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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记忆短长 ...

  •   这是第一个在他身边醒来的早晨,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做,可睁开眼睛一下看到近在咫尺的睡容,湘竹还是有些不争气地脸红了。

      熟悉的眉毛,熟悉的长睫,熟悉的鼻尖和嘴角,这是莫子宁,她的亲叔父,也是属于她的男人,他爱她,从父女亲情到男女之爱,多么不可思议,她真的很想知道这神奇的变化从何时开始,他眼里的自己和母亲,和六姨,又有多少不同。

      狐狸,等你醒了,我要好好问问你。

      刚打开他手机湘竹就吓了一跳,里面有四五个关机来电提示和十几条短信,大部分是各家媒体对乔歌回国消息的追问,她本能地拉实窗帘,掀起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台风余威仍在,暴风雨中不见记者蹲守,她松了口气,上网一看,果然娱乐版醒目位置赫然又出现了她的名字。

      乔歌素颜回厦巧遇台风,玉女变身义工低调助人

      记者拍下了不少她在隔离区忙碌的身影,这些本该出现在社会版的照片成了娱乐版头条,大部分评论对此持赞许态度,也有人或尖酸或不屑地说不过是玉女复出前的炒作。网友如何褒贬湘竹不大放在心上,只是如此一番报道亲朋好友都知道她回来了,再不打招呼就说不过去了。

      豆蔻不久前才在奥兰多见过她,对她的突然回国有心理准备,高兴却不吃惊,只一个劲儿说,“过两天我回去参加婚礼,咱俩再联床夜话抵足而眠啊!”

      不愧是学中文的,一起睡觉都说得这么文雅。

      在香港的姜离纯和范峥听说她在厦门,立刻说要提前北上,谢婷夫妇更是迫不及待想见她,湘竹赶紧说自己正在躲媒体不方便会客,还是等婚礼再见的好。章皓月不奇怪她回国,倒是被高崎机场的空难吓了一跳,直埋怨湘竹没第一时间报平安,末了还没头没脑地撂下一句,“芷兰今年毕业,七月份就去了北京,有功夫跟她聚聚,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张瑶倩则在电话里跟她开玩笑,“我和寸心赌你叔叔不会卖云池,输了要给她双份红包,你可千万要劝住他别卖啊!”

      杜岩在她两年来第一次登录的MSN上雀跃,“小乔小乔,快出来跟我拍戏,哥哥这两年都跟猪头演对手戏,急需美女养眼!”

      真是,和杜大帅哥配戏的女艺人哪个不是貌美如花,杜岩是gay的风声越传越盛,经纪人想给他设计点绯闻杜绝谣传,杜帅说,没有小乔那水准别跟我谈绯闻,哥宁可做gay。

      连王存己,李拓等一干影视导演都纷纷发来合作邀请,湘竹不敢表态,只盼着莫子宁赶快醒来和他商量怎么答复。

      她足不出户,生活却一下变得五色斑斓,好似刚从山野乡下回到人群中间。

      莫子宁终于赶在10月6日清晨苏醒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仍是梳洗打扮一番,和湘竹一起出席谢婷与林静的婚礼。新郎新娘都是二婚,只请了几桌至亲好友,场面不算盛大,乔歌的出现却让这场婚宴成为城中媒体关注的焦点。橘色丝质提花短上衣,象牙白硬纱长裙,除了一枚黄水晶发夹,全身上下再没一件饰物,清新得好像台风后努力开放的第一朵缅栀子。在大都市休养生息了两个月的豆蔻则是一袭亮紫紧身膝上裙,一串铜质多层项链,抢眼热辣,站在乔歌身边仍旧气场强大。两个女孩没当成伴娘,倒是上台献唱了一曲以表祝贺,曲目老套得很,是这对姐妹花唱了十几年的保留节目。

      多么熟悉的声音
      陪我多少年风和雨
      从来不需要想起
      永远也不会忘记

      没有天哪有地
      没有地哪有家
      没有家哪有你
      没有你哪有我

      假如你不曾养育我
      给我温暖的生活
      假如你不曾保护我
      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一曲唱毕,湘竹回到席上,谢婷一见她便打趣,“这歌是唱给我们的呀还是唱给阿宁的?”

      湘竹娇嗔,“当然是唱给谢老师和林叔叔的了,我就这歌唱得好嘛。”

      谢婷又笑,“那你一个劲儿看阿宁干嘛?”

