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节盘根》半实

58、第 58 章 “哦？“

　　“哦？”冯萧萧听凤越华这么一说，心中原本难以平复的隔阂此刻正慢慢消散。
　　凤越华像是知道冯萧萧内心所想的，他微微一笑，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一转，他凑近冯萧萧的耳边，语气颇为叹息道：“只可惜，这个温家二小姐红颜薄命，在十八岁就出车祸死亡了。”
　　“呃？“冯萧萧没有料想到是这种结果，她看着前方此刻沉默地拿着画纸不停抚摸的弟弟，道：”你大哥他知道吗？”
　　这种情况是任何人都没有料想到的。原本他们以为还要绕一大圈子才能找到人，没想到通过几张简单却入神的画像便可知道答案，只可惜这个答案很明显是众人都不想听到或得到的答案。
　　“呃？顾大哥哥，他说的是真的吗？”此刻林缘峰也出声了，他惊讶地长开了嘴巴，原本“高原红”更加显著，他眸子也不知何时湿润，红成了一片。就连他背后的阿林哥阿林嫂也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凤越华点点头道：“我想大哥多半是知道的。”不然此刻也不会如此表情。
　　“怎么可能？！”林缘峰道：“不会这样的！阿婉姐姐曾答应我的，她答应我一旦考上了大学，就要带我去游玩的。她怎么可以这样！”此刻的林缘峰就像个任性的小孩，然而他脸上那痛苦的色彩却一点不假。
　　从小到大，他便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高原地带，他一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有多么辽阔。直到在他十岁左右时，离他们村庄的最远的另一个高原地带村庄有在办学，一听到这个消息，他便央求自己的母亲，说自己想要读书，即使每天来回得步行三个小时的路程，他也愿意。
　　只可惜母亲到最后还是拒绝了自己的央求，因为在当时村里的任何一个小孩子都是没有在读书的，凭什么他搞异类呢？而且当时家里的经济状况也不大允许。
　　于是无书可读的他只能选择画画。因为在当时，画画是他认为最节约成本，最愉快的事儿，他可以随意地在肥沃的田地里画，在墙上画，在水面上画。只要他手中可以持着一直条根，他可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画了起来，这个时候便是他最快乐的时候，可以满足他一直渴望读书的心理。
　　只是到后来，他偷懒不干活，并且喜欢在田地、墙上乱画的事儿被父母亲知道了，免不了又被挨打了一顿，他们不允许他这样，他们虽然知道他喜欢画画，但是他们认为画画是养不活自己的，还不如亲自下田干活来得实在。
　　当时他才十一岁阿，自己的梦醒天地就这样被父母摧毁了。
　　整整一年，他的手中再也没有拿过条根的痕迹，他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般地活着，双眼毫无焦距，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每天除了养鸭喂鸡就是下田干活，原本就不壮的身体在此刻更加消瘦了。
　　一年后的一日，他一直累积的情绪终于爆发了。那日夜里，月亮特别亮，尤其他们身处高原地带，周围的一切就算没有煤灯的点燃，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整整一夜，他挥洒了家里外围的正面墙壁，手中的煤炭像是被笔仙俯身，所描绘出的东西无一不是栩栩如生，灵活灵现。
　　然而等他将整面墙画完后，他的情绪慢慢恢复过来，有些懊恼地看着眼前的“杰作。“
　　即使不后悔眼下做的事，但是想到母亲，他头不由一疼。
　　待他举起手中那一块原本大大现在已经被削得短短的的煤炭时，他苦笑着，这块大大的煤炭是他无意中拾到，他隐瞒着父母，藏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或许就是为了此刻使用的，有些事可能真的冥冥之中就注定好的。
　　一如意料中，那日清晨，他不仅挨了母亲的骂，还挨了母亲的打。其实，这种情况在一年前，他就经常遇到过，他内心除了麻木，再也没有其它了，他知道穷小孩是不配拥有自己梦想的，因为这个家以后靠的只能是自己，如果连自己都养不活的话，那以后年老的父母亲和自己的妻儿靠谁呢？
