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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无心插柳 ...

  •   石井临海,深夜海风有些凉了,湘竹扭扭身子还贪恋着他胸口的温度,莫子宁已放开她,“回去吧,好容易一个周末,阿寻说不定找你呢。”

      湘竹点点头,转身上楼。钟寻果然呼她了,彼时她还在明培练舞,回宿舍时已快十二点,MSN一登陆就跳出来一堆离线消息。

      19:52 钟寻:阿姐我起床了,先去洗脸刷牙,马上回来
      19:58 钟寻:你不在宿舍,我看会儿书,待会儿去练功房
      20:30 钟寻:Tony的gf来了要换衣服,我先出去一下
      20:53 钟寻:那对狗男女,说好只换衣服的!
      21:14 钟寻:我九点必须走,只剩下四十五分钟了!回来msg我我给你打电话!
      21:50 钟寻:能不能别每个周末都排练啊……
      22:00 钟寻:阿姐,我走了,下礼拜再聊吧……
      22:01 钟寻:回来给我留言
      22:03 钟寻:记得留言!不然走着瞧!

      湘竹看着他灰色的头像不禁微笑,有些心酸也有些心疼,当即给他留了条离线信息。

      23:49 bamboo:回来了,这几天第一轮联排,难得聚齐人,时间有点长。以后不会了。

      想想又赶紧添上一条。

      23:51 bamboo:不到11点就回来了,回来马上去洗澡,忘了回你了……

      不管他信不信,她不愿让他知道自己为《思凡》,几乎倾注了所有时间和精力,以近乎透支的方式疯狂地工作着。

      也许该买部手机了,谁说当学生用不到,阿寻比她更忙,总不能永远让他等。

      两个月后,厦大学生舞团圣诞专场《思凡》在建南大礼堂首演,内行看国内现代舞领军人物,近年已鲜少登台的莫子宁,外行看厦大新校花,入学即艳名远播的管院00级乔湘竹,贵宾席上坐着校领导和□□门官员,四千人演出厅座无虚席,走廊和角门都站着没抢到票的观众,湘竹学舞十三年第一次面对如此阵仗,上场前不禁拼命深呼吸,攥得死紧的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我说,灯一亮就当下面全是萝卜,你能不能听进去?”

      湘竹苦着脸摇头,“不能,哪有那么多戴着眼镜四处反光的萝卜……”

      莫子宁笑,用力握她肩膀,“想想钟寻,人家十五岁就上首都剧场了……”

      “阿叔啊,他是B场一打主演中的一个,我今天可得从头撑到尾,他跳完就回来了,我跳完还在这学校混……”

      “小竹,《思凡》是写给你一个人的。”莫子宁捧起她脸颊,“记住了,《思凡》和其他人无关,嗯?”

      狐狸,我要做你的舞伴。
      等你长大,我都跳不动了。
      不会的,我很快就长大了。
      我在舞台上等你。

      小孩子怎么可能很快就长大,梦想从播种到结果,她用了八年时光。

      灯光尽谢,大幕拉开,光柱追着一只步履轻盈的小狐狸跃入舞台中央,在月色下翩然起舞,舞姿玄妙不似人间,魅惑了夜读书的少年公子,人狐之间,旷世畸恋,思凡勾缠着情郎,跟他学唱那古老的人类的歌谣。

      连就连
      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连就连
      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单纯又深情的书生怎么会知道,小狐仙要等的何止是三年。他一世一世轮回,每一次都前尘尽忘,清白重生,她却只能带着一重一重记忆看他从小到大,从少到老,每一次回首都是千年身。

      2000年的中国现代舞刚从全盘接受西方现代舞技法、理念和体系的惯性中逐渐醒悟,作为西方现代舞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一代国内编导,莫子宁和他的同行们已开始反思过去十年对实验性、破坏性和超前性的极端追求是否真正适用于中国的现代舞事业,并试图在更接近现实,更温和自然,更回归内心情感的身体语言中找到东方式的诠释现代舞理念的道路。这一部《思凡》正是他探索融合可能的尝试之作,他摈弃了所有过于抽象,技巧和夸张的现代舞动作,保留了开放、自由和大量留白的现代舞结构,通过对传统文化中“身韵”的借鉴,将湘竹钦定的主题表达得一摇三叹,缱绻缠绵,极具故事性和古典风格。平时训练,湘竹总跟他嘻嘻哈哈,和队友打打闹闹,然而建南幽深的舞台上,单薄皎白的光柱中,她终于忘却舞者身份,以思凡的眼睛看,以思凡的耳朵听,以思凡的口与心和他对话,她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狐仙,也是个爱情中无限渺小的女子,她用尽所有真心换得几十年柴米夫妻的岁月,而后,是对面不相识的千年孤寂。