      “我哪是看他,我看林叔叔啊,新郎官多帅,谢老师我都嫉妒你了……”

      大美女这么卖力吹捧,平日一脸严肃的林检察官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桌人都是长辈,纷纷夸赞乔歌人靓歌美没明星架子,莫团长好福气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个乖巧女儿,湘竹笑得越发甜腻,合影的时候更是抱着他胳膊各种不撒手,外人看来十足父慈女孝,莫子宁哑巴吃黄连,面子上努力应付众人恭维,背后猛掐她手心,“给我老实点。”

      “我怎么不老实了,我要不老实能是现在这样?”湘竹恶作剧似地故意挠了挠他手背,又在他发作前穿花蝴蝶般跑开去找豆蔻了。

      乔歌是明星,又有个叔父在旁边看着,真拜倒裙下求关注的男生毕竟少,豆蔻就不同了,唱完那首《酒干倘卖无》立刻成为单身男士们的共同目标。对那些别有企图的搭讪豆蔻一般以“我在北京工作,暂不考虑回来”婉转打消对方念头,没想一位外形俊朗的小伙子闻言不退反进,“太好了!我也在北京工作,我在海淀,你在哪?……”

      豆蔻只能呵呵了,“我在朝阳,不过我男朋友在海淀……”

      湘竹等男生走了跟她咬耳朵,“这人不错啊干嘛这么草率就拒绝他。”要知道拿别的理由推搪都算留有余地,说自己有男朋友基本就是“你没戏了还不快走”。豆蔻白她一眼,“姐现在事业为重,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湘竹一口水差点呛着,“你说话正常点行不?还事业为重,对了,寸心和戴跃也是今天结婚,在辰州办的事,你瞧人家,差距啊……”

      豆蔻没好气,“我怎么跟她比,他们俩老乡兼师兄妹,门当户对,顺顺利利,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再不结婚才叫夜长梦多!”

      湘竹怪叫,“咦,你跟刚才那海淀哥难道不可能老乡兼师兄妹兼门当户对,没准人也是十中的呢,不是十中也可能是杏林实小,不是实小也可能是杏围幼儿园,反正厦门就这么大点地方……”

      “你有完没完啊!”豆蔻用力戳她肩膀,咬牙切齿。

      说到底,她还不是放不下罗旋。

      “蔻,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见豆蔻神情低落,湘竹索性把话说开,“当年罗老师一时糊涂,归根到底也是为了快点打开局面,给你们俩将来的生活打基础,他对你是真心的,当初你要他在北京等你一年,可你看看,他等了你多久。”

      当年她们还在花季,如今罗旋已三十有余,豆蔻为他付出了少女最纯洁美好的初恋,他又何尝不给了豆蔻一个男人最风华正茂的六年。

      “废话我知道你是阿寻。你当一下罗老师会死啊。罗老师,我是高一一班的许豆蔻,我有句话要跟你说……”
      “罗老师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我还小,等我长大再说,你放心,我可以等,可在我十八岁之前,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等,等我到了十八岁,我把那句话再说一遍的时候你再回答No,我会死心。你千万不要,不要现在就说No……”

      那条清风拂面的夏夜山路,那些叮当晃荡的空酒瓶们,那些没有勇气出口的暗恋,那首唱了许多许多年的歌谣……

      是你抚养我长大
      陪我说第一句话
      是你给我一个家
      让我与你共同拥有它

      酒干倘卖无
      酒干倘卖无
      酒干倘卖无
      酒干倘卖无

      那一幕是如此深刻地烙印在她们记忆里,年深月久从未消褪过一丝一毫的颜色。湘竹抓着豆蔻的手,一再地使力,“蔻,我不瞒你,为当年的事,子宁叔不计代价把Julius,高文迪和一干涉案人全送去坐了班房,可就是这样他都没说过罗旋一句没动过他一根毫毛,因为他知道我不怪罗旋,更知道我不愿最好的朋友失去她十五岁一直爱到现在的男人;这几天罗旋知道我回国,千方百计联系我,要跟我道歉,蔻,他是跟我道歉,可他更是想挽回你。我们都别计较了好不好,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不会回来了。”

      豆蔻望着她,语声轻颤,“小竹,你心太软了,你这样会吃亏的。”

      湘竹笑着摇摇头,“我已经吃过亏了,现在的我远没你想的那么善良。我很自私,真的,蔻,你也要自私一点,别去管别人,自己幸福是最重要的。”

      豆蔻没再说话,若有所思。

      “我告诉他豆蔻回家过长假了,后天回北京。”湘竹把自己的手机塞到她手里,“他短信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航班号,你自己回答他吧。”

      许小妞的问题有了曙光,湘竹的心情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你和她后半场躲在角落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回到家,莫子宁一边开门一边随意地问,“不是今晚要跟她联床夜话么,怎么不去了?”

      湘竹进了门换了鞋,站在玄关看他,“子宁叔……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嗯?”

