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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时光敌人 ...

  •   整个八月,乔歌二字在娱乐版面就没消停过。《绝世名伶》在各卫视收视率节节攀高,平均收视率普遍超过10%,一些频道大结局收视甚至高达15%,创下《还珠格格》之后三年来的国产电视剧收视纪录;另一方面乔歌和星河高层的恋情也传得沸沸扬扬,可惜王存己律下极严,进组就一概不得接受采访,当事人始终没有表态,坊间各种牵强附会的八卦新闻就更加丰富多彩了。

      令人意外的是九月初,《铁骑银瓶》结束西北外景的拍摄进驻涿州影视城之际,乔歌和星河传媒联合发表声明,否认了日前关于乔歌和招沁的所有传闻,并保留向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星河之夜年度慈善晚会前,难得出现在镁光灯下的招三公子面对记者的再度求证,一派幽默道,“小乔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子,我们全家都非常喜欢她,不过最喜欢她的不是我,是我十八岁的大侄子。”

      走完红毯的王存己也笑吟吟地回答,“小乔很有天分,也非常勤奋,我庆幸《铁骑银瓶》找到了这么合适的女主角,我对她有十足信心。”

      最后,配合舆论似的,招三公子又飞快传出和某位熟女艳星的花边新闻。这回招沁和艳星双双大方任拍,按他们的说法两人交往已有半年。大众视线被升级版八卦吸引过去,新人乔歌终于慢慢摘掉了“招沁女友”的帽子和潜规则的嫌疑。

      十月金秋,北京迈入最美季节,闭关三个月重回人间的湘竹出现在距京城六十公里的八达岭陵园。时间还早,晨光熹微,走过郁郁葱葱的松柏小道,金叶女贞和白丁香环抱着的花岗岩墓碑上,一束淡黄雏菊伴着潘若微定格的微笑静静绽放。

      湘竹摘掉墨镜,俯下身去,将一束白色康乃馨摆在雏菊旁边。

      “六姨,对不起,我早就想来看你,可电影到昨天才全部拍完。以后我有空,一定常常过来,六姨,你不会寂寞。

      “阿寻大二了,我读完大一就休学了,他终于不用为低我一个年级耿耿于怀。还有,你肯定想不到,子宁叔说了这么多年云池要交给我,结果我和云池的第一份合同居然是个经纪约。

      “我很好,阿寻很好,子宁叔也很好,他现在八小时之内忙云池,八小时外忙我的事,我们刚敲定一部新的电视剧,下星期就进组,他正在排明年的计划,听说还有广告公司在找他。我舍不得他这么忙,可不忙的时候他又实在太孤单了,六姨,你一定要保佑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还有,多照顾自己一点。当然,六姨,你放心,我也会照顾他的。”

      湘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日头渐高,也该走了,戴上墨镜一转身,她意外看到个捧着百合的纤小身影。

      “好久不见。”

      “……三太太好。”她摘下墨镜,恭敬问候。

      “你成了明星,倒是客气许多。”

      湘竹笑笑,有些不自然地低头。恭敬是必须的,莫子宁和星河传媒招老爷子在京城摆的一顿和头酒,还是杨荻做的中间人,大家喝过三杯,之前恩怨种种便算一笔勾销。这酒宴湘竹并没参加,可她清楚,若没杨荻和杨氏在大陆文化界的人脉声望,莫子宁区区一个搞舞蹈的后生晚辈哪有资格和招老板坐到一张酒桌上谈笑风生,星河传媒又怎么会立即采取行动制造舆论,配合乔歌挽回名誉。

      对那场非同一般的和头酒,莫子宁没有说太多,倒是王存己在杀青庆功宴后找她谈了一次。湘竹还清楚记得向来对人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王存己难得揉了揉她的脑袋,父亲一样叹息着说,“小乔,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她很意外,深深呼吸以掩饰内心的激动,曾几何时,那一句“你本来就是因为招沁才拿到角色”一针扎在她心头,如今又一句“你是合格的,令我满意的春雪瓶”痛快拔掉了这根刺,这是对她努力工作的认可,更是对她困境中坚持不离组,不回应,不受访,一切听导演安排的高度赞赏。

      在王存己跟前,她守得云开见月明。

      当初为海沧区一台晚会而向罗姿低头的情景忽然重现脑海,有多久没尝过忍气吞声的滋味了?踏上这条路,她又一次领教了光鲜亮丽是靠着多少强颜欢笑苦苦撑起。

      “三太太,谢谢你。”虽然笑得不自然,可对杨荻的感谢依旧发自内心。

      “不用谢我,那不过是个交易。”杨荻走上来,站在女儿墓前,和湘竹一起望向相框里如花的容颜,“莫子宁没有告诉你,请招老头一顿饭,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湘竹一惊,转头看着她。

      “若微名下有杨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这是她的婚前财产,一直由我代持,没什么人知道。”杨荻淡淡说道,“我怎么都想不到她会走在我前面,并且没有任何遗嘱。”

      所以,她的遗产该由杨荻和莫子宁均分,湘竹的心跳漏了一拍,市值数亿的杨氏集团,百分之二十股份,九位数的财产……“这就是你说的,一顿饭的代价?”

