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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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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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末班公交，异常拥挤，而到最后几站几乎没人了。报下倒数第二个站点的时候，公交车里只剩下了司机和一个靠窗的男孩。男孩穿着简单的白色线衫，外面是浅灰色的薄外套，似乎是高中生，有着异常精致的脸蛋，独自的时候男孩也不玩手机不听歌，嘴唇抿着，安静地看向模糊的窗外，眼睛一眨一眨的，彩色的灯光映着被空调热气糊掉的车窗和侧脸，景物渐次掠过。
冬日里城市上空砖红色的天，似乎要下雨或者落雪了。男孩在终点站下车的时候一个踉跄，还好良好的平衡力让他定住了身形。快要接近零度的气温，男孩缩了缩身子，然后又挺拔了自己的身子，路灯披洒了暖黄色的光，被冻得苍白的脸和脖颈都显露出脆弱的美丽。他跑进了红色的电话亭里，手迅速按下一串号码，紧紧捂着红色的话筒，听着熟悉的《Merry Christmas》铃声，等了只有半分钟，电话被接通了。
“喂？”一个爽朗欢快的声音。
男孩没有说话，他把视线放到天空，梦幻的砖红色的天空，在黑色的背景涂上的人类灯光的颜色。他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尽管他的眼泪早就蓄积在眼眶里。
“是谁？……是罗维诺吗？”对面的男人犹豫着用一种很急切的声调尝试着叫出男孩的名字，“罗维诺？怎么了？”
叫罗维诺的男孩迅速地挂断了电话，用袖口和手掌遮住眼睛，然后眼泪就肆无忌惮流下来了。
他从电话亭里看出去，惊讶地发现天上开始下雪了，在平安夜的夜晚，雪悄然降临于这个城市。降临于匆匆奔走的人群，降临于无数棵圣诞树的树间，降临在男孩的视线里，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要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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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东尼奥找到罗维诺已经快要十二点，圣诞节都快到了。罗维诺在电话亭里睡着了，就蹲在那儿，安东尼奥有些艰难地打开艰涩的门，把男孩横抱起来，他没有醒，一直到放到副驾驶位置为他戴上安全带的时候男孩才被吵醒睁开了眼。
“我送你回家。”不容拒绝的语气。
“呵——”原本温和的面容突然爆发了最大的讽刺和恶意，“你敢？”
“罗维诺。”安东尼奥穿着端正的西装，可是袖口微微有着不得体的皱褶，他无奈地将手放在方向盘上，顺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自己的话毫无说服力，最后他转身将后座的毛毯拖到男孩身上，将他包得暖暖的，“出门多穿点，不然会冻坏的。”
电台里在放些轻柔的钢琴曲，中间掺杂着深夜访谈的节目，无非是某些情感问题，主持人用温柔的声音职业化地安慰着有幸打得进电话的人。
“那个叫弗朗西斯的还在做电台的工作？”罗维诺疑惑地看向安东尼奥，电台里那低沉性感的声音熟悉极了。
“嗯，他还没找到更加适合的工作。加上电台不放人。”安东尼奥打开锁，发动引擎，“先睡我家吧，明天早上送你回家。”
罗维诺不置可否，将毛毯裹得更紧了。他侧着躺在座位上，偷偷观察着专注开车的男人。他的初恋，大他十六岁的男人。如果非要再加上其他定语，就是“热情活泼的”、“对自己无限宠溺的”、“正在为自己事业打拼的”、“有责任心的”，还有“把自己当做弟弟而非恋人的”。
苦涩又悲伤的单恋啊，罗维诺的胸口闷闷的。
他听着电台里弗朗西斯在安慰一个失恋的女孩，那个女孩是哭着说的，得到一番廉价千篇一律的安慰然后不住说谢谢。
——“我只是想让有人听我说而已，我知道我爱的人也爱听这个节目。”
弗朗西斯说了一些话后，切断热线，打开了一段音乐，是圣诞歌。
“还有半分钟就到十二点了，我们的节目也快要结束了，给大家送上圣诞节的歌，愿亲爱的的你今夜也有好梦。”
今夜好梦啊，罗维诺坐正了身子，路灯渐次从两边飞奔而过，纷扬的雪也飘扬地洒下，好像的一场梦。黄色路灯下暖黄色的雪，金灿灿的雪，还有白色路灯下更加苍白的雪，暗光下灰色的雪。
