即他试着用右手推动担架车，想要平稳地推动担架车也有些困难——没办法，左手现在还不能动呢。
迟疑了片刻后，他将动弹不得的左手搭在了推车的扶手上，再试着向前行进，这下子，总算是能平稳地推动担架车了。
他推着担架车在走廊中缓缓行进着，走廊中空空荡荡的，只听得到他的脚步声和有些老旧的担架车发出的难听“吱呀”声。
他望见躺在担架车上的少女，又望见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左手，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顿时涌上了心头，嘲讽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他就这样推着担架车，来到了这个基地地下的某个地方。
走在他第一次到来的地下的昏暗空间里，他在注意着前路的同时，稍稍皱起了眉头。
——很吵。
“……废话！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还不都是因为你啊！”
“猪头！”
“蠢材闭嘴！”
“你也给我闭嘴！”
“别吵了啊！烦死了！”
看来，就算是被囚禁起来了也还是老样子啊。
聒噪、弄不清自己的处境、无知且自以为是。
似乎是听到了担架车吱呀吱呀的响声，自昏暗的前方传来的声音静了一瞬后，再度响了起来。
“有人来了？喂！！未来机关的狗崽子们！！！！你们想要怎么样？！”
“呜哇，放不放出来也无所谓，食物呢？！俘虏也是要优待的啊！？”
“本王是不会放过你们这群异教徒的走狗的！要战便站到本王的面前来吧！黑暗的王者仁慈地给你们一个与本王平等交战的机会！”
狛枝凪斗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
浪费才能、没有自知之明、不知所谓、根本已经失去了继续前行的能力，简直比仓鼠还要不如。
被绝望同化了的他们，比之之前学园时期身为“希望”的他们，原本便屈指可数的优点几乎完全被抛弃掉，而原有的缺点简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样，就这一点而言……还真是令人绝望呢。
他缓缓地在地下的这间最大的牢房前停下，随着“嘎吱”的响声，担架车也随着他一起停了下来。
“狛枝？！”
“你……”
看到了他和担架车的那一瞬，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狛枝凪斗无聊地扫过哑口无言、只呆呆看着担架车的他们，无所谓地开口说：“啊，最近还好吗？”他笑着抬起了自己的左臂：“呐……也看够了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利的女性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咔”的一声，有谁扑到了铁栏上。
“盾、盾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罪木蜜柑疯了一样尖叫着，从铁栏的缝隙中伸出手来：“狛枝、凪、斗——？！你做了什么！？盾子——盾子怎么了？！回答我啊？！！盾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他人的神情各异，一时间，现场只听得见罪木蜜柑尖利刺耳得让人头脑发胀的尖叫声。
“哈……”狛枝凪斗稍微退后一步，掩住了自己的耳朵，他以冰冷的、不对少女的惨叫有半分动容的口气答道：“就算你问我怎么了……呐，罪木同学，你不会自己看吗？”
突然地，罪木蜜柑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狛枝凪斗，然后慢慢地将视线移向了担架车上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生气的少女。
“啊。”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毫无起伏的声音，随即干笑了起来：“啊哈哈……哈哈哈……”她脸上带着微微扭曲的笑容，轻声唤道：“盾、子？”
江之岛盾子没有任何反应。
罪木蜜柑的目光移到了狛枝凪斗的左手上，然后她看向了江之岛盾子已经包扎上了白色绷带的左腕，轻声喃喃自语道：“手……唔……嘻嘻嘻嘻嘻……”她突然以手掩面，用极细的声音笑了起来。
“嘻嘻……呵……哈……哼哼哼……”古怪的笑声持续地响着，狛枝凪斗又叹了一声后，自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自神座出流处得来的钥匙，举起来在铁栏那边的众人面前晃了晃：“如你们所见……‘她’我已经带过来了，看守我已经解决了，现在钥匙也在我的手上……接下来，要不要走就是你们的事了。”
几乎是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牢房中便响起了带着惊疑的私语声。
过了一会儿，九头龙才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问道：“狛枝，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你们所见，放你们出去啊。话说回来，这是值得抱有疑问的事情吗……”
比起刚入学时，无论是相貌还是心智都成熟了不少的九头龙冬彦和狛枝凪斗一向不怎么合得来，此刻他死死瞪着狛枝凪斗，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么，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白发的青年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将它平举至自己眼前，轻描淡写道：“啊，这个啊。”
“该怎么说呢……类似于‘纪念’之类的东西吧。”他将视线从属于女人的左手上移开，看向九头龙冬彦，脸上浮现了意味深长且带着嘲讽意味的微笑：“还是说我想错了，你的话，不会这样做吗？”
尾音消散于寂静之中，昏暗的牢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下一刻，闻言的九头龙冬彦脸上浮现出了凶狠的微笑：“啊啊，虽然老子总是恨不得用手捏死你，不过这个你倒是说得没错。”
“那么，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狛枝凪斗微笑着看着牢房内的十几人：“江之岛盾子可是已经死了哦。”
“即便如此，绝望也不会结束。”
面对着对方如此坚定果决的回答，狛枝凪斗不禁再度叹了口气：“那么，就提前祝你们好运了。”虽然，你们注定是会败北的那一方。
绝望，永远不可能战胜希望。
似乎是听出了狛枝口气中的不屑，九头龙死死盯着他：“那你呢？”
“我？”狛枝歪头迎上了牢房内众人的视线，笑着说：“我嘛……”他先是扫视了一遍众人，随后才慢慢道：“以防万一，我先问一句，还有觉得能够继续忍受我的人吗？”
没有人说话。
“我们之间话不投机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吧，从学园时期开始就是这样，已经四年了呢……说实话，我忍你们也忍够了啊。”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与轻蔑：“那么，就各行其志吧。”
“也是呢。”牢房内的人极为冷静地看着狛枝凪斗，似乎丝毫不为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而吃惊：“钥匙拿来，滚吧。”
“那么——”狛枝凪斗看了一眼担架车上的少女，把钥匙从铁栏的缝隙之中抛进了牢房：“‘她’也交给你们了，顺带一提，从我过来的反方向好像有一个出口可以直接出去，不想死的话慎重选择逃脱路线为妙哦。”
说完后，他便抛下了担架车，一个人踏上了来时的路，慢慢离去了。
他并不担心他们会追过来。首先，要从牢房里面打开牢房的门锁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其次，这群昔日的同学再不合常理，自己的命总归是会好好留着的。因为无论是希望还是绝望，都只有活着才能体会到。濒临死亡时能够体会到的绝望，说不定在体会到之后就会再也无法体会到了，这一点那群人还是很清楚的。
那么……约定好的事情已经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他勾起了唇角。
绝望这一方的事情解决完毕了，现在，是时候去处理一下希望一方的事情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相为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