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绣无江》木子童话

1、孽婴出世

　　“你一定要撑住啊！凤平，凤平……你睁开眼睛，别睡，求你别睡，马上就好了，孩子就快出来了！千万挺住，凤平，凤平……”风现村一间简陋的小木房里，一个健壮的男子汗如雨下，他的娘子此刻因为分娩已经晕过去好几次了，可是孩子却迟迟不肯出来。
　　“我可能快不行了，千万……千万要……保住这个孩子……孩子……”
　　“凤平，凤平，别说了，你会没事的……你怎么舍得……没事的……”男子已经泣不成声了，却毫无办法。
　　“哇……”
　　“轰隆……”
　　随着一声啼哭，这个小村庄竟然在腊月下起了雨，乌青的天空被一道闪电划破，瞬间好像熊熊烈火想要将这个天下烧成灰烬。
　　“是个漂亮的女娃呢，真是好……”筋疲力尽的女人含笑而去，梦里是她的夫君，和来不及认识的孩子。
　　“不要……”男子抱住这个朝朝暮暮照顾自己的女人，虽然穷，却不离不弃。她怎么舍得自己一个人……男子的泪水滴打怀中的女婴的脸上，泪水洗掉了孩子脸上的血迹，那是他心爱的娘子的血啊，为什么有了孩子却丢了自己最心爱的人……此时，面对这个孩子，男人竟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孩子，因为你，娘亲死了，爹爹怎么办？”男子抱着孩子的手臂已经僵硬，脸上的泪痕因为久久的呆滞已经干涸成一道道灰色印记，好像林间阴阴的小道，没有生机。
　　“这个孩子不能留！”
　　男子猛然间转头，眉间不禁锁起来，“怎么是她？”男子悲伤的脸上多了疑惑。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说话的是村中的巫娘，一身黑色麻布袍子，脚上的黑色布鞋已经湿透了，明显能看出来她来得有多慌张，蓬松的头发在帽子下也能看出来已经好久都没有打理了，可是让男人更诧异的是，他从来没见过巫娘这么慌张过，哪怕那一年巫娘预测全村人将被洪水冲走，她也冷静地让村长疏散了村民，搬到另一个村子去避难四个月。巫娘在村里的地位很高，虽然不受欢迎，人人见之避之，但不得不承认，打心里，人们是畏惧她的，说白了，人们相信她。可如今巫娘如此不冷静，仅仅是因为一个孩子的出世，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孩子身上所带的力量刚刚将我案子上的蛊灯生生震碎了……”
　　“什么……”男人的声音变了腔调，刚刚的悲伤已经被恐惧压下去了，蛊灯是巫娘的信仰，亦是全村人的信仰，从出生，这个灯就一直都在，无论经历怎样的灾难，灯依旧亮着，好像来自未知世界的神仙保佑一样，可如今，灯居然碎了！恰恰是孩子降生的同时，究竟怎么回事？
　　“这个孩子……”巫娘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完成什么仪式一样郑重。终于，巫娘睁开眼睛，看着这个瞬间经历生死的男人，慢慢念到：“孽其终生。”
　　“砰……”男人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的！凤平说怀孕时这个孩子异常安稳，从来没有让她难受，所以这个孩子一定命格很好，一定很好，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一定弄错了……
　　“巫娘，您是不是弄错了，啊？灯碎了，可能是因为……因为刚刚雨下的很不正常，也许……”突然男人闭上了嘴巴，一个闪念，“对啊，现在是腊月，怎么可能会有雨，怎么可能……难道……”男人的脸已经成了灰色的，怎么办？
　　“巫娘，有没有办法？你想想，你好好想想，这孩子是凤平给我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啊！凤平刚刚还说喜欢的，我不能不要这个孩子啊……”男人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恐惧与悲伤，他心里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留下孩子。“你怎么还不懂！这个孩子不详！没有办法的，命格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不能留……”巫娘的目光从未有过的闪亮，无论怎样，这个孩子都要离开这个村子！
　　男人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张小脸还没有自己的巴掌大，胎毛还黏黏地贴在头皮上，小嘴真像凤平，小巧玲珑的，将来应该和她的娘亲一样是个美人吧……可是孩子，我不能留你，真的不能，可是，我是你爹爹，更不忍心让你死啊，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男人的心好像麻木了，可是为什么还是隐隐再痛，果然血浓于水啊。
　　男人转向巫娘，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涸，目光呆滞，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又合上，空气就静止在了这一刻，巫娘看着这个男人，脸上的皱纹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男人最后的决定。
　　“好，我会……”男人望着怀里的孩子，她还那么小，“我会……处理……掉……”
　　巫娘看着男子，一言不发的退出屋子。刚刚关上门，就听见男人嚎啕大哭出来，一个九尺男儿，失去了朝夕为命的妻子，然后，即将失去自己的孩子……然后，孤独终老。
　　“孩子，爹爹保不住你啊，凤平，凤平……我保不住她，我保不住她啊……呜呜……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像珍宝，因为马上就要失去。
　　屋内鲜血淋淋，泪水纵横，屋外大雨肆虐下着，一切烟云都早就不在了，雨水洗刷的天空仍然暗夜无边，月阴山巅……
　　第二天，男子抱着孩子上路了，他已经带够了足够的粮食和牛奶，因为他已经做好准备，将这个孩子带到离村庄很远很远的地方。昨夜，他将凤平的尸体收拾的干干净净，他知道凤平虽然没有好衣服，都是乡野村妇的破布衫，但是她总是把自己收拾的那么整洁，无论怎样穷，好像都没有落魄的感觉。孩子很乖，一个晚上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的睡着，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好像在继积蓄着什么力量。他翻过一座山时，已经太阳落山了，山下有一个小村庄，男人随意找了户人家，男人硬着头皮敲了敲门，在敲了第四声时，门终于开了，是一位年龄非常大的老头。
　　“请问大爷，可以住一宿吗？”男子一身狼狈，但是过度疲乏已经让他精神透支，哪怕他并不想要麻烦一个年龄如此大的老人家。
　　老人看了看男人怀里的孩子，再抬头看了看男人，眼睛已经老得变成了灰白色，但是依然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额……如果麻烦的话，那就不……”“进来吧。”老人转身进了屋子，男人尴尬的跟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坐吧。”老人把桌子上的煤油灯又点亮了一盏，又接过男人手里的孩子，低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孩子，“喝水吗？”老人虽然在问，却已经在帮男人倒水了。
　　“谢谢。”男人半弓着腰接过老人的水，然后两个人面对面坐下了。男人大概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很小，但是温暖，不大，却很干净，就像是曾经凤平在的时候的家里一样。
　　老人默默地看着孩子，眉头皱了皱，但刹那间，嘴角竟然扬起了一丝细微到不能察觉的微笑，他慢慢转向男人，看着男人的眼睛，之后的话让男人瞪大了眼睛，大吃一惊。
　　老人说：“这个孩子……留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木子第一次写长篇，有不周到的地方大家踊跃举手，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