      她望着他,眼神似嗔似怨,爱恨交织,光影变幻中甜蜜悲凄都只在转身瞬间,唯一不变的是小狐仙对那一世相爱时光的反复吟唱,念念不忘。

      连就连
      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最后小狐仙倦了,爱人又一次走上奈何桥时,她停下了脚步,不是不爱了,只是燃尽了,她已经没有心力陪他走下去。

      思凡站在舞台一角,怔怔地目送那人消失于忘川边,宝石般的狐狸眼模糊起来,最后什么都看不见。

      大幕落下又重新拉开,所有演员站成一排谢幕,湘竹站在中间,微笑着向观众鞠躬,眼泪顺着俯下的脸砸在舞台上,砰,砰,砰,一颗又一颗,分不清是入戏太深的悲伤,还是终于圆梦的喜悦。不知道身为主持的戴跃都问了些什么,那一晚到了最后,她只记得莫子宁一手牵着她,一手接过话筒,对着摄像机和全场观众,一字一句,声声入心,“湘竹不是云池最好的舞者,但是我莫子宁最好的舞伴,谢谢你,小竹。”

      钟寻看到湘竹传过去的照片以后急不可耐地在MSN上连嚷了好几句。

      “我回去要跟阿姐跳思凡!”
      “我回去要跟阿姐跳思凡!”
      “我回去要跟阿姐跳思凡!”

      湘竹笑骂,“你可看好了这戏是捧女角的,子宁叔功成名就了甘当绿叶,你不行。”

      “怎么不行,当初不就是为阿姐才学跳舞的。”钟寻隔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句,还带了个-_-的表情,“我很嫉妒莫老师啊。”

      “说反了吧,你比他年轻比他帅,他在你这个岁数还没你这成绩,到底谁嫉妒谁啊。”

      “可阿姐对他比对我好。”

      湘竹一头栽在电脑上,敲出一片空格。当初那个心结虽然勉强算是揭过去了,钟寻却时不时还得提起来哀怨一下,每次她都无言以对,不了了之,不是没有洋洋洒洒义正词严的话来解释,只是那些都不是他真心希望的回答。

      无非是要她寻找一切机会去美国,他期待的回答,在湘竹心里早揪成了一团乱麻。

      演出后没多久就是圣诞节,莫子宁在钱柜订了个包房庆祝《思凡》大获成功。这是潘若微去世后莫家第一桩喜事,观摩过首演的亲友团悉数到场,其中包括久未露面的谢婷。一个秋天不见谢老师居然挺了个二十周的肚子,湘竹冲准爸爸激动地尖叫,“都五个月了!上次去你家你怎么不说!”

      “小声点,小声点!”已经是二级警督的刘沐虹依旧扛不住她的魔音穿脑,“内什么,范峥不让说的 ,你去问她……”

      “是啊,三个月之内baby都小气,不可以说!”范峥振振有词,姜律师在一旁拆台,“那是谁偷摸着告诉我还叫我不许外传啊……”

      “姜,离,纯!”范峥隔着湘竹踹了他一脚,湘竹躺枪,狼狈地爬起来跑远,“打是亲骂是爱也不能拿我开练吧……”

      “谁跟他打是亲骂是爱了。”范峥翻了个白眼,抓起桌上易拉罐就往嘴里灌。

      姜离纯神情略显复杂地扫了一眼范峥一起一伏的腮帮,嘴角勾起邪邪的笑,“是啊,我可没你这么不讲究。”

      “喂,喂,边个不讲究了,边个不讲究了?”范峥美眸圆睁,姜离纯轻咳一声,“不讲究呢就是你这样,人家喝过的酒你也喝,讲究呢就是我这样,你喝过了我是绝不会再碰……”

      范峥举着易拉罐僵在当场,妆容精致的脸上肌肉抽动,“姜离纯,你活得不耐烦了?”