“Merry Christmas.”少年轻轻地说，伴随着电台音乐熟悉的旋律，旁边的男人什么都没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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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维诺没问安东尼奥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这样的离家出走好像已经是第三次了。那个年龄的他觉得全世界都是错的。逼着自己念书考大学的父母是错的，把他留到办公室训话的老师是错的，那些不了解真相虚伪又搞笑的同学是错的，甚至他爱上的这个人也是错的。我爱上了一个做错的男人，罗维诺想，我多么伟大啊，可是他却不爱我，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是不符合逻辑的。但是更多的男孩并没有推导出来，十六岁的世界以自己为中心，就像是巨大的果实，而男孩以为自己是果核，而一般的人只能触摸到最亮丽的果皮，没人可以了解那坚硬的果核。
安东尼奥则想的简单得多，罗维诺处于这个年龄正常的叛逆，他也曾经如此，将整个世界单方面的对立着。而某一天，他突然觉得这是多么幼稚啊，就在起床刷牙的时候，他突然想通了难以想通的一切，就像是冰面破开，水流从底下涌出来。让以安东尼奥突然看清了果实外的枝叶、树干，还有哪里的瓢虫，落下的日光和雨水，地底下的泥土，还有一片片森林，湖泊，山坡和城堡。他觉得罗维诺还处于在破冰之前的状态，再过几年就能够理解父母，老师，世界的煞费苦心。他对小他十六岁的男孩无限宽容宠溺。
安东尼奥假装没看到男孩眼底的期望，他无法承担的年轻的爱意。不能叫做爱意，只是单纯的迷恋。安东尼奥觉得自己也许是这个世界男孩最后的救命稻草，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男孩心里在想些什么，一味用过度被骄纵、不懂事、还是小孩和幼稚之类的词形容男孩的时候，只有自己愿意静下心听他在说些什么，理解他安慰他而不是训斥。于是男孩欣喜若狂，以为那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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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无法避免有些许摇晃，罗维诺觉得自己坐在一艘很大的船上，温暖的被包裹着，安心无比地陷入了睡眠。等到第二次醒来，安东尼奥已经把他抱回了那间小公寓的房间里，熟稔地找出罗维诺专属的拖鞋和睡衣，然后很周到地替男孩脱下外衣，毫无其他念想地换好，拉好窗帘，掖好被子，关上门。一直装睡的男孩有些失望地将被子搂在怀里。
啊，连晚安吻都没有吗？圣诞快乐也没有。算啦，我就吃亏一下好了，第二次对你说圣诞快乐好了。圣诞快乐，番茄混蛋！
拥抱着有安东尼奥气味的被子，罗维诺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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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罗维诺四岁的时候，安东尼奥是二十岁，是父母的学弟，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是罗维诺和弟弟的那年生日。刚到这个城市的安东尼奥被热情的父母邀请，当其他人都去看年幼却有着超凡艺术天赋的弟弟画画的时候，罗维诺一个人在花园的角落抱着一只很大的番茄，蹲在那儿看蚂蚁。
“你是罗维诺是吗？”面善的青年一般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
“要你管岂可修？”罗维诺连头都没回。
“费里西的画画似乎很棒呢！”安东尼奥成心是想气这个小孩，被无视的感觉真是不开心啊。青年难得幼稚、有些赌气的想。
“哦。”小孩捧起巨大的番茄，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可是我觉得罗维诺更加可爱啊。”安东尼奥顺手就抱起小孩，番茄红色的汁液沾到红色的衬衫上，“哥哥带你去吃蛋糕好不好？”
“放我下来啦混蛋！！！”罗维诺挣扎着，番茄就掉到了地上。生日宴会被大家无视没有哭，被莫名其妙的人欺负没有哭，但是看到圆滚滚的番茄掉到泥土堆里小孩一下哇的哭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安东尼奥一下子就急了，把男孩放回地上，抱着哄着安慰了很久，最后小孩就哭累了睡着了，口水还流在他的衣服上。
真是可爱啊。安东尼奥在那场生日宴会就抱着睡着了的罗维诺，在他醒来的时候奉上一筐新鲜的圆滚滚的番茄，那个孩子露出由衷的笑意，让他觉得让这个孩子快乐真是太好了。在那以后也一直这么觉得。