      “……我想去趟北京……”

      莫子宁正在解领带的手一滞,眼中闪过一星异样的光。

      “豆蔻后天的飞机……我想跟她一起走……”

      整个婚宴,所有人都在她面前刻意回避了仍在刑期不能赶回参加婚礼的钟寻,可不提,不代表那个名字在她心里没有位置。

      和豆蔻同行,不再单独相见,是她对莫子宁的诚意和尊重,她和钟寻在他眼皮底下谈了那么多年恋爱,钟寻是他们之间没有办法回避的存在。

      “不用麻烦豆蔻,我和你一起去,后天有点赶,下星期行吗?”

      湘竹下意识地摆手,“不,不用……”

      钟寻知道她离开的原因,如今她又和莫子宁一同出现,那执拗的孩子若不小心闹起来,他们该如何收场?

      可这飞快的拒绝,怎么看又都有点不合时宜。

      “子宁叔,我……我没别的意思……”湘竹有点无措,越想辩白,过往那些当着他面和钟寻亲密相处的场景就越是历历在目,纵使问心无愧,依然难当他看过来的目光,湘竹整个人窘得都要贴到墙上去了。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他过去揉揉她脑袋,“我不介意,只是有些事得告诉你。”

      湘竹惊抬头。

      “这两年,没人和你提过他的近况吧。”

      “嗯。”钟寻没回过厦门,北京熟人不多,豆蔻因为艳.照事件根本不敢也不愿见钟寻,莫子宁反倒是湘竹身边最清楚钟寻情况的人。

      “关押和庭审期间,钟寻一直很激动,判决下来以后他不能回纽约读书,必须留在北京,他很消沉,我想尽办法也劝不了他。”

      当然劝不了,他是他今生最大的恩人和敌人。

      “可我后来有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和视频……我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

      “没有,他整个人接近崩溃,不听任何人劝,绝食,试图轻生。事实上他去找Julius时就已经没有求生意志了。”

      “后来呢……”湘竹按着砰砰作响的胸口胆战心惊地问。这是她回家后莫子宁第一次谈起钟寻,看着他凝重的脸色,她不敢想象那些阳光笑容,那些云淡风轻后面还有怎样的隐情。

      “后来他把所有关于你的事情都忘记了。”

      钟寻把所有关于她的事情都忘记了。

      听起来怎么像电影一样。

      “他知道你,也知道你们青梅竹马,谈过恋爱,甚至知道香格里拉酒店,照片和Julius,但那都是别人对他的客观陈述,他对你已经没有任何记忆,你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电视里的形象,报纸上的名字,你可以见他,像所有和平分手的男女朋友那样,你确定,有这个必要吗。”

      原来是这样,他没有脱胎换骨,再世为人,她看到的所有河清海晏都隐藏了一段生灵涂炭的过往。钟寻还是那个钟寻,爱她入心,爱她入髓,治不好了,只能把整个青春和爱情一起埋葬,她是如此盘根错节地长在他二十岁之前的记忆里,一一消除,和凌迟何异。

      湘竹木木地站在莫子宁面前,半晌才回过神来,“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那他跳舞有没有影响……”

      “想不起来了,跳舞无妨,你也看到了,他是夏乐北京最受欢迎的老师。”

      “以后……会恢复吗?”

      “不会,不可能。”

      绝无可能。

      电光石火,一念通透,湘竹猛然盯住他,“子宁叔……是你……是你做的……”她尖叫起来,“你怎么能……把他的记忆都拿走?!……你有什么权利这样……”

      莫子宁一把抓起她手腕,“我不这样,就没你看到的那些照片视频!”

      “可是这不公平!”

      “那你说怎么算公平?!”

      她不知道,她回答不了。也许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是最好的选择甚至是唯一出路,可那些记忆,那些贯穿整个成长过程的故事和心情一朝抽离,漫长的青春又将在何处安放?

      湘竹别过脸,沙沙雨夜,玄关处一点微光里,两个人难堪地沉默着。

      然而有个问题她不能不问,话到嘴边,数度辗转才出口,“……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这么多年何曾有过例外?湘竹追着他沉沉的目光,“子宁叔,不要瞒我,阿寻怎么了。”

      “我说了,他现在很好,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你有太多事都瞒着我。”

      他苦笑,“果然是我自作自受。”

      “子宁叔!”湘竹一心担忧钟寻,顾不上安抚甚至没有太留意他的情绪,“别卖关子了行吗,不管阿寻付出了什么代价,我不会怪你的……”

      微光下,男人刚劲硬朗的容颜半明半昧,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生生闭上嘴。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们都不能装没听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记忆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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