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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旧创新伤 ...

  •   钟寻还从未遇过如此阵仗,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眼神不由自主转向湘竹。狗仔队何等眼力,两人要没点瓜葛男方早就否认,相反这一点无声的动作足够他们挖掘出无限深意,“据传你在大陆有交往多年的男友是钟先生吗?”“你们准备何时公布恋情?”“你和杜岩的绯闻是炒作吗?”

      ……

      港媒不同陆媒,在大陆不回答就不回答,甚至不许问人家就真不问,香港狗仔却能穷追猛打,飙车破门,超长焦距,翻垃圾桶,无所不用其极。湘竹逛街买书不是没领教过狗仔厉害,偷拍照片也不是没上过版面,被人围堵逼到眼前还是头一遭。她回头看了眼钟寻,尽量亲切友好地回答,“我和杜岩是很好的合作伙伴,钟先生是我在舞团时的好朋友,他是圈外人,请大家不要过度联想,不要打扰到他,谢谢。”

      等餐厅经理闻讯出来驱散记者,钟寻早已从其他通道悄悄离开。湘竹懒得听经理一叠连声的道歉,匆忙回了房间,反手关门马上给钟寻电话,“阿寻,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已经在旁边的酒店check in了,等小朱回来,你能让他把我行李送过来吗?我这里好像也有人盯,就不去你那儿了。”

      他的声音疲惫而沉郁,湘竹握着手机,好半天才有勇气说出个好字。

      “那么,我去睡觉了,时差还没倒过来。”

      “嗯。”

      就这样了吗,没有别的话了吗,这么复杂烦扰的情况,他们反而无言以对了么。湘竹坐在门后,抱着手袋讷讷开口,“阿寻,对不起……”

      她又跟他说对不起了,三年前的对不起还在记忆里不时作痛,如今又新添一重抱歉,这笔债她什么时候能还清。

      狗仔队动作极快,中午堵到的新闻,深夜八卦节目就播出了。不愧是360度无死角美人,被抓拍的乔歌张张照片都那么美丽,站在一旁的钟寻略有些紧张,俊秀五官带着一点小兔子似的惊惶,愈发惹人怜爱,这实在是不输给乔歌的另一个美人儿啊,编辑们激动地写下各种吸引眼球的标题,关键词无非是“神秘型男”“靓仔”“姐弟恋”“米粒钻饰”等等,八卦主播甚至煞有介事地分析,对方形貌年轻又财力平平,无论恋情真假,星途灿烂的乔歌矢口否认也在情理之中,云云。

      湘竹看到电视节目,赶紧又给钟寻打电话,可这一次,他的手机直接关机了。

      这一关就是一夜,湘竹和几个制片人吃完午餐,才看到他上午发来的短信,“阿姐,我回厦门了。”

      在香港他无处可去,迁就,失落,虚伪,尴尬,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接受,可最后得到的不过是再一次被牺牲。

      湘竹知道,钟寻是真的生气了。他的手机始终不开,湘竹只好发短信,发MSN,发□□,用一切可能的方式给他留言——“对不起阿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保护你不被打扰,我们的感情不需要虚名,对不对?求求你,开机吧,不要不理我。”

      第二天他终于在MSN上留下一条回复,“阿姐,我不在乎虚名,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有一周假期,你回来厦门好吗?”

      厦门没有乔歌,只有乔湘竹,厦门没有狗仔,只有阿寻。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打电话去订票了,可挣扎再三,她回复过去的是自己下一周的行事历,那里面哪一个不是大腕,哪一个她能轻易放弃,她甚至把和山克曼联系的事儿都交代了,末了告诉他,这不只是为我,也是为云池,阿寻,阿姐需要你的支持。

      他一直隐身,没有回复,她问谢婷,问豆蔻,问云池的每一个人,谁都找不到他。直到最后芷兰从纽约发来邮件,小竹,钟寻哥提前回来了,你们吵架了?

      就连莫子宁到香港,见她第一面也问,“阿寻怎么了?”

      湘竹一头扎进被子里,“别问我,我不知道!……”

      怎么就不知道了呢……

      厦门艺术剧院的穹顶下,少年抱着她,用那还没完全度过变声期的嗓子说阿寻会一辈子对阿姐好的时候,她想,乔湘竹,你这一生都逃不开,躲不掉他了。那一刻她离他很近,也笃定相信他们会永远相依相伴下去,没想到第一次的对不起,将他们分隔在一万公里两端,而第二次的对不起,拉开了两个世界的距离。

      十四五岁的年纪,在一起的约定,六年风风雨雨,终于长大成人的现在,她才发现,原来真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又或者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设想,不愿面对,刘所牺牲了,金鹏颁奖了,去年冬天有那么多理由,今年还剩什么,制作人,大导演,新片,云池,不是她狠心把钟寻排在所有这些的后面,是她无法面对自己在钟寻心里牢牢占据的那个第一。

      “子宁叔,我是不是变了很多?”她窝在沙发里,抱着滚热的马克杯。

      “和什么时候比?”他背朝着她看电脑屏幕,上面是山克曼的团队与她来往的信件。

      “和……和出道前比。”

      “那显然么,从学生到工作,谁都会变,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湘竹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妈咪跟你走了,你们会白头到老吗?”

