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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善解人意 ...

  •   “阿姐,你说的很对,可就算你实在没办法喜欢我,我还是只会找你。”

      湘竹怔住,定定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虔诚的脸,轻笑起来,“傻瓜,我怎么会没办法喜欢你?”

      “我知道阿姐喜欢我,可你刚才说了,要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宁愿终其一生地等待和寻找。

      高粱酒的芬芳在这呼吸以闻的距离流转,箍着她的双臂渐渐收紧,学舞多年,不是没有过这样亲密的动作,可那些个依偎拥抱的时刻,耳边并没有呢喃细语,吹面也不是他滚烫如沸的呼吸,那时候他们周围总有许多人,许多视线,许多声音;此时此刻,满树盛开的洋紫荆下,却只有他们两人——就只有他啊,永远在她身边。

      “阿寻,你会离开阿姐吗?”

      “怎么可能?”这简直是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阿寻,没有人能永远……”没有人能永远等着另一个人。

      “阿姐,那是他们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钟寻抱紧了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不要再说那句话了,阿姐,我不会给你机会等我,我也不会等你,因为我们不会分开。”

      一夜高粱酒都填不满的空洞忽然平复,各有缘分,各得其所,她还有什么不满足。湘竹环上钟寻脖子,混着酒香吐出两个字,“谢谢。”

      就像潘若微对她说的那样。湘竹终于明白,简简单单两个字,竟可以如此的奥义无穷,蕴藉悠长。

      “怎么哭了?”泪都流到他颈窝了,钟寻忙扳过她的脸仔细端详,湘竹赧然,才要低头去擦,就被他托住了下巴,“阿姐,别哭。”

      我也不想的呀,谢老师嫁得良人,子宁叔抱得美人,良辰美景,花样年华,湘竹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谁哭了?”

      钟寻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吻住了那些不知是苦是甜的泪花。

      “阿寻……”

      他还是没有回答,少年丝缎般柔滑的双唇顺着泪痕轻盈而下,最后停在她扬起的嘴角,那是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越过去,是他不曾扬帆的海洋。

      “阿姐……”他已是个男人,不容她拒绝,又还是个孩子,等待她垂怜。这一声叩问直落心底,湘竹闭上眼睛,绕在他颈后的手交握在一起。

      “阿寻。”

      他踏过白浪沙滩,礁石海岸,紧紧贴上那酒香都压不住少女馨香的唇,湘竹颤栗,钟寻狂喜,谁都不愿离开,谁也都不晓得该如何继续下去,许久,湘竹仰得发酸的脖子微微一退,钟寻立刻不依不饶地跟进,一退一进间唇与唇的摩擦爆出惊人火花,竟让这少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试探,辗转,戏弄,流连,湘竹何时被他欺负过,闷哼一声想躲开,却被他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困住她,紧贴她,吻她,只是那一吻激烈而绝望,霸道而哀伤,怎比钟寻如今的温柔婉转,轻波细浪,他说阿姐别哭,然后吻去她脸上每一颗泪珠,而那只认不出人的笨狐狸,却吻得她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深夜十二点,豆蔻家的电话突兀响起,片刻后发婶大嗓门呼喊,“小竹,豆蔻,睡了没?阿宁电话!”

      湘竹头痛欲裂,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豆蔻揉着眼爬过去接,“子宁叔,是我……她睡了……对,阿寻送她回来的……她真的睡了……好吧,喂,你家老大要跟你说话。”

      湘竹捂着脑袋滚到床边,“干什么啊,都跟你说了晚上要来豆蔻这里看影碟不回去睡的嘛……”

      “什么时候说的?”

      “就今天,今天晚上吃完喜酒回来的时候啊……”那会儿他醉得最厉害,随她怎么编都行。果然莫子宁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平和了许多,“看碟就看碟,买什么醒酒药,你六姨都快急疯了你知不知道?”

