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玄玄玄

24、告别

　　选手席一瞬间静寂无声，屏幕上交替切过的是这场团队赛存活角色的各角度特写，君莫笑，小手冰凉。
　　胜利的是，兴欣战队！
　　身边的几位已经激动到大脑真空直接失去反应，叶修虽不至于如此，却也在荣耀闪出屏幕时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里满蓄的气力被一瞬间抽出的空怅。
　　赢了。
　　这时，兴欣的比赛席位中，包荣兴第一个发出了胜利的呐喊。
　　“赢啦！！！”
　　接着年轻人们都回过神来，就连一向性格稳重的伍晨也难掩激动，和大家欢呼在一起。
　　这之中，只有叶修一直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很快注意到这一点的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互相望了一眼，面对着叶修的背影同时开口喊道：
　　“队长/老大/前辈，我们赢了！兴欣是冠军！”
　　在整齐划一的声音中，坐在位子上的叶修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在他们的期待中平静地回答：“是的，我们是冠军。”

　　这场胜利，同时也开启了兴欣战队通向未来的大门。

　　赛席外，观众为兴欣获胜的呐喊响彻全场，在为战队赢下这关键一役的六位选手出现在视野中的一瞬间，所有支持者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起身为他们送上了最诚挚的掌声。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中，没人注意到叶修在望见嘉世选手席那边竖立着的队徽时那个短暂的停顿。
　　虽然他从未给自己设定过挑战赛会输的可能性，但当比赛真正结束的同时，沉浸在兴欣理所当然爆发出的激动狂喜之中，叶修却觉得很是疲惫，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嘉世对自己的意义，即使他明白自己早已经放手了。
　　在他眼前，兴欣的还有更长更有挑战的未来，可这一刻，一向目标明确毫不多愁善感的他却停住了，停住，然后不受控制地回头看了看。
　　那是他倾注了最初的梦想和对荣耀的追求、为之奋斗超过七年的队伍。

　　***
　　“下面是个有关您个人的问题，作为昔日嘉世的队长，赢得了这要的一场胜利，我想很多人大概都很好奇您本人现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心情。”
　　“没什么，对于我个人而言，赢得比赛就是最重要的。”（此段出自原作一千零五十三章）镜头前，叶修淡淡地说着。

　　周泽楷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因为太过专注而眉头微蹙，冷色的光线将他此刻的脸孔映得有些冷峻。
　　由于兴欣对嘉世的挑战赛决赛一直以来都是圈内备受关注的话题，所以比赛当天天轮回战队选手们也全部聚集在训练室用投影的方式观看直播，兴欣赢下比赛后直接缺席了当晚的记者会，如今一周过去，新闻发布会终于是得以施行了，而且破天荒的是之前从来都是隐藏在幕后的叶修也终于亮相台前，一时之间成了绝对的注目焦点。
　　周泽楷原本是一个人在看网络上的直播，然后被身边的吕泊远注意到问了一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也纷纷拖了椅子挤过来一起看。
　　众人纯粹是看热闹，一方面因为兴欣这样的草根战队竟然打败了嘉世，一方面也因为叶修的正式露面，一边看一边讨论，笑笑闹闹。
　　这之中只有江波涛发现了自家队长的异样，一个新闻发布会而已，为什么小周的样子却这么严肃？
　　这时候发布会已经进入尾声，最后一个问题，叶修答：“我回来了。”
　　江波涛发现周泽楷紧绷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甚至在那一刻，嘴角微微上扬起来。一个几乎细不可察的弧度，却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完全改变了。
　　江波涛很想说服自己那只是出于对欣赏的前辈选手回归的喜悦，可心里真实的感觉却不仅仅是如此，那表情，真的可以称得上是满满的幸福。
　　小周……

　　***
　　挑战赛以来外界对嘉世与叶修之间种种的猜测终于尘埃落定，叶修带领草根战队在决赛力克曾经的一代王朝战队顺利杀进职业联赛，如今对于他个人的关注度简直可以和当年三连冠时期媲美，而且因为他本人不再回避官方亮相，话题性只多不少。
　　至少那些粉了叶秋大神许多年的荣耀玩家终于知道自己心目中的王者大神究竟是什么个形象，现在真真实实的人站到台前那实在是足够让真爱粉喜大普奔的，以后不用再面对模模糊糊的照片不懈脑补，也不用整天被人恐吓叶秋长相惊悚见不得人什么的，这种生活真是想想就惬意非常呐！
　　于是一时之间叶修大大的人气爆棚，在各相关网站及周刊杂志的人气排行榜上排名也是扶摇直上，虽然还没有正式回归到联赛舞台，但却一点也没比现今最红火的几位大神逊色。
　　在这样的关注度之下，媒体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个新闻热点，各地的记者也纷纷在采访当地战队时加上了一个对于叶修回归感想的问题。
　　在一声嗯和冗长的沉默之后，周泽楷突然抬起头回答：“很难。”
　　叶修很强，这样一个人以对手的身份回归，要打败他，很难。