而对罗维诺来说，这个叫安东尼奥的大哥哥，是唯一看到他的人，在所有人宠爱着弟弟连父母都明显偏心的时候，只有那个笨蛋每次来都给自己带好玩的，抱着自己出去玩。
这样就持续了很多年，从四岁到十六岁，到二十岁到三十二岁，他们之间隔着永远无法弥补的十六年的年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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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没有睡着，他洗完澡后打开了电脑，决定去常去的论坛问点事情。当然是和罗维诺有关的，他觉得越来越累了，在社会摸爬滚打很多年的社会人，已经很难理解现在的孩子在想些什么了。他斟酌了语句，最后还是换了一个小号去发帖。发了出去后，一刷新就有不甘寂寞深夜依旧在线的几个人回复，无关痛痒的，安东尼奥光标移动，再刷新一次。这时候出现了比较有趣的分析。
是一个ID为Venice_F的人回复的：也许不只是青春期的叛逆呢？他在面对你的时候特别的任性，会不会有其他原因呢？
安东尼奥迅速回复：可能是一直被人忽略的孩子需要更多的关注吧。在对世界沟通无效的时候，他选择更加的任性，任性到有人可以看到他。可是他这样真的让我有点累。
那个人也很快地回复了：哦这样让你有优越感吗？自以为救赎了一个少年的灵魂，你真的清楚他要什么吗？或者说——你刻意忽略他要的是什么？
安东尼奥也莫名生气了，这个叫Venice_F说的好像多了解他和罗维诺似的，他很快打了一长段去反驳，然而仿佛是石沉大海，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而调查这个ID也没有任何线索，安东尼奥有些颓丧地关掉了电脑。
你真的清楚他要什么吗？或者说——你刻意忽略他要的是什么？优越感啊，从来没有过呢，刻意忽略，真的不是刻意忽略吗？安东尼奥想，罗维诺要的不是一份亲情，而是货真价实的爱情，可这个太难了。
先别说同性恋的社会接受度，光是横跨一个少年年龄的年龄差就足够头疼了。十六年啊，当我十六岁的时候我爱的人出生了……我爱的人？安东尼奥开始思考最重要的关键，自己对罗维诺到底是抱有怎样的感情。这太复杂了，男人终于抵抗不住睡意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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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路灯全部熄灭，雪花温柔地覆盖于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用洁白无瑕的披被迎接这个平安夜后的圣诞节。圣诞快乐，所有迷惘的、清醒的人群，所有欢乐的、苦痛的灵魂。
第二天安东尼奥还是没忍心把罗维诺送回家，做好了热腾腾的早餐留下字条就去上班了。所以等到罗维诺睡够到中午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荡荡的没有人了。外面的雪下停了，无一例外的全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圣诞节啊。罗维诺坐在凳子上，吃着冰凉的番茄酱意面，合着冰凉的奶油蘑菇汤，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潦草的字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男孩喝汤的时候却尝到了清苦的液体的味道。
就算是冰凉的，也是那么温暖啊，安东尼奥给自己的东西永远都那么温暖，罗维诺摊开那张纸条，轻柔地吻上满是皱褶的边角，似乎有些害羞的。然而房间里只有他一人，周围全是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喜欢的那盆石榴花，安东尼奥衣架上的那套西装，安东尼奥学生时代得到的足球赛奖杯，一切都那么熟悉，是罗维诺闭上眼也可以描摹的一切。
他想用一个词来描述他的爱情，他的初恋，长达多年的初恋，单恋，爱而不得。男孩想着就支着下巴认真地想，正午时候，房间里即使拉着窗帘也很明亮，让人充满凭空冒出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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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虽然没把罗维诺送回家，还是给他父母打了电话报平安。对面的父亲很无奈地叹气，他也开始反省对大儿子的教育的差错，总算归结为较少的关注，末了感谢安东尼奥多年来对罗维诺的照料。安东尼奥一边开车一边应着，挂断电话才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像昨天设想的那样的亲情变为爱情，让信任自己的罗维诺的父母怎么办？刚来这个城市那几年多亏了同校的师兄的照料才得以立足，最后还把他们心爱的儿子拐走，是前几天的电视黄金八点档的情节啊！