      “我去买没买到嘛……谁叫你不早点醒的……你把豆蔻家电话给她不就没事了……”平时她一消失,莫子宁第一反应就是致电许家,八成都能在杏围镇逮到她,湘竹正是吃准这一点,彻底醉倒前让钟寻把自己送过来,豆蔻是她肚里蛔虫,一见湘竹如此模样,先跟发叔发婶统一了口径。莫子宁打电话过来之前湘竹刚狠吐过两回,神智稍稍恢复,隔着电话装困,居然成功瞒过了同样醉后初醒的莫子宁。她这边大发娇嗔,电话那边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明天不是星期天?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家。”

      “你打扰人家一晚上,我得去道歉感谢一下。”

      湘竹简直想笑,没见过这么蹩脚的借口,不想跟潘若微单独相处吗?那今晚怎么算?“拜托,我要睡到中午才起来,不要来打扰我……”

      “你故意的是不是?”莫子宁声音很低,刻意压着不让人听到似的,湘竹听他这样问,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对,我就是故意的,你看我多贴心,将来摆酒我要坐主桌……”

      “乔湘竹!”

      湘竹立刻噤声,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基本上是两种情况,一是被她逗乐了,一是被她气着了,现在显然不是前者,她还是低调一点好,“好啦算我没说,很晚了,我要睡了!”

      “你明天真不要我接?”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子宁叔么,怎么这么啰嗦?“不要,不要,你听清楚了没?”

      “小竹,”他低唤她的名字,停顿了很久,“你再考虑一下。”

      你再考虑一下。

      是自己回家还是让他来接,什么时候变成如此重要的问题了?

      湘竹握着电话,像根本没喝过一滴酒似的那么清醒,“子宁叔,我考虑好了。”

      “你确定,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湘竹掩着话筒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笑了,代表着愉悦心情的笑声沿着电话线瞬息之间传递出去,“子宁叔,这当然是我真心实意的想法,比珍珠还真,比石头还实。”

      “……好,我知道了。睡吧,明天见。”

      “你跟老大在说什么?很严重的样子……”豆蔻被她脸上表情和轻快笑声之间的强烈反差吓住了,“他要你……考虑什么啊?”

      湘竹爬回床里,伸手抱住豆蔻,脑袋搭在她肩上,“嘿嘿,我告诉你啊,咱们啊,很快就会有子宁婶啦……”

      正月十三是周日,湘竹磨蹭到快中午才慢慢悠悠晃回家。莫子宁居然真的不在,潘若微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可惜六姑娘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对着一块巴掌大的猪前腿不敢下刀,小心翼翼切了二十分钟还没切下一两肉,湘竹看不下去,洗手接刀,几分钟便片出一盘整齐丝薄的肉片,用淀粉、鸡精、料酒、生抽细细抓过,还顺手切了葱丝姜末蒜蓉一一装盘备用,整套动作松脆爽利,一气呵成,直把潘若微看得两眼放光,“天啊小竹,你简直太厉害了。”

      “基本功而已啊,六姨可得赶紧练会了,明年我出门念书,子宁叔可不喜欢请保姆。”

      潘若微笑眼中的崇拜刹那凝固,然后变成火烧火燎的尴尬,“喂,胡说什么。”

      “我可是说正经的。”湘竹两手沾水,只好拿肩膀碰了潘若微一下,“六姨,内什么,昨天晚上,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六姨——”湘竹拖长了声音,“你就这么报答你同盟军啊,快,趁子宁叔没回来,你说说昨晚到底怎么样了,不然……待会儿在子宁叔跟前我会踩地雷哦……”

      潘若微实在拿她没办法,纤纤玉指往湘竹脑门狠戳一下,“你这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昨天晚上什么事也没有!”

      “啊?”

      “信不信由你,我想你买药应该很快,就陪你子宁叔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结果他睡到十二点你还没回来,我联系不到你,只好叫醒他,他往你同学家打了个电话,跟我说你晚上不回来了。”潘若微双颊晕红,眼睛却坦然迎着湘竹的目光,“然后我们就各自洗漱睡了,一觉到天亮,怎么,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湘竹悲哀地望天,“我都不好意思叫他狐狸了,根本就是禽兽不如啊……六姨你得加油……”

      “算了,小竹,我已经尽力了。”潘若微低下头,无意识地搅着料理台上半碗虾仁,“其实昨天晚上,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发生……”

      湘竹惊回头,挑虾线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阿宁哥醒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他看了我很久,久得我都快以为他真把我当若然了。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我能看出来,其实他什么都明白。真是的,连你都能识破,他还能不知道……”话说到这里,潘若微反而不再羞涩,“后来他站起来,跟我说,若微,这个打扮不适合你,原来那样就很好。”

      “……后来呢?”