　　兴欣赢得挑战赛之后，周泽楷第一时间发送的消息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收到回音，虽然晚上还有比赛，但这之前倒也没必要进行高强度训练，对于已经保证能够进入季后赛的轮回来说，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良好心态的保持，所以大家都没怎么在忙碌。
　　——不好意思啊，昨晚庆功宴喝多了。
　　喝多了？
　　周泽楷对叶修的酒量完全没有概念，这时不自觉就在脑海里描绘出了一段自家对象被一群人围着敬酒然后一杯接一杯豪迈饮尽的画面（小周你多虑了！），不觉担心起来。
　　——没事？
　　——没事没事，呆会儿比赛加油！
　　——嗯！
　　——那先这样，晚些再联系。
　　——好。
　　就这样到了周日，在铺天盖地的草根战队打败嘉世拿下晋级资格的报道之后，媒体开始挖掘叶修退役以及与兴欣的渊源，兴欣网吧与嘉世大本营只一条马路之隔，之前也早有报道，要找到是很简单的事。此时虽然战队成员和老板都还逗留B市，但一年多的时间，网吧的其他工作人员对叶修的状况也是蛮熟悉的，于是叶修去兴欣当网管住在狭小的储物间的事情立马也成了震惊荣耀圈的大新闻。
　　周泽楷在接受某提对此事的看法采访时只说了三个字——不应该。
　　但只有他本人知道，这指的不仅仅是嘉世给叶修的待遇，还有早在他退役之前的那些此时看来昭然明显的逼迫。
　　对此叶修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哪怕是嘉世操纵舆论向他作出攻击的时候也没有，对此周泽楷没有询问过叶修的想法，因为依他对那人的了解，答案也多半是不在意，或者干脆是可以理解。对于嘉世，叶修从来都不会是怀有报复念头的，选择离开，也是在矛盾不可调时的权宜之计，他孑然一身地退役之时，恐怕依然对嘉世抱着美好的祝愿。
　　可是，就算是这样，嘉世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那人的一番苦心，最终却换来和自己亲手送上王座的队伍在挑战赛中为一个唯一的晋级资格拼杀……
　　周泽楷怔怔盯着那张兴欣储物间的实拍照，心头一阵苦涩。可除了心疼之外，他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叶修之前所说的话并非玩笑。
　　“第十赛季对上我们兴欣可没这么简单……”

　　要打败那个人所在的队伍，很难！

　　不过在另一方面，叶修回归的落实却着实让周泽楷精神大振。季后赛轮回战队依旧气势如虹，虽然同有四位顶尖大神坐镇的霸图战队的决赛在一开始险象环生，但最终还是凭借着全队稳定的心态和发挥度过难关完达成了荣耀职业联赛历史上第二支蝉联冠军队的壮举。
　　而后在夏季转会窗开启的第一时间，孙翔和一叶之秋转会的消息也终于公开。周泽楷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在和叶修聊天时提了出来。
　　——……孙翔和一叶之秋。
　　——嗯，我看新闻了，原来是加入了轮回啊，孙翔是个很有天赋的选手，不过性格方面还有待磨砺，你作为队长要稍微注意他些。
　　——嗯。嘉世……
　　——怎么？
　　——并不是前辈的错。
　　叶修的呼吸窒了一下，结果直接被烟呛到猛咳了好一会儿，眼圈都红了。
　　——你想多了，那些事不是我该在乎的。
　　——你在乎。
　　职业选手的手速那是不用多说，刚刚打完的话就被三个字噎了回来，叶修定定望着屏幕，脑海里瞬时闪过的一堆垃圾话随便抛出来几句都完全可以堵到对方面红耳赤。
　　但他却发现周泽楷是对的。
　　按在键盘上的手指迟疑了好一会儿，在这期间，却是连打字都寡言的周泽楷再度发来了文字。
　　——一叶之秋会是很强的战力，我也不会放松的，前辈要打败轮回，很难。
　　哟呵，这还是直接在他面前喘起来了 ！
　　这番话对上周泽楷那个人，叶修倒没了和他对抗的欲望，真是，就这么几句剑走偏锋的安慰，之前得让他组织多久啊？
　　——战法加神枪，这个组合我很熟喔。
　　果然，这次那边就找不到话接口了。
　　叶修手上不停，却没发现自己竟然对着电脑笑了起来。
　　——很有意思，我接受你的挑战。

　　荣耀还在继续，而那些已经告别的过去，终会随着时间沉淀在记忆里。
　　此刻，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