      莫子宁背影一滞,片刻后才转过身来,“没这个如果,若然不会跟我走。”

      “你怎么知道,她对你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可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里,湘竹都有些瞧不起母亲,莫子宁一句话,她忽然发现自己还不如她,潘若然果断地做了选择,尽管那选择在她看来懦弱而不诚实,她自己呢,连要什么都不知道,她连自己都欺骗,何止是不诚实,简直可耻。

      “小竹,我知道,你和阿寻有问题,有问题就好好解决,不要去套别人的情况。”莫子宁望着她,目光深邃,湘竹低头,把脸埋在咖啡腾腾的雾气里。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可他眼里的期待让她心生惧意。钟寻很好,她乔湘竹终其一生可能都遇不到第二个钟寻,不,遇不到第二个男孩儿对她有钟寻的一半好,所以他和所有人一样认定他们应该在一起,没有理由不在一起。

      可她已经快坚持不下去。

      一边是悬崖,一边是绝壁,悬崖不可靠近,绝壁又满布荆棘。

      内省越是艰难,乔歌在人前就越是坚决否定任何情感方面的猜测。整个一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香港,渐渐习惯了狗仔无处不在的尾随跟拍。当然因为去年11月的艺人大游.行,狗仔行为有所收敛,针孔摄像,窃听设备等下三滥的路数暂时消失,可作为香港观众接受度较高的大陆艺人,她还是保持了相当高的出镜率,“新玉女”的名头也由港媒率先喊出。随着金像奖评委会公布提名名单,凭《铁骑银瓶》入围影后的乔歌在华语地区知名度愈见提高,紧接着《花园口》确定上映档期,招老爷子在香港和几位重量级人物餐叙,还颇有雅兴地召她同行,一时间乔歌风头大劲,就连一些商界名流聚会也向她发出邀请,俨然要将她纳入新晋名媛的行列。

      艺人与商界的联系从来都不简单,那些名声不佳的公子哥儿发出的邀约,经纪团队谨遵莫子宁指示一一婉拒,但有些人面子不能不给,比如大年初三这一桩,东道主是谢三姑娘的妯娌,范峥大伯母,范家当家主母范夫人,尽管对方没说还有谁同席,冲着姜离纯和范峥,乔歌也一口应允,盛装出席。

      晚宴设在香港明星时常光顾的日料名店南蛮亭,六点出门做造型,八点才到中环士丹顿街,奔驰商务车一路开到专用停车场,走的也是贵宾通道,湘竹从餐厅侧门步入包房,和早到的范夫人寒暄两句后转向餐桌边业已起身的男士。

      四目相对,心头巨震。

      长天集团董事局主席,乔远恒。

      十八年前抱着她来到婴儿室说小竹这是你弟弟你们姐弟俩要相亲相爱的那个人,那个年轻精干锐气逼人的乔公子,在她震惊混乱的脑海里,已不能和如今这个满面风霜目光怔忡的中年男子重合到一起。

      同个姓氏可以是巧合,面貌肖似也可以是巧合,那双牢牢锁在他脸上范夫人怎么叫都挪不开的眼睛难道还能是巧合,万千情绪浮潜,什么演技都掩盖不了她心中翻涌的波涛,十年重逢,恍若隔世。

      “我……我不知道是你……小竹,你好。”多吃三十年饭,多经三十年人事,乔远恒先镇定下来,遵循着严谨的社交礼仪向她伸手。湘竹的目光在他脸上手上扫了一个来回,忽然后退一步,轻轻摇了摇头,不,她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握手,她甚至不愿意触碰他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尽管二十年前他喂她吃饭,抱她睡觉,还亲自给襁褓中的她洗过澡。

      “你们认识?”范夫人谨慎地插话,湘竹还没来得及说不,乔远恒已抢先回答,“小竹是我一个亲戚的女儿。”

      亲戚的女儿?湘竹淡笑,“乔先生那位亲戚还好吗?”

      乔远恒脸色微变,湘竹继续,“我听说那位亲戚十年都没有回过香港,连她母亲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听说她丈夫每天和另一个女人出双入对,夫妻相称,还听说她女儿被绑架勒索敲诈一千万美金的时候,乔先生说生死不管,是不是?”

      范夫人难掩惊讶,乔远恒已拉下了脸,“你在跟我算旧账?”

