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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朝惊破 ...

  •   芷兰飞回厦门当天,谢老二夫妇就取道广州赶赴开罗了,钟寻和莫子宁都还留在北京,湘竹一个人在家,左右无事便打算再去看看谢婷。谢家门外仍蹲着两个便衣,刘沐虹不在,她交代了好一会儿才得进门。

      客厅里清清静静,芷兰迎出来招呼她,“表姐在备课,你先坐一会儿,中午一起吃饭吧。”

      “备课?不是已经让她休假了吗?”

      “代课老师不好找,今天这个代两节,明天那个代两节,表姐不放心,想下星期就回学校。”芷兰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拿出茶杯茶盘就开始泡茶,在厦门一年,这个京城长大的姑娘也习得一手好茶艺,湘竹轻按住她就要撕开茶包的手,“既然谢老师忙,我就不打扰了,本来也没什么事……”

      “别急着走啊小竹,说起来我们还想去找你,你就正好过来了……”

      你们?找我?湘竹没明白芷兰的话,正欲再问,厨房推拉门一响,一个娉婷身影端了水果走出来。

      “小竹,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

      湘竹坐在沙发上直望着来人,完全忘了起身。

      “对不起啊,芷兰妈妈托我送她来厦门,我也是飞机上才知道阿宁哥就是她的舞蹈老师,不然我早就来找你们了。”容貌酷似潘若然的女子含笑说道,“我是潘若微,潘家行六,你妈妈若然是我的三姐。”

      潘三姑娘,潘六姑娘,一妻两妾,家宅风云……要凝神想上一想,湘竹才能从久远得只剩下淡影的痕迹上,摸出一点点昔年岁月的凹凸。

      五六十年代的香港,豪商巨贾娶几门如夫人并不稀奇,身为嫡女的潘若然出嫁时,全家福里足有五位姑娘三位公子,惜乎湘竹出生没多久潘先生便病故了,三房子女拼杀的后果是势力最弱的三太带了些现金首饰携女离港,彻底退出潘家,二太及子女留在香港,从此唯大房马首是瞻。

      这位湘竹只在未记事时见过几面的六姑娘,便是潘家三太的独生女若微,除了母亲零星的叙述,湘竹对这位六姨妈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何况当初大房将孤儿寡母逼得远走他乡,想来过程也不会太愉快,可是血缘天性,潘若微活脱脱就是个年轻了一码的潘若然,这一面跨越十六年分离隔阂,家族恩怨,血雨腥风,都被她们远远抛在了那座遥远孤岛,剩下的,只有执手相看,泪眼凝噎。

      “我离开香港的时候你才这么大。”潘若微比划了一个两岁小童的长度,“我那时也才十五岁,和妈妈去了台湾,待了几年又去北京,妈妈在北京的生意做得不错,我们就在北京定居了,我开了个文化公司,专门负责国际文化交流,和芷兰妈妈也是在工作中认识的。”

      “六姨这些年回过香港吗?和我妈咪见过面吗?”湘竹迫不及待地问,差点忘了芷兰还在旁边坐着,潘若微略一沉吟,这个心思细密的小女孩立刻起身,“我去看看表姐。”

      一定有什么是难于启齿的……芷兰的身影消失于通向卧室的房门,湘竹突然后悔自己要问这么个愚蠢的问题了,她宁可潘若微一问三不知,可六姑娘抿了抿唇,还是据实以答,“工作关系我去过几次,无奈三姐一直都在美国疗养……她和乔远恒分居很多年了,乔潘联姻早就有名无实,乔远恒一点都不隐瞒他养在渣甸山别墅的外室,还有,小竹……”

      湘竹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倾身向前,“什么?”