这边的罗维诺熟练地登上安东尼奥的电脑，输入对方的生日密码。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登社交网站看看朋友们在做些什么，不小心点了浏览历史，就点进昨晚的那个论坛。他小心翼翼地划动鼠标，手心都出汗了，看到了以这台电脑的账号发的那个帖子以及各种回复。怒火，燃烧的怒火将男孩的理智一下子都摧毁了，那个叫Venice_F是费里西安诺的账号没错，他也看到了安东尼奥对自己弟弟质问的解释。不管怎么样，还是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叛逆，青春期，和所有人一样用那几个词千篇一律来形容的个体。
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怎么可能了解一个小你十六岁的少年的灵魂，你用妄自揣测的一切强加于我。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罗维诺冷笑出声，蹲下身子切断了电脑电源，往后一倒，躺椅拉开了最大的角度。不要哭啊罗维诺，他对自己说，一个人也没事的，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没事的。没有人爱自己也没事的，怎么样都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这份爱恋也会过去的。他真的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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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回家的时候是欢快地推开门的，提着一大袋零食和菜，可是不大的客厅里没有人，罗维诺睡的书房也没有人，自己的房间也没有人。罗维诺在阳台上抚摸着那冻坏了的很小的石榴树，他将那积于叶片上的雪都拂去，安静的，温柔又细腻，仿佛不是罗维诺该做的动作。这让安东尼奥产生了迷惑。
“罗维诺，俺买了罗维诺喜欢吃的番茄，不来一个吗？”安东尼奥迷惑也是一瞬间，他下一秒就招呼着来吃番茄。
“嗯。”男孩转过身子，乖巧地接过安东尼奥手上的一袋番茄，走到厨房很用心地洗着那些圆滚滚的番茄。
“怎么了吗？今天好乖的样子。”安东尼奥开玩笑地搂上男孩的肩膀，却被不留痕迹地挣脱开。
“没事。你要来一个吗？”罗维诺微笑着，少年扬起好看的微笑，他拿起一个洗好的番茄递到男人手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安东尼奥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他正对着男孩的方向，手捧起男孩白皙精致的脸想看出点什么。
这样的动作却被避开，安东尼奥锲而不舍，来回几次。挣扎着罗维诺脚下一滑，着地的时候安东尼奥来不及扶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当安东尼奥着急地拉起男孩的时候，他却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求求你了，安东尼奥，让我安静一下吧。”罗维诺的语气带了颤音，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是安东尼奥确确实实闻到了眼泪的涩味。罗维诺不轻易哭的，他是坚强又倔强的孩子，很早就意识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安东尼奥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他张开手臂将男孩整个揽到了怀里。罗维诺抽泣着，瘦削的肩膀撑起的身子轻微地颤动着，连哭泣都让他无比心疼的男孩。而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也不知道为何要道歉。
等到这个拥抱持续到尴尬的境地的时候，安东尼奥放开了怀抱，然后对着罗维诺犹带着泪水的脸吻下去，无比珍惜的，罗维诺从来都是安东尼奥这个世界不可多得的宝物。摸索到了唇，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急切，双唇相触，新鲜的番茄味道，交换着气息。罗维诺紧张地抓紧了对方白色衬衫的领口。