　　那一次，母亲打得比以往狠，至少在过去母亲从来没有下手那么重过，但他并没有怪母亲，只觉得鞭打在自己背上的大条根是那么沉重，身体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负荷不了，然而他依旧不哼声，不管背上的那焦灼的疼痛有多大，他依旧忍住。反倒是母亲手下那大力的鞭打声和口中的唾骂声惊扰了新搬来的邻居，就是在那一次，他看到了顾大哥哥和阿婉姐姐这对新搬来的小夫妻。
　　也正由于有了他们这对小夫妻，他才能够在十二岁的那一年开始重新拾起课本，念起书来。是他们改变了自己父母世代为农的观念。只可惜，他虽然有一颗想要念书读书的内心，但是他天生资质并不聪颖再加上从小就未接触过书，因此他的学习成绩并不优秀，勉强在离村里最近的一个镇里读一所三流的高中，还好对于绘画这方面，他具有巨大的天赋，能够无师自通，以至后来，他便以优秀的美术成绩成功被市区最好的美术学院免费录取。
　　所以如果不是顾大哥哥和阿婉姐姐的出现，他能够有今天吗？他怎么可能将这两位“恩人”就这般地忘掉呢？谁知，多年不见，幼小的自己也茁壮成大人，本来一认出顾大哥哥时，他是满心激动欢喜的，没想到接下来竟然听到关于阿婉姐姐的噩耗，这怎么叫他冷静呢？
　　“阿峰，你怎么讲这话，你顾大哥哥还在这呢？”阿林嫂此刻揪起儿子的衣袖，在他耳边道，虽然她此刻知道儿子一时还无法反应过来，但是现下也不应该如此失态。
　　“大哥，你没事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现下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就是霓裳和小家伙到底是不是新兄妹？”看到依旧沉默的冯颃雅，凤越华突然不知怎么安慰，只能说这种答案真是出乎众人的意料，只好正色地转移话题道。
　　冯颃雅原本低垂着的眼眸此时越发深邃，他听了凤越华的话，面上的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
　　“小家伙，漂亮大哥哥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你是先听坏消息呢？还是听好消息呢？”
　　小家伙沉默了一会，道：“漂亮大哥哥，你先跟我讲好消息吧？”他不懂为何漂亮大哥哥说出这话时脸上的神色竟然不如平常那般自若，反而气氛变得压抑。其实不仅漂亮大哥哥这些日这样，就连颃雅爸爸整个人不对劲，有时候抱着他，看着他看了好久，也没有说出半句话。
　　“你要先听好消息？”凤越华问道。
　　小家伙认真地点点头，他会先选择听好消息，其实原因很简单，只是希望此刻的气氛不要搞得如此僵硬，让他都不好开口。
　　凤越华像是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那就先跟你说好消息。嗯，小家伙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漂亮大哥哥向你要了几根毛发？当时你还问要干嘛？我和你颃雅爸爸都没有回答。”
　　小家伙点头道：“嗯，这事我还记得。”当时，他很不解。
　　“那小家伙应该也知道当时我和你颃雅爸爸在帮霓裳找妈妈的事吧？”
　　小家伙再次点头，当时颃雅爸爸说可能有好些日子可能不能再来看自己了。当时他还小小伤心了一把，因此自从霓裳认祖归宗后，就很少回到温家，更多的时候都是颃雅爸爸载着自己去冯家去看望霓裳的。虽然他还有小表弟作伴，但是他已经习惯霓裳的陪伴，一开始，他还真是不习惯，总是以为霓裳跟以往那般恬静乖巧地站着自己的背后，谁知当他一转头，那恍如隔世般的错觉就迎面袭来，让他呆愣了许久还不能回神。
　　“那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明明不到三天的时间，我和你颃雅爸爸怎么又会重新出现在你家呢？”凤越华问道。
　　小家伙不解地摇摇头道：“这事我也有想过，不过现在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难道？”小家伙话一顿，然后眼睛瞬间发亮，道：难道你们已经帮霓裳找到妈妈了？”
　　凤越华微微一笑。
　　小家伙没想到自己瞬间就猜中，不由道：“好快的速度！”