      杨荻笑笑,“是的,在签下放弃遗产声明之前,你叔叔一直是杨氏的第二大股东,当然,若微走了一年多,他没出席过一次董事会。”

      紊乱的心跳久久不能舒缓,太贵了,这一顿饭够买多少个云池,改变多少个舞者奋斗一生也未必能改变的命运。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要移民了,杨氏已经开始撤出中国市场,以后我们大概也不会再见面。”杨荻的神色很柔和,大约这一别两人真是无缘相见了,“还有一件事,是我答应莫子宁去当说客的第二个条件,也许对他来说,这条件比那笔股份重要。”

      “什么事?”

      “若微葬在这里,我却不愿留在中国,所以我拜托他照顾若微,逢年过节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免她寂寞,让她安心。你叔叔答应了,看这雏菊,是刚送的吧。”

      “嗯,子宁叔昨天回的厦门,云池有事他等不及我从涿州回来。”

      所以他们分头上八达岭陵园,所以这雏菊还如此新鲜,如此娇艳。

      “若微眼光很好,是我害了她,叫她没了这福分。”杨荻轻轻叹息,将百合放到雏菊和康乃馨旁边,转身离开,再没留下一句话。

      湘竹等不及下山就拨通莫子宁的手机,“六姨有四成杨氏股份的事,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若微和我提过。你见到杨荻了?”

      “嗯,在陵园,子宁叔,你这是何必,我不一定要……”

      “小竹,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杨荻迟早要撤资移民,没招沁这事我也会签放弃声明的。”说完又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好了,别想那么多,招老爷子很喜欢你,有星河支持,没准哪天你就成金马影后了,是不是比五分之一个杨氏划算点?”

      他越轻松,她就越沉重,湘竹抬头,朝天做了几个深呼吸,“狐狸,你下次再这样试试……”

      不不不,哪还有什么下次,挣扎奋斗二十年,他所有的总共就那么多,总不能都断送在她手里。

      陵园外,小朱坐在车里等她。拍完《铁骑银瓶》,这个勤快踏实的年轻人就正式加入云池,成为湘竹的第一位专职助理、司机、保镖……以及莫子宁的眼线。湘竹上车,深红色Prado一阵轰鸣,沿着G110国道一路南奔。周末清晨,车迹寥寥,不一会儿Prado在北大东门外停下,一个时髦女生从校门里直扑出来。

      “死查某,现在才来看我!”

      “切,你不也没去涿州看我。”

      “我是穷学生哎,哪像你,车也有了司机也有了……”

      “车是子宁叔分期贷款买的,司机是云池的……”

      “你家老大的和你的还不是一回事?”豆蔻和小朱打过招呼,挽了湘竹就往里走。还是自由进出北大的年代,湘竹戴着墨镜也没人过来盘问,两个女孩儿从东门进去,穿过科学路,经过图书馆,一路来到未名湖。十月的未名湖秋意渐浓,水中倒影还绿,岸柳已染苍黄,又有密檐宝塔,画舫石鱼,周末的上午大部分人还好梦正酣,湖边只有几个捧卷晨读的学生。湘竹摘了墨镜贪婪欣赏这湖光塔影,难掩艳羡,“好像比芙蓉湖更有意境啊。”

      “那是,百年学府嘛,看那边六角钟亭。”豆蔻指指西南面的土坡,“那大钟,大清丙申年制,你算算多大岁数了。”

      “拜托,我是理科生!”湘竹捶她,豆蔻一夹她肩膀笑道,“拜托,你刚拍完辫子戏……”

      逛完一圈,湘竹和豆蔻直奔图书馆蹭网。涿州基地和她刚租的公寓上网都不方便,算下来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同钟寻好好说过话了。果然刚登上□□,钟寻的头像就闪个不停,十几个文件传输请求等她响应,收下来一看,全是他这两个月的照片,有练舞的,有上课的,有做presentation的,有演出的,还有他在纽约附近四处溜达的到此一游照。不过短短两个季节,这小郎君似乎又成熟不少——张瑶倩说对了,大洋彼岸的钟寻几乎见一面换一个模样,飞快从精雕细刻的美少年蜕变成了英气逼人的年轻男子。照片里偶尔还会出现芷兰,这个比钟寻还早一年去美国的女孩儿居然越长越古典,越长越东方了,穿一身背心牛仔都能透出我见犹怜的纤柔。和芷兰合影的除了钟寻还有个男生,湘竹辨认半天,差点掩口而呼,“那不会是章皓月吧?!”