放开这个吻的时候，不会接吻的两个笨蛋选择移开了视线，最后还是安东尼奥把罗维诺拉起来。一切都恢复了原状，罗维诺继续把那袋子里的番茄都洗干净，安东尼奥在准备晚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今天回家。”罗维诺在吃饭的时候提道，“你送我过去。”
“嗯，这么快？”安东尼奥把罗维诺喜欢的菜移到了对方前面。
“你如果想让我多留一会儿，我也勉强愿意陪你。”罗维诺点头，将菜夹到嘴里，“这个有点咸了。”
“下回会注意的。”安东尼奥很快吃完了，看着男孩慢吞吞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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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安东尼奥是一个人独居，加上工作是真的忙，所以也没有特别的圣诞晚宴，罗维诺都差点忘了今天是圣诞节，直到走出门才感觉到浓烈的圣诞气氛。
路上的积雪都踩成了湿漉漉的烂泥，只有屋顶和树木上还有些许积雪，霓虹的灯光和光鲜耀眼的圣诞树，街上的行人成双成群地嬉戏，热闹的节日。
安东尼奥和罗维诺先是逛了礼品店，买了必要的礼品，安东尼奥提着大部分礼品袋，而罗维诺快速地走在前面，反应过来落下了一大段距离后才不好意思地慢下了脚步。
“帮你拿？”挣扎许久才说出口。
“不用，不重的。”毫不犹豫地拒绝。
“切。”罗维诺别过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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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着就到了车库，安东尼奥先把车开出来，罗维诺才进到副驾驶座，这回不需要过高的空调温度和毛毯，被逼着穿上白色羽绒服的罗维诺虽然一脸不爽，但在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我觉得我们像恋人。”罗维诺突然感慨道，他轻轻地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安东尼奥沉默了，他刚刚开出一分钟的车就觉得坐如针毡，后来在一片可停靠的区域停下了车。
“罗维诺，我大你十六岁。”安东尼奥有些艰涩地开口。
“我知道。”这回没有爆发，竭力装作冷漠的少年扬起好看的下巴，眼神桀骜如同一只未被驯化的猫。看来他也不打算被任何人驯服。
“你不知道！”安东尼奥熄了火，打开车窗，冰冷的空气一瞬间涌进来。语气是克制着的激动，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你试着想想看，当你十六岁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初生的婴儿？！”
“有关系吗？这和我们相爱有关系吗？”罗维诺拔高了声线，笑容嘲讽肆意，嘴角翘起的弧度简直想让人就这么吻下去，“胆小鬼！”
“……”安东尼奥把玩着火机，听着男孩的斥责。这真是绝妙的讽刺，被自己养大的孩子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斥责，而他半句话也不能反驳，因为每个字事实。
“你就承认吧，胆小鬼。”罗维诺重重地躺在座位的靠背上，“再说，在你十六岁那年你爱的人会出生吗？”少年笑容带有特有的年轻自信，可背后是苦涩的。
“你不知道这样对我很残忍吗？因为一个根本就不是理由的理由回绝我？你觉得你是为我好？没错你是为了我，可是我真的好了吗？还是大人永远都是这个样子——”罗维诺深吸一口气去，“自以为是！虚伪恶心！你们早就失去了和梦想和爱情长相厮守的勇气！”
“罗维诺！别说了！”安东尼奥暴躁地打断少年的话。
“呵，每句话都戳中你的心了吧。你听我说，安东尼奥，试想你回到十六岁，拿出那时候的勇气好吗？”罗维诺一点也没打算放过男人，“男女之求出生已定，而我们相爱，那也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罗维诺……”安东尼奥几乎是讨饶的，“你不可能知道我的挣扎，太残忍了。这太残忍了，并不是我们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那你说出来啊，全部说出来啊！你说出一句不可以在一起的理由，我说出十句怎么样？！”罗维诺并不高大的身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自豪。以他为中心的果实那么光鲜亮丽，晃得安东尼奥事后一边感慨这孩子真是咄咄逼人啊，一边欣慰又感动。这才是我的罗维诺啊。