      “那一头生的儿子已经六岁了,叫乔致杨。”

      湘竹跌坐回去,胸口一阵闷痛,六岁,她来大陆也还不满六周年,乔远恒早在她的身世曝光前就背着妻子寻花问柳,可笑她一直以为至少婚姻的头十年父母是恩爱幸福的,原来美丽外壳下,那段虚伪的婚姻早被腐蚀一空,她总觉得是母亲对不起父亲,现在看来,谁又对得起谁了。

      最可怜的是弟弟阿松吧,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如今的他,和没爹没妈又有什么区别。

      “这几年乔致松都跟着乔老太太过,他毕竟是长子嫡孙,不会受什么委屈,你别担心。”

      “谢谢六姨告诉我这么多事……子宁叔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也早就不是那个家的人了,可有时候难免会去想……”那毕竟是生她养她十年的地方,无论生父是谁,母亲和弟弟都还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而一怒之下将她远远发配的乔远恒,对她也有着不容抹杀的十年养恩,她的存在是对乔家门楣的至大羞辱,可说到底,乔家除了把她交给莫子宁,也没再做其他不利于她和潘若然的事情。

      “毕竟做过一家人,想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嫌我八卦饶舌就好了。”潘若微柔柔一笑,黛眉凤眸间的美丽和潘若然如出一辙,潘家基因果然强大,同父异母的姐妹都能生得这样肖似,只是潘若然雍容,潘若微秀致,姐妹俩的风情竟是各有千秋。湘竹静静望着她,仿佛看见了一别六年的母亲,可又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张脸庞和潘若然完全重叠,心绪万千,一时茫然,忽又想起重逢最初潘若微话中“阿宁哥”三字,混沌脑海中闪过一丝微光。

      “对了六姨,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子宁叔了?”潘若微比莫子宁小不了多少,会叫一声哥,当是相识在少女时期,果然潘若微柳眉一动,眸中带出笑来,比之刚才又多了几分明媚,“是啊,我在潘家的时候和三姐关系不错,我总是缠着她,阿宁哥呢总缠着他大哥,我们还自称四.人.帮……”

      “大哥?”湘竹微震,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潘若微没放过这细小色变,止了话头反问,“你跟他这么多年,他没跟你提过莫子亭?”

      “没有,从来没有,我根本都不知道子宁叔还有个大哥。”湘竹坚定地摇头,方才那一丝微光化作利刃,似乎马上就要戳开她曾经年追求而不得的谜团。莫子亭,莫子亭是谁,从名字看无疑是嫡亲兄弟,何以六年来莫子宁绝口不提,不,连姜离纯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这个神秘大哥在子宁叔生活中消失的又何止是六年?……

      湘竹握着闻香杯,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盼望那只狐狸能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耽搁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他真要回家了,她又自欺欺人地幻想几天来所有的等待和忐忑不安都只是一场梦,过去了,一切都还能和原来一样。两种力量的拉锯战将湘竹折磨得寝食不安,终于在莫子宁归家的当天中午她收拾了零碎东西,鸵鸟似地跑到了杏围镇许家。

      许家二楼已经租给一户年轻的打工夫妻,刚出生的小婴儿不肯睡午觉,扯着嗓子一刻不停地哭喊,楼下豆蔻烦得不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湘竹一动不动蜷在她身边,完全不受干扰似的,若不是偶尔一两声叹息,豆蔻真要奉她为觉主了,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能睡得着。

      “喂,到底闯什么祸了,非要躲到这里来?”豆蔻趴到湘竹肩头轻声问,“你前天还嫌他不早点回来,这才两天,你就得罪他啦?”

      “我没得罪他,是他得罪我。”湘竹趴在枕头里闷闷地说。

      “他怎么得罪你了?”

      “……他不老实。”

      “不老实?”豆蔻慢慢地坐起来,将身边的小美女从头打量到脚,“你家老大……终于开窍了?”

      “……什么?”

      “我是说,他终于决定脱掉羊皮做回狼了?”

