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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阴错阳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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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的目的是这个。你不是很喜欢殿下么?逼我去陪他又算什么事?”
此时是午夜。天台的风哗哗作响,丝丝都仿佛带着惶恐,吹得人浑身打颤,更何况现在是冬天,忍出来时还只穿着睡衣,简直就要窒息了。可焦虑让他的血液沸腾,他失去了对冷的感觉,只想阻止眼前的人。
当然,能登手里握着的录音未必真会改变忍的人生,仍然有一半的可能忍就是渡真利博的儿子,但是父亲对他太重要,他不能承受“不是”时的后果,所以想都不愿意去想,更不不愿意去赌。
而能登就认准了这一点,决定好好“敲诈”他一笔。
“我是很喜欢殿下,你从来不知道他是多么优雅又高贵的人。他那样完美,我愿意为他付出所有。然而都是因为你,我永远无法占据他内心的重要位置,甚至他一点都不信任我!”能登玉三郎绕着忍走了几步,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愿意为我买我想要的东西,帮助我得到一切的演出机会,但是,也仅限于此而已。他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每次交心过深时,他一定会或者沉默,或者转移话题,用各种方式将我排斥在外。所以我需要做一件事让他知道我对他有用。”
“所以你和他保证,今天晚上会把我带给他。”
“是的。”
能登玉三郎其实很无奈,忍可以看得出来。他能看见妒忌、愤怒、痛苦、嘲讽,这些表情混杂在能登玉三郎漂亮的脸上,制造出了一种极度扭曲的效果,犹如他演绎的那些歌舞伎角色一样,古怪生硬还有一点凄凉。
能登也知道自己这样很难看,可他无法控制,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而忍明白,自己不能让他得逞。
想着,忍尽量不动怒,心平气和地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不会只满足于这一次。我答应了你这一晚,他可能会索要更多。”
经过上一次的酒店经历后,忍深刻了解了昭明亲王对自己的渴望。那一夜,如果不是他奋力挣扎又以死相逼,他绝对无法从他身下逃脱。哪怕是现在昭明对他故作冷漠,忍也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男人在受挫后自我保护的表现,同时也是因为受到了他父亲的威胁。迟早有一天,昭明亲王还会重振旗鼓,继续萌生夺走他的想法,自己对于他就像水对生石灰一样,没有任何保护的接触一定会产生恐怖的化学反应。
而能登玉三郎怎么会不知?他嫉妒他愤怒可是他无奈!
他惨笑道:
“你说的很对,他尝到了甜头一定不会放手,但对我而言无所谓。他想要你,我就帮他得到你,他今天不满足以后还想要抱你,我总会拿住你其他把柄让他再得到你。直到你甘愿陪在他身边。”
忍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
他感觉到能登已经快疯了。
他一直不知道能登居然这么压抑,甚至到了产生出这样扭曲的心理的地步。
难道之前能登和昭明亲王的秀恩爱可能是骗人的?
“你冷静一点。这样对你没有好处。虽然昭明殿下可能会对你刮目相看,但是他对你再也不是爱情。甚至只是利用。”
“我知道,可只要他觉得我有利用价值,愿意正眼看我,这一切就值得。而且仔细想想,这其实也是为了你爸爸啊。最近今民党票数上升,少不了亲王殿下的助力,他投入了大笔资金,动用了不少人脉,帮助今民党提升在民众中的形象,渡真利议会长对他的笼络策略的确是有效果。如此一来,只要让他继续喜欢我,我们就可以得到他更多的帮助。而反过来说,殿下如果对我存有疑虑的话那就麻烦了,万一哪天政敌送了其他美人给他,殿下一定会很快抛弃今民党。想要帮助渡真利大人的话,你最好听我的。”
忍安静地听完了一切,却未曾受到威胁,反而觉得很悲哀。
他终于发现问题了,能登的想法不仅是扭曲,而且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经历了琦田组的事后,忍变得坚强起来了,他已经学会了勇于面对和斗争。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告诉他点什么。
“政治的事我不懂,但是听完你的话,我觉得你的想法非常幼稚。”他一字一句道:“你的根本目的是希望昭明殿下真心爱你,但你现在的做法并不能挽回他的心。其次,不要把话说得那么好听,好想你真心在为今民党办事一样,你这么做最终就是报复我折磨我以解心头之恨。然而,非常遗憾的是,根据我对你的了解,哪怕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殿下也不会爱你,你的生活也不会变得更好,因为你不具备这种能力。”
能登玉三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满。
“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具备这种能力?”