而此时此刻的安东尼奥已经放弃了和男孩理论的可能性，然后他就被罗维诺的下一个动作吓到了。罗维诺跃过障碍，爬到安东尼奥的腿上，然后在安东尼奥绿色的眼眸里，是放大的男孩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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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下来，第二次，毫无章法的，纯粹宣泄热情的，这回没有眼泪的味道，罗维诺热气腾腾的温暖透过这个吻传递到被冷风吹凉的安东尼奥的身体，温暖又年轻的血液啊，在被咬破的唇角尝到的。腥味的，安东尼奥下意识伸出舌头为对方疗伤，一个暴力又幼稚的吻变为了缠绵又温柔的吻，安东尼奥按着罗维诺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罗维诺保持着那个姿势半个身子都麻木了，安东尼奥才依依不舍放开他。夜色中亮晶晶的眼睛，少年听到对方自言自语的一句：
“啊你说得对，我们相爱，还有什么其他的比这更重要的吗？”
“我爱你，安东尼奥。”罗维诺坦然地告白，“我知道你也爱我。”
“嗯，我爱你。”安东尼奥也承认了，“爱上一个小自己十六岁的还没有成年的孩子。”
“我会长大的。”罗维诺不服气地反驳。
“你还是永远不要长大就好了。”安东尼奥说，“你长大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更值得你去爱的人……更年轻，可以陪伴你一起老去。”
“不会有的。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罗维诺笃定的，他伸出小指头，然后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费里西总是喜欢拉钩钩……不过我才不喜欢这个游戏，勉强陪你玩一下。”
安东尼奥好笑地伸出手，随即换上了庄重的神情，然后手指钩在了一起，“拉钩钩？”
“一百年不许变？”罗维诺回想着幼时的咒语，“一百年不许变！”
“活不到一百年的啦！”安东尼奥很认真地强调着。
“……你很烦啊！”大拇指对碰，幼稚的方式，却赌上了罗维诺年少的所有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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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仪式结束后，他们拥抱着，而且怎么也抱不够似的，窗外的冷风依旧灌进来，什么时候有湿湿的东西贴在了皮肤上。
又下雪了，自然慷慨的馈赠，在平安夜和圣诞夜都落下了雪，而这场雪明显更加受人期待。年轻的情侣们在广场上抬起头接住旋转的雪花，拥抱着迎接新生；小孩们在期待圣诞礼物的时候也期待明天欢乐的雪仗；干旱了半年的庄稼也有了厚厚的积雪披被……正是时候的雪。
“圣诞快乐！”罗维诺说。
“圣诞快乐！罗维诺！”安东尼奥则喊出了名字，他的眼底含着笑，更加宠溺的眼神让进入他眼底的少年都要融化了。
“真好啊。”罗维诺靠在安东尼奥肩上，“我差点以为我要一辈子都单恋了。”
“……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安东尼奥有些愧疚地侧过头轻吻男孩的额头，“我发誓我不会再单方面放弃了。”
“说好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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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开的车窗不断有雪花飞入狭小的空间，一秒就融化成雪水。这些都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有什么比他们相爱还重要的事吗？有什么比他们相拥抱着取暖，在冬日的圣诞夜拥抱着取暖更重要的事吗？有什么比在这个寒冷的世界约定要长相厮守更加重要的事吗？
感谢命运，让十六岁的我走过十六年，跋涉过时光之水，来到那边十六岁的你的身边。感谢命运，在灵魂还年轻的时候，爱上了还在果实里看世界的你。而我多过你的岁月将教会我如何陪伴你走过更多的岁月。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没有了啊，安东尼奥。再也没有比和初恋走到生命尽头更美好的事了再也没有比单恋双向得到回应更好的事了，把亲情变成爱情，把爱情变成亲情。最后我们再也无法离开彼此。感谢命运。
哪怕该死的十六岁的年龄差，我都感谢它。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