      “就是他,我暑假才知道他居然在哥大读经济,高我一年,三个人就聚了聚。”钟寻对介绍夏乐老乡会没多大兴趣,一心只关心湘竹的生活,“现在还有人传八卦吗?照片的事彻底平息没有?”

      “早没事了,放心吧,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总是报喜不报忧,要不是Tony女朋友跟我说我还不知道。”钟寻发过来一个沮丧的表情,“阿姐,我知道你很忙,可我想多知道一点你的生活,你不读书去拍戏,一定有很多新鲜事可以讲,好的坏的我都想听,我不想你每次都只跟我说挺好的。”

      “哼,你还说,你每次不也只跟我说挺好的?”

      “我这里多单调啊,还不是读书挣学位。”

      可你意外地见到了章皓月,你和他和芷兰一起登自由女神像,一起到百老汇买学生票看秀,一起去中央公园喂鸽子,一起在单人宿舍炒年糕涮火锅。

      距离不是中间隔着十二小时两万公里,而是你曾那么熟悉的人,给你看了一张照片,他穿着你不熟悉的衣服,和你不熟悉的人,做着你不熟悉的事,还不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湘竹猛地站起来,冲到阅读室外面的走廊拨手机。

      “阿姐,怎么了?”对她在任何一个城市办理的号码,钟寻都记得一清二楚,“你还在豆蔻姐那儿吗?”

      “嗯,屋里不方便说话,我出来了。”湘竹有点莫名激动的情绪在听到阿姐两个字后奇迹般平复下去,“没事,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钟寻笑了,“你等会,我也出去。”

      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好了,阿姐想听什么?”

      短短八个字,不知怎的被他说得有点调情的韵味,湘竹一阵心慌,下意识抬头看看空无一人的走廊,“我……没什么……随便说什么都行……二年级功课多不多,有没有去外面演出,你上次说想换个地方住……”

      “阿姐,我很想你。”

      湘竹攒了一肚子的问题被他生生堵回嘴里,她就这么握着手机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缩到角落,听他在电话那头缓慢地,柔软地,暗哑得仿佛就在她耳边似地说,“阿姐,我想你想得很难受,你知不知道。”

      这声音太低太近,湘竹几乎能感受他上唇碰下唇,舌尖碰齿沿的动静,她一下子想起一年前那个冲动而疼痛的午后,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在她颈间耳后埋下一句又一句我爱你,近得没有距离,近得肌肤短路,热流狂蹿。

      “阿寻,别这样,你,你乖一点。”她词不达意地应着,抵挡他言语上的侵略,粉白面庞在十月凉秋中烧得通红。钟寻大概也听出了她的窘迫,轻咳一声,“我很乖啊,一直都很乖,反倒是你,成天到处跑,找都找不到。阿姐,今年寒假我回去,你能不能挪出档期给我?”

      湘竹算来算去,也没找到除元旦之外的空闲,豆蔻嘲笑她,“发什么愁,让钟寻陪你进组不就好了,反正你们俩也内什么……了,房间都不多耗一个……”

      “许豆蔻!”湘竹踹她一脚,正色道,“我已经被花边新闻搞怕了,不想拖阿寻下水。”

      “小姐,你搞清楚,你们俩是男女朋友,怕什么花边新闻?”

      湘竹低头半晌,“不,我还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是摸索着来,太复杂的情况我应付不了,再说阿寻还是学生,又比我小,现在曝光对他没好处。”

      “好吧,既然你这么认为。”豆蔻一声慨叹,“我给你讲个故事,你自己领会领会。”

      湘竹略一偏头,豆蔻侃侃而谈,“有个小镇男孩,和邻居女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女孩考上了澄夏,男孩却发挥失常不得不去了离家很远的一个师范大学。男孩没有勇气表白,只能暗自决定好好努力。四年后,女孩在澄夏保送硕博连读,男孩在那个遥远的南方省份当了中学老师。几年后终于考回北京,成了北大研究生,可以和女孩并肩站在成府路上了,可这个时候,他们发现,他们已经不再熟悉和依赖对方,或者说,他们都长大了,改变了,对彼此的感情不幸还停留在十八岁之前的时光。女孩说,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容忍我的生活以科研为第一,男孩说,我现在不能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答应了另一个女孩,要给她一年时间,给她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女孩说,那么,我们就再见吧,从你答应等她那一刻,我就输了,我不是输给她,我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分离,输给了每个人都逃不过的成长,你也一样,我们之间的战役没有赢家。”

      “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我们自己。”豆蔻总结似地挥了挥手,“小竹,那个男孩就是我的男朋友,虽然他喜欢她的时间绝不比钟寻喜欢你的短,但是,你看,罗旋现在是我许豆蔻的男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时光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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