　　凤越华听了小家伙的话，再次地笑了，不过这次的笑很明显是无奈之笑，小家伙也看出这个笑有些不对劲，不解道：“帮霓裳找到妈妈，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没错，只可惜她人已经不再了。”凤越华最后还是说出答案。
　　“人已经不再？难道她……”小家伙没有吐出最后那一个不吉祥的字眼，但是漂亮大哥哥眼中就是那个意思。
　　小家伙感到哑然，他没有想到霓裳的命运跟自己那么相像，都是失去妈妈的孩子。等等不对！怎么会如此巧合的事？
　　刚才漂亮大哥哥问自己什么？
　　小家伙像是想起什么，瞬间眼睛瞪大，原本小巧的嘴巴长得老大，他支支吾吾地道：“漂亮大哥哥，你说，我和霓裳可不可能是新兄妹？”如果不是这样，颃雅爸爸怎么会向自己要了几根毛发？至少有这方面的嫌疑吧？
　　凤越华没想到自己都还没有完整说出答案，小家伙便可以通过自己前面所说过的话，串成一个连绵的真相，真是不愧是大哥的儿子，这下他可真是羡慕死大哥了，虽然大嫂不在了，但是至少遗留下了一对这么乖巧可爱又聪颖的龙凤胎兄妹啊！他怎么忘了要如此安慰这阵子都处于灵魂出窍的大哥呢？
　　大嫂已死的事实既然已经无法改变，现下我们只有把握身边还活着的人，我们要把他们死去的那一份加上去，努力地活着，活得精彩，不留一丝遗憾。
　　小家伙看凤越华虽然没有回答自己所说的话，但是他心中已经得到了答案，只是他没想到他一直渴望的父爱竟然在早早之前就深刻体会到了，难怪他对颃雅爸爸从一开始就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而且他和霓裳竟然是亲兄妹，那真是太好了，如果霓裳知道的话，肯定会很高兴的，因为他们从胎儿就开始感知对方的存在，他们也不是上帝的弃儿，只是命运在作弄他们罢了。
　　想着，小家伙不由激动地站起身来，跑回自己的房间，拉开抽屉，取出并打开手机，要把这令人激动的消息告知在另一个地方的妹妹，他手下滑动的速度超快，几行字一眨眼就显示在屏幕上，然而就在他组织完语言文字，刚要一手按住“确定发送”字眼时，他手微微一颤。
　　他该如此冲动地讲这个消息告知妹妹吗？
　　妹妹听了肯定是会高兴的，但是也会夹杂着一些伤心吧，毕竟他们的妈妈已经逝去的事实是无法更改的。
　　手中的白色手机不知觉地被捏紧，他这个当哥哥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怎么样才能使妹妹不感到伤心难过呢？
　　“小家伙，你不要多想，如果想要跟霓裳说的话，现在就说吧，反正总有一天霓裳也是会知道的。”此刻凤越华出现在门口，淡淡地开口道。
　　小家伙沉默地低下头，先是没有回答，将手中的手机重新拿回自己的抽屉，后抬起头来，朝凤越华问道：“漂亮大哥哥，你知道颃雅爸爸他现在人在哪呢？”今日，他还没要看到颃雅爸爸呢，平时这个时候，颃雅爸爸应该出现才是。
　　“你说你颃雅爸爸啊，嗯，我想想，他现在应该在你母亲那才对！”
　　这话刚落，凤越华便看到小家伙那小小的身影像一团小旋风消失在原地，他嘴角不禁微微一勾，望向窗外。
　　大哥，小弟目前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交给你了，自己可要好好把握啊！
　　“车停在这就好了！”小家伙对着身旁的温管家这般地说完，就打开车门，挑出车内。徒步走过几条小道，便到了目的地。
　　一眼望去，小家伙便可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他正坐在母亲墓前，嘴里不知叨念着什么，太过遥远，来不及传入他的耳里，便被中途的风给吹散。
　　他慢慢地走近，发现那身影已经转过身，眼里带着诧异，他跑了起来，投入那宽厚温暖的胸怀，道：“爸爸，你真的是我的爸爸！”
　　冯颃雅紧紧将小家伙搂在怀里，原本微扬的眉头渐渐弯了下来，他道：“你越华叔叔给你讲了？”
　　“嗯，越华叔叔刚刚都跟我讲了。”小家伙将自己的小脑袋埋在冯颃雅的怀里，原本一直称呼漂亮大哥哥也变成了敬称的越华叔叔。
　　“你不怪爸爸吗？‘冯颃雅说出这话时语气显得很平静。
　　小家伙摇摇头道：“怎么会怪爸爸呢？小家伙高兴都来不及了。”接着，他抬起头，下巴靠在冯颃雅的肩上，眼色注视着母亲的陵墓，上面有着一张跟小舅舅一模一样的照片，相差的只有毛发的长度。
　　虽然他不知道当年到底发什么事使得他们一家分离四散，现今父亲又失去记忆，有些答案可能就此寻不着了，但是通过这些日子跟颃雅爸爸相处，小家伙确认自己的颃雅爸爸应该不是那种抛弃妻儿的人。