      自从范峥代表入资夏乐的范家参与云池管理,她和姜离纯的大小战役就一刻没停过。确切说,除了三年前送芷兰进云池那回,两个人压根就一直不对付到现在,而对三年前自己的殷勤表现,姜离纯自我总结为“瞎了本公子的钛金狗眼啊……”

      最能闹腾的两人不知去哪单挑了,谢婷是国宝,刘沐虹要照顾国宝,莫子宁不爱闹,包厢里安静下来。湘竹当仁不让跑上台重新调动气氛。钟寻不在,豆蔻不在,她最要好的两个同龄人都远隔千山万水,三年前三人同行下山那一晚的酒瓶晃荡声依然在耳边回响。音乐渐起,她握着话筒,提词屏幕的荧光深一块浅一块地映在她脸上。

      多么熟悉的声音
      陪我多少年风和雨
      从来不需要想起
      永远也不会忘记

      没有天哪有地
      没有地哪有家
      没有家哪有你
      没有你哪有我

      比起舞蹈来湘竹的唱功可平庸的很,可她音色清新明亮,音域天生够广,放开嗓子唱这首节奏鲜明旋律琅琅上口的《酒干倘卖无》,效果那是惊人的好。唱着唱着湘竹发现包厢外站了个人,范峥和姜离纯出去的时候没有带牢房门,那看不清面貌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门缝,一副凝神倾听的模样。

      湘竹不以为意,回头见莫子宁等三人都听得认真,自信更足,嗓门更亮,配着激烈节奏甚至踏起舞步来。

      假如你不曾养育我
      给我温暖的生活
      假如你不曾保护我
      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是你抚养我长大
      陪我说第一句话
      是你给我一个家
      让我与你共同拥有它

      酒干倘卖无
      酒干倘卖无
      酒干倘卖无
      酒干倘卖无

      一曲终了,包厢门开,那身材魁梧,一头灰色长发的男人大步进来,“对不起,打扰了,能和乔同学谈一下吗?”

      湘竹、谢婷和刘沐虹都没回过神来,只有莫子宁直接站起了身,“李拓?”

      李拓二字一出,谢婷扶着腰也起来了,湘竹和刘沐虹站在她身旁,仍是一头雾水。谢婷低声和两人咬耳朵,“李拓导演啊!那什么,讲孝庄那个电视剧,还有讲太平公主那个……”

      谢婷报了一串超火电视剧的名字,湘竹顿时肃然起敬,压根不看电视的刘沐虹则还是不动如山,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许是当惯了大腕,李拓并不怎么正眼瞧这对路人夫妻,一双深邃眼睛只看着莫子宁,“莫团长,您和乔同学演出《思凡》的时候,我就在观众席第二排。”

      湘竹不由自主向外站了站,像要把两人对话听得更清楚些似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被星探看上了?……

      不不不,这哪是星探,根本就是导演本人啊……

      “李导找小竹什么事?”莫子宁挂着礼貌不失分寸的微笑,现代舞和电视剧虽是完全不同的领域,戏剧节嘉年华什么的多少见过一两面,李拓报之以同样微笑,又朝湘竹看了一眼,“我想问问,乔同学愿不愿意出演我的戏。”

      Bingo!

      果然和传说中的台词一模一样!湘竹略显激动地回头看莫子宁,被他一把拖回去放到身后,“李导能不能再介绍得详细点。”

      李拓眼神往谢婷和刘沐虹方向斜了斜,莫子宁立刻说,“这两位都不是外人,李导有话请讲。”

      “我有一部筹拍中的古装片,缺一个舞姬,小乔舞跳得好,歌唱得不错,有一定表演基础,年龄贴近剧本,形象气质都特别适合这个角色,我希望在这个角色上启用新人,所以……”

      李拓的所以二字拖出了长长的尾音,谢婷和湘竹还在茫茫然等下文,莫子宁接过话头,“谢谢李导对小竹青眼有加,我对电视行业了解有限,据我所知选角应该由专门的角色导演初步谈妥才汇报到您这儿,您直接过来找人,这舞姬恐怕不是一般角色吧?”

      “莫团长能全权代表小乔吗?”

      湘竹刚扯了下莫子宁衬衣后背,就被他背在身后的手一掌拍掉。莫子宁毫不犹豫地应了个“能”字,李导笑眯眯接话,“我明天不在厦门,后天中午吃个饭怎么样?我们签个保密协议,然后慢慢谈剧本和角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无心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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