“能够获得美好生活的人,他们都有坚强不屈的精神,善于思考的大脑,踏实生活的态度,以及装载希望的心。只有坚强了才能直面困境,善于思考了才能冷静地找出方法,踏实了才能真正实践想法,胸怀希望了才会百折不挠。可有的人,遇到挫折就躲避,虽然也思考,却一天到晚攻于心计专用旁门左道,还总是埋怨他人,对未来充满怨恨。这种人活该陷入痛苦和迷茫之中。”
“你再说我?!你居然说我活该?”
“难道不是吗?愤怒和仇恨已经扭曲了你的思考能力,让你根本看不见问题的关键所在,还以为自己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害的。”
忍顿了顿,道:“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失败根源来自于你的思考的肤浅。你总觉得殿下看上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不愿意和你交心是因为心中只有我,你还担心未来如果有其他美人,他一定会很快对你的兴趣......你对昭明殿下的定义,就是一个看见美人就会两眼发直,没有脑子喜新厌旧的傻瓜。这样如此浅薄的认知,你让他如何对你敞开心扉?我可以想象你们平日里的交流是多么的无趣。”
能登玉三郎简直要因为这些话而气坏了:“你不要在这里对我说教!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你以为殿下愿意多看你一眼?!殿下明明就是因为你的脸才爱上你的!”
“你依然执迷不悟。很遗憾,他一开始其实并不待见我。”
能登玉三郎听完这些话,脑中一片空白:“怎们可能?!”
“这也是我父亲唯一一次打错算盘。当时殿下刚刚暴露自己的性向,父亲觉得时机来了,就带着我去见他,想让我诱惑他。然而,殿下很快明白了父亲的目的,还因此对我处处设防。当时他恨不得立刻提脚走人。虽然勉强留下了,心中也只想和我做肉、体交易,并未曾打算和我交心。”
“信口雌黄!既然如此,他为何至今还对你这样念念不忘?”
忍安静了几秒,道:“因为,他实际上是一个很有见识的人,我无意间说了触动他内心的话。”
忍走近了几步,回忆般徐徐道:“昭明殿下的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高贵不可攀。可也有他的烦恼。那不是儿女私情这些小问题,而是关系着国家和皇族的命运。他自小留学海外,见多识广,可也因为有见识和觉悟,他拥有了不属于他的抱负和理想。他一心想要重振皇族的光威,可惜法律规定皇族不能参政。你能理解这种感受么?享有无尽的荣华富贵,却要被剥夺实现理想和抱负的权利,只能做一个空壳用于各种外交宣传,丰富民众的日常谈资。正因为此,他变得消沉和叛逆,也很少有人能够和他交心。”
能登很震惊。
原来如此,原来当时发生了那么多事,原来殿下的内心还有这些想法。
他的确从来没有往这些方面想过。一直以来,他只觉得殿下身为一个皇族,不愿意好好享受荣华富贵,却总要把自己弄得非常忙碌,爱搞慈善,还帮助政党选举,喜欢针砭时事,有时弄得他一头雾水。他一直觉得他根本就是一个富贵闲人。
谁知,他还有这样的内心。
然而,殿下从来没有对他透露过吗?
有的。
曾经,能登玉三郎会看见他激动地和人讨论一些当下时政,有时候殿下还会拿着报纸对他兴奋起来,说日本的经济怎么怎么了,宪法改制怎么怎么了。可他听不懂,只会说恭维的话。虽然话头是搭上了,可却说不中他的心思。
正是因为这样,殿下才和他越走越远。
能登玉三郎简直犹如醍醐灌顶,瞬间觉悟了过来,他终于明白,殿下不爱他,和他无话可说,的确不是忍的错。
他紧忙问:“那你又是怎么和他谈的呢?”