　　“只可惜，霓裳可能就要失望了！”这下，小家伙的眸色转为黯淡，苦笑道：“霓裳自从知道你是她爸爸的时候，就特别希望早日能够见到妈妈。现今呢？”虽然自从妹妹霓裳认祖归宗回冯家后，两人除了在学校见面，其它相处的时间变少了，但是两人还是经常通讯联系的。
　　“育海，我真的得感谢你外婆将你教得如此懂事。”冯颃雅轻轻地摇摇头，嘴角蔓延出一丝无奈的微笑，他道：“不过，很多事，就算我们再如何懂事，如果想要避免，结果总是还是令人失望的。你放心，霓裳那边就交给爸爸我吧。而且我想你也别小瞧了霓裳，或许内心多少都有遗憾，但是我想当她知道你是她龙凤胎哥哥的话，肯定会很开心的。”
　　凡事都不能百分之百的如意，能做的就是把握住那百分之一的满意度。
　　这时，冯颃雅也将小家伙放下，道：“给你妈妈上个香吧！”
　　小家伙听了，点点头。接着他手中拿着父亲所递给的香道：“妈妈，育海已经找到自己的父亲和妹妹霓裳。我想妈妈你应该也知道现在爸爸他人也在这，他也给您上香了。虽然我们都忘了当初到底发什么事，但是我相信爸爸是个好爸爸，所以我希望妈妈能够继续保佑我们一家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冯颃雅也道：“温婉，就像刚才我所说的，虽然我现在已经忘了我们过去一年所发生的事，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你赐予我有这么一对如此懂事乖巧的儿女，以后不管怎么样，我这个当爸爸都会好好爱护他们的。”
　　冯颃雅刚开始说出这话时，显得有那么一丝冷漠，但是说到了后来，他的真情也转露出来。其实，这几日，冯颃雅没有选择告诉小家伙真相，是因为内心的犹豫。他自己也不解，就算孩子的母亲已逝世，但是这个事实早已经无法更改，现下应该庆幸能够认回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但是他却犹豫不决，一日拖过一日，或许这样，致使自己的好友凤越华也看不下，就再次主动替自己诉说。
　　小家伙确实是一个好孩子，他定能够了解自己的不由自主，加上他本身对自己也有自信，就如现今能够如此顺利认回他这个儿子。只是很怪，每当他看到墓前这张温婉的照片时，他找不到任何的熟悉感。
　　原本他以为能够从这照片上找到梦中那女人熟悉的身影，所以那日他从阿林嫂回来后，第一个跑的地方不是温家也不是冯家，而是眼前这个地方。
　　原本他以为是何医师的药效过了，所以他才会对照片的那个人没有半点反应，但是过后试了好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他在想，或许正因为如此，他心中才开始产生了犹豫之心。
　　想到这，冯颃雅不由皱起眉头，眸子凝神注视着前方照片上那一张极为灿烂的笑脸，暗道，看来何医师这次的实验还是失败了！
　　----
　　“大堂主,你确认不再找贴身保镖”屋内无光，显得特别黯淡，窗内门前有一袭黑影笔直竖立，此刻一声低沉的噪音从他微张的口中流出。
　　“嗯？不用。不过我希望你派些人跟着育海和霓裳后面保护着。”自从上任贴身保镖温汍无缘故辞职后，冯颃雅也没有寻到满意的贴身保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他也不强求一定要寻到满意的保镖，而且在过去，在他看来，有时候保镖真的就只是摆设罢了。而如今认回这对兄妹也有好些日子，这些天他也经常陪伴在他们兄妹身边，尽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如果不是暗影风的再次提醒，他倒也忘了这回事。
　　“是。”
　　“爸爸，你睡了吗？”门外传来小家伙的声音。
　　冯颃雅连忙走了过去，而刚才停驻在他身旁的身影也似烟缕般消散开来，无影无踪。接着他打开门，便看到门外那小小的身影，他微微一笑，一手抱起小家伙，另一手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走近自己的内室，道：“怎么？睡不着？霓裳呢？”
　　“霓裳在睡觉呢。”小家伙轻轻地答道。
　　“那育海是睡不着吗？还是发生什么事让你睡不着？”冯颃雅将小家伙抱到床上，从床边拉起小被单盖在小家伙身上。
　　小家伙垂下眼帘，点点头。
　　“哦？那你跟爸爸说吧。如果爸爸能够帮上的话，肯定会帮的。”冯颃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