      湘竹回头扔给她一颗卫生眼,“神经病。”

      “喂,我说真的呀,你会躲到这里来,说明你也没想清楚对不对,是不是顾虑钟寻?我就知道你放不下那小美人……”

      “许豆蔻,你再乱讲当心我把你那篇没交的作文补交上去啊……”

      “厚,乔湘竹,你现在躺的是谁的床?恩将仇报啊……”许豆蔻低叫一声,作势欲扑,门外发嫂一声喊,“小竹,电话!”

      “说我不在!”

      “喂,子宁叔吗……”豆蔻已经越过湘竹直接抄起了床头话筒,湘竹咬牙去夺,就听豆蔻唯恐天下不乱地说,“她就在旁边,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喂别打别打……你等会儿啊子宁叔我这就给她,你跟她好好说啊,哄哄她……乔湘竹我告诉你别打!”

      其实,私心里她是想听到那个声音的吧,不然她为什么不在豆蔻大放厥词时果断按下叉簧,又为什么在听到他熟悉语气的时候鼻子发酸,嗓子哽得说不出话。

      “又有什么烂摊子要我收拾了?”莫子宁在电话那头笑问,想来看到她牙刷毛巾都被席卷一空,第一反应就是某人又肇事逃逸了,湘竹吸了吸鼻子,也不避豆蔻,就这么劈头问了出来,“去年在首都剧场,你早就认出潘若微,只是不想让我和六姨碰面才装作不认识,对不对?”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你不让我见六姨,因为六姨知道当年你和我妈咪,还有,”湘竹用力攥紧拳头,掐到手心锐痛才有勇气说出那个名字,“还有你大哥莫子亭的事情,对不对?”

      依然是沉默,电话线里只有他轻浅,却乱了节奏的呼吸。

      “你从来不提他,从来不说你还有个大哥,因为莫子亭就是我亲生父亲,对不对?!”

      “小竹……”豆蔻在一旁骇然低呼,不由自主抓住了湘竹的手臂。

      “对,你是莫子亭的亲生女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莫子宁顿了一顿,声音愈加低缓,“在你出生前,我就知道。”

      湘竹再也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整个人瘫在豆蔻怀中,身子一片冰凉,手还紧紧抓着话筒,“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六年了,我问过你多少次,你为什么不说……莫子宁,你这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小竹,我是为……”

      “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做什么都是为我好!可我不要!我不要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不要被你们给来给去,骗来骗去,你以为我像傻瓜一样活着就真的开心吗?!你是我亲叔叔,我是你亲侄女,你还要装得两个人没关系,我的身世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小竹!”莫子宁忽然拔高了音量,“让豆蔻听电话!”

      不用湘竹转述豆蔻也听到了自己名字,忙接过话筒坐到一边,湘竹早已身心俱疲,哪管那两人说什么,一头扑到枕头上,埋着脸失声痛哭。

      “小竹……”豆蔻挂了电话过来扳她,湘竹往旁边扭了扭,躲开她继续闷在枕头里流眼泪。

      “拜托……”豆蔻用力推了一下她,“不要酱紫啦,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以前不是还觉得自己跟着子宁叔没名没分不安心嘛,现在好了,你是他嫡亲嫡亲的侄女,他就是把你当女儿疼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啦……”

      “谁要当他女儿!”湘竹抬起头,抹了把脸恨声说道,“我以前的爹是乔远恒,现在的爹是莫子亭,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当爹!不稀罕!”

      “你看你看……什么乔远恒莫子亭,你喊上一万遍那两个也听不到,这几年还不是子宁叔在照顾你,你不说他连云池都要给你么,对你这么好,你就原谅他一回呗……”

      “他都肯对我好,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我喊了十年爹地的人突然就不认我不要我,我都接受下来了,再认个爸爸有什么难的?!”

      “子宁叔肯定有他的苦衷,你别跟他吵嘛,他说了马上就来接你,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湘竹闻言一愣,翻身便要下床,“他来,我走,反正我不见他。”

      “哎,别走,你走了他过来要人我怎么交代呀……”豆蔻伸手拉她,又哪里比得过乔湘竹长期练就的敏捷身手,下地穿好鞋,某人已经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一朝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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