忍叹口气道:“为了避免殿下对我错爱,我借着一个小故事聊到了我的恋人直树。告诉他一个小小银行员是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实践振兴日本经济的责任的,又是如何突破潜、规则去帮助普通民众的。我非常支持直树,愿意用一生去协助他,期间有一些看法,让他产生了共鸣,然后他就认为,我和他是可以在精神层面交流的人,希望我能陪伴左右。”
能登玉三郎听到这,终于意识到,昭明亲王对自己是一种恋爱的心情,但是对忍,却是一种寻觅精神伴侣的心。他和忍的差距额,不仅仅在相貌,更因为忍的觉悟比他高。
想想看他每日和殿下谈的都是什么话题吧,天气、风景、时尚、演艺,偶尔谈谈殿下喜欢的马术,聊聊度假的事,他虽然愿意帮助渡真利博竞选,却丝毫不关心政治,只是拿它作为抬高身价的筹码罢了。对于普通民众,日本的未来,他更是嗤之以鼻。这样的他,如何走入殿下的心?
而渡真利忍就读于庆应大学法学系,有几十年银行业的从业经历,他有比他更丰富的阅历,更高的学历,更强更细致的思考力,还有更多对人生的体察能力,他的内在那样充实,怎么能够让殿下不动心?
能登玉三郎突然感觉到了羞愧。他没有看透这一切,却还跑来这里大吵大闹,简直难看极了。
“我真是太丑陋了。”他突然这样说。“这是我这辈子干过最不光彩的事。”
忍看见他这样,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能登之前做得很过分,可毕竟还是有良心的正常人。他能够说出这些话,说明他已经开始醒悟了。而这是忍想要的结果。
“现在还来得及。殿下还是喜欢你的,你们只是缺乏更深层次的沟通而已。”
“真的是这样么?”
“具体的我不懂,但是如果你去做,一定会有改善。”
能登玉三郎紧紧闭上了眼。
忍鼓励道:“大胆去尝试吧,如果最后能够达到一个良好的结果,我也会为你高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能登玉三郎不解地道。“要知道我之前还想害你。”
忍轻声道:“我只是看见你陷入痛苦于心不忍而已。另外我也希望殿下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他是一个好人,值得更多他想要的。”
“......”
能登玉三郎沉默了,他放弃了威胁,转身就离开。
忍看见,马上道:“如果你释怀了,录音可不可以麻烦你销毁?我真的很珍惜我和父亲的感情,他对我而言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请你千万不要把这段录音泄漏出去。算我求你了。”
能登玉三郎听见,身体微微一颤。
他掏出了录音笔,犹豫了一阵,道:“本来这对我而言是个很好的把柄......不过,算了,这倒也没什么,它对我已经没用了。”
忍听见,露出了欣慰之色。
只是,谁知,就在忍以为一切都将化解之时,他突然发现天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而看清这个人的模样的瞬间,忍傻眼了。
他戴着黑框眼镜,六十多岁,身材比较高,但是很瘦。忍很小的时候总觉得他长得太高,索要一个拥抱都很费劲。但是每次,只要看见小小的他伸出小手踮着小脚要抱,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高大的男人就会笑呵呵地弯腰,将他高高举起。那时,忍总是喜欢透过他厚厚的眼镜看他,问他为什么有那么亮那么有神的眼睛。他于是便会道:“爸爸的眼睛这么明亮是因为充满了智慧之光,以后你也会有这么亮的眼睛,因为你是爸爸的儿子。”
而现在,虽然他上了年纪了,好像变矮了一点,但是依旧精神矍铄,哪怕站在这样的风中,他也挺直腰板,很有仪态,让人肃然起敬。
这个人,是忍不管到多少岁,都会爱着的家人,是他最敬重的父亲,渡真利博。
也是他此时此刻最不希望看见的人。
[怎么会的?怎么会是爸爸?]
忍多么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他本以为自己费劲唇舌总算已经守住了秘密,然而谁知,它其实早已经被最不能听的人听去了。
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呆呆地望着门口的父亲,忍的嘴唇微微颤抖,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一声: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