      “不敢。”湘竹收起笑容,一双妙目定定望着这个她叫了十年爹地的男人,“乔先生,您对我有十年恩情,后来对我,顶多是没有助人为乐,您不欠我什么;可您对您那位亲戚……”

      “小竹,是她不愿意回香港,我没把她怎么样,毕竟大家夫……”乔远恒意识到还有范夫人和助理在场,生生刹住,“小竹你相信我,她一直是自由的,我和她谈过……”

      “不要说了!”湘竹又后退了一步,脚跟着地,心头也跟着一颤,眼泪唰地流了出来,二十多年恩怨纠缠,被背叛的爱情,被欺骗的婚姻,上一辈人犯了错,她却是最大的牺牲品!“你们的烂帐我不想管,可你也知道大家夫妻一场,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叫乔致松!”

      “小竹!”乔远恒在她说出夫妻二字时老脸煞白,范夫人下意识想转身出门远离是非之地,被湘竹侧身拖住,“对不起范夫人,这餐饭我失陪了,改天一定登门赔罪!”

      说完便推开站在门口的助理,踏着支离破碎的步子匆匆离开。来不及打电话叫助理开车过来,她一路冲出南蛮亭,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拦下一辆的士直奔酒店。

      日航酒店,两套内部相通的房间静悄悄只剩她一人。莫子宁和谢婷、范峥、姜离纯出去小聚了,若不是范夫人邀约,今晚她本该和至亲朋友开怀饮宴。因为农历年而特意挂上红色公仔的喜洋洋的房间里,湘竹一个人换衣,卸妆,泡澡,上床,还以为自己一定辗转反侧,久不成眠,没想到和乔远恒的一瞬交锋竟耗尽她所有心力,好梦,噩梦,统统没有,被子拉过头顶,睡着的她蜷成小小一团,仿佛未出世的婴儿。

      可为什么,被人用力摇醒的时候,枕头上竟有潮湿的印记。

      “出什么事了?助理说你没通知他自己回来了,打你手机也不接……”莫子宁坐在床边,语气是镇定的,只是微蹙眉心偷偷将他出卖。湘竹扭头看表,才九点半,估计没等散席他就回来了,再看手机,睡前静了音,四个代表未接来电的惊叹号排成一排。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揉揉眼睛坐起来,“没事儿,晚餐取消就回来了呗,你们呢,谢老师玩得高兴吗?帅帅和姜小妹有没有去?离纯叔有没有想我?……”

      “小竹,到底怎么了?晚上和谁吃的饭?”他扣住她的手,“你不说我自己去问。”

      夜灯绵薄恬淡的光晕里,那人拧着眉看她,琥珀眼睛星芒点点,瞳仁里的她远没她以为的柔韧坚强。

      “子宁叔。”她爬过去抱住他,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声音突然哽咽,“子宁叔,我不恨他们,我不恨他们,一点都不。”

      还要感谢他们,没有他们如此决绝的抛弃,他怎么会到她身边,他是她最好的叔父,老师,搭档,朋友,港湾,家。

      听完湘竹断断续续的叙述,莫子宁陷入了沉思。

      范峥初二回娘家,谢婷母子也一起过来,这还是范夫人的提议,范太太谢三姑娘知道夫家嫂嫂喜欢乔歌,便把湘竹和莫子宁一块儿请了,范夫人见了真人拉着手不放,直说要带乔歌到朋友那儿出出风头,这前因本没什么不妥,可加上后果,怎么看都有些刻意为之的气息。

      “乔家和我早都断绝关系了,长天的生意又跟电影不沾边,就算是刻意安排,又有什么意义?”有莫子宁在,湘竹很快平复了情绪,“而且我看范夫人的样子,好像真不知情,难道她也被人利用了?”

      她眯着眼努力回忆当时情形,错过了莫子宁眸中一闪而过的暗影。

      “别想了,还睡不睡?不睡就起来吃点东西。”他探身拿过客房送餐单,还没看清楚就被湘竹抽走,“酒店的不要。我想吃……我想吃北角鸡蛋仔。”

      “北角鸡蛋仔?”莫子宁失笑,“拜托,这个时候你让我上哪找?”

      “尖沙咀警署对面有一家,营业到十一点……”湘竹扯着他手臂摇啊摇,“狐狸,我饿了,中午就吃了一点点,晚饭一口都没吃……”

      于是,我们的新玉女乔歌小姐又耍了一次大牌,大年初三晚上十点钟让经纪人去一公里外的弥顿道买蛋仔。

      那热乎乎甜丝丝又脆又香的蛋仔何止是一顿夜宵,那是一件证物,一份倚赖,是个受了惊吓旧伤又犯的小姑娘要迫切证明自己还被人宠着爱着的拙劣手段,是他看穿却不说穿她小小心思的放纵包容,是他体谅她心疼她想让她放心安心开心的无言表达,港岛烟花璀璨,维港霓虹漫天,他一个人走过不夜城的街角,甘之如饴。

      这些,她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某周刊爆出惊天头条,金像奖影后人选,新玉女乔歌,竟是长天集团董事长夫人,潘家三姑娘潘若然的私生女。

      同期刊登的还有乔歌从南蛮亭仓皇奔出的照片,美人烟眸含愁,珠泪挂腮,而身后敞开的包厢门里,赫然是长天老板乔远恒愕然的脸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旧创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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