      “后来就没什么了,我说你出去一晚上都没回来,他就往你同学家打电话了。”

      “就这样你就放弃?六姨你傻啊。”湘竹十分的恨铁不成钢,“那狐狸有多闷骚你又不是不知道,喜欢我妈咪十几年都不敢说还白白让给莫子亭,根本就不要指望他会主动。其实依我看你们两个的前景还蛮乐观的,正常模式的莫子宁应该不由分说一早去杏围把我接回来陪你,他自己在云池待一上午,中午请我们在外头吃大餐,下午送你去酒店。现在是怎样?愿意一上午和你单独呆在一起——虽然看云池演出录像这么无聊的事情只有他想得出来——然后让你切肉,自己出去买菜,一点没当你是外人,还有,也没说送你回酒店住对不对?”

      潘若微没说话,眸中渐渐亮起的神采是最好的回答。

      菱唇如蜜,黛眉如柳,洗去浓脂重粉的潘若微更见亭亭风骨,子宁叔没有说错,淡妆素颜最适合她。

      “睡了?”莫子宁坐在软垫上轻声问。

      “嗯,估计是太累了。”湘竹掩上练功房的门,不让说话声吵醒午休的潘若微,“赶了一天飞机,昨晚又没睡好,我看她中午吃饭连打了好几个呵欠——都赖你。”

      莫子宁挑挑眉,没搭理她,径自在画纸上涂涂抹抹。湘竹知道他是在构思韶音的下一部舞剧,现在韶音的演出剧目以原创作品为主,这两年也引入了多位才华出众的编导,可规模渐长,名气渐盛,压在他身上的担子比原来只重不轻,年前夏乐那一场火灾更是让云池遭遇了严重的财务危机,莫子宁在流动资金极为紧张的情况下坚持按原预算发放了所有团员的年终奖,自己却差点真的去抵押房产。

      这些湘竹不是不知道,她看莫子宁悬笔半天也没画出什么东西,猜测他大概也心神不定,果然没一会儿某人将纸笔往垫子上一丢,整个人仰倒下去。湘竹心中一动,往他身边爬近一点,“哎,狐狸,六姨有没有跟你说……她想在厦门定居?”

      “有。”莫子宁看她一眼,“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云池和瑞薇的代理协议已经差不多都执行完了,她可以利用自己手上的关系全权代理云池的境外演出,都不用另起炉灶,在云池名下成立一个子公司就行。”

      “还有么?”

      “她想明天开始找房子,在附近租一套跟我们做邻居……”

      “还有么?”

      “子宁叔!还租什么房子啊,说不定没两个月就要搬回来了,你去劝她别租了……”

      “你怎么不劝?”

      “我……我劝不如你劝管用嘛……”湘竹扮了个鬼脸搪塞过去,随即又问,“以六姨的财力买套房子不成问题,怎么会去租?”湘竹盘算她很快会搬过来,潘若微却绝对不敢这么想。

      “若微名义上是瑞薇的总经理,实际整个财务部都是杨荻的人,杨董事长一声令下,若微一分钱都调动不了,她的信用卡担保人是杨荻,珠宝首饰全在母亲名下,自己平时又没什么积蓄,年前一回北京,杨荻就强迫她跟一个美籍华人企业家二代订婚,她不肯,被切断一切经济来源,到厦门的时候,她身边剩下不到一万块钱。”

      “……三太太还真干得出来……”湘竹乍舌。

      “离开北京的时候母女俩都撂了重话,你知道,杨荻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包括对自己的女儿。至于云池这边,危机刚刚度过去,大家都还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莫子宁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小竹,平心而论,你舍得六姨放着好日子不过,跟着我吃苦吗?”

      爱情两个字,对三十多岁的男人和十七岁的少女而言,是完全不同的两副面孔。

      正如莫子宁说过的,两个人最重要的不是在一起,而是有将来,爱情可以清透纯粹,赖以相携一生的感情却不可能天真简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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