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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   梅姐从来还没有绝望过,这次她却几乎绝望。
      第一次搬厂子就差不多耗尽她千辛万苦积下的钱,这笔钱她本来是准备扩大再生产的。没想到一下都花在了搬家上。那次搬家她一点都不后悔,而且还自责为啥不早一点想到这件事。后来的扩大生产规模她是边接活儿干边进行的。
      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却糊涂眼前,都想到的事为啥就不朝深处推推。这才刚把新厂理顺,人祸就狂风暴雨般砸来。
      梅姐信步来到厂房附近的走马河,她站到河边一动不动。有一阵子她真想纵身一跃,在空中划出一个或许不美丽的弧线,然后在冰凉的水里吐出最后一口闷气。
      也不知站了好久,她没看见一辆大卡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司机站在车头静静地看着这里。梅姐突然就想到了哭,她都好久没品到哭的滋味了,那天这个哭的意思就象个女妖,早就蜇伏在汩汩流淌的走马河水里,待站在面前的人流露出接受的情绪,它马上就扑上来人的脸面。
      梅姐嚎啕大哭,前前后后十多年的心酸苦辣都在声音里倾泄。
      天梅姐没想到自己在最低谷时不幸遭遇了爱情,自己心无旁鹜的痛哭搅碎了一个侠士心肠。尽管这爱情怪怪的,象个无花果,到底还是来了。就在她拉着悲情长调有意无意地朝前跨出一步时,司机走过来了,司机轻声说,妹子,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这话太富有哲理了,梅姐难得一回的痛哭嘎然而止,她回过头。于是司机看见了满脸泪痕的梅姐,于是再上前紧紧贴着她,妹子,走吧,我送你回去,说说心里的难处,看我能不能帮帮你。梅姐长吁一口,掏出兜里的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梅姐居然顺从地上了他的车,司机说他叫贺元旦,梅姐让他这名儿逗乐了,脸上有了笑纹。
      贺元旦说我妈生我那天正巧是元旦,对绞尽脑汁想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儿的父亲说,别再想了,把肚子里的肠肠肚肚搅到一起挤也挤不出半滴墨水,就叫元旦吧。梅姐说这名取得好,新生命生在新的一年中的第一天。贺元旦说看不出啊,你还挺有文化的。
      驾元旦发动车子,挺随意地问,妹子,上哪。
      梅姐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她转过头,贺师傅,你今年多大年龄?
      贺元旦说四十六了,眼看就是奔五的人,过了三十,这日子就象崩了堤的水,越走越快。妹子,你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吧?
      梅姐对着悬在头顶的后视镜看看,再揉揉眼角,是呀,怎么就没看见这几根线是啥时爬上眼角的。
      贺元旦突然明白人家是不愿谈这个话题,如今的女人,大大小小都回避这事。
      梅姐说我带你去个地方,你朝前走,前面十字路口朝左拐。
      贺元旦说我明白了,你是那家厂子的工人,是没拿到工钱吧,不就几个钱么,值得拿命去搏。
      到厂门口,就有工人叫梅姐,说梅姐你到哪儿去了,刚才城建局来了电话,说是到时不搬,他们会带上法院的人来硬的。
      贺元旦眨巴着眼睛,妹子你是?
      梅姐说我是这家厂子的主,费尽千辛万苦,刚把门面撑起,接到手里的活儿没做下几单,人家就要赶我走了,这一赶我就只有倾家荡产了,贺大哥,你说我除了找死,还能找什么。
      贺元旦沉默了。
      梅姐拉开车门,边下车边说,贺大哥,你又让我活过来了,又让我面对身前身后的愁事了,真不知道是该谢你还是怨你。
      贺元旦说你可以贷款嘛。
      梅姐说就这堆机器,眼看连放都没处放了,他们能贷给我?
      那你,嘿,再想办法啊。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卖废铁,把卖废铁的钱撒给工人们,我嘛,看哪家美容店或桑拿房收不收我,贺大哥,实话告诉你,昨天是我29岁的生日,只要没了烦心事,静静心,收拾收拾,还能折腾几年。
      贺元旦也麻利地跳下车,你就别跟我玩嘴皮子了,能闹出办厂子这么大动静的女子,命中捎着贵,只是事急了,心窍堵上了,说说看,看我能不能施施援手。
      梅姐说别误了你的营生,你也帮不了我。
      贺元旦说我是没钱,可是能帮你想想办法,你先说说眼下最难的事。
      这时闲在厂里的人都渐渐围了上来,眼里都有了待救星的期望。
      梅姐说反正没事,就当闲聊吧,事情虽说线头不多,却比登天还难。
      梅姐掰着手指数了数,选厂址,盖厂房,搬机器,然后就剩下开工赚钱。贺元旦说你说了四件,其实就三件事。梅姐说这三件事如果是家大业大的企业,也就放个屁的事,对我就比天还大。贺元旦没吭声,而是转过身子蹲到一旁埋下头。
      突然之间就没声了,厂门口好几十号人都在喉头设了道门,都把眼睛投向蹲在地上这个与本厂毫不相干的人。
      贺元旦这一蹲就是一个小时,所有的人都陪着站了一个小时,有人稍不留神放了个屁,所有的眼睛都射出刀光杀向此人。
      贺元旦终于重新站起来,他脸上透出一种轻松,他走到梅姐面前,妹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呢有个表弟在西城边上买了一块地,盖了几间用不着的房,他其实是圈地,眼下他的主战场放在温津县一带,那里有几个国家级的大场合,他是借国家的事抬自己的价,我这就去跟他商量,让他把西城的地让个几十亩,我先去把这事敲下,咱再说下一步行吗?
      梅姐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心里有个想法,但她不好说出来,眼下的事还只是嘴上的功夫,先由他折腾吧。梅姐说了些场面上的客套话,然后同贺元旦挥手作别。
      没想到仅仅半天功夫贺元旦就回来了,他说他已办妥转让土地的事,总共五十亩,而且可以先用着,什么时候有钱了,就把手续办下。梅姐听了并不高兴,她苦笑笑,说谢谢你贺大哥,这事还从长计议吧。贺元旦有些愕然,你不是已经火烧眉毛了么。一旁的一个副厂长说梅姐前次就亏在口头协议上。贺元旦的脸涨得通红,二话没说转身就走。又有人说闲话了,而且不止一人,包括梅姐自己都想说,说贺元旦没捞着施展阴谋,只好另找目标。说他这名字就有问题,还没听说有谁把节日给自己做名字的。说归说,梅姐的愁绪越结越厚。
      又半天后贺元旦再次出乎大家意料地回来了,他顺便把表弟拉了来。贺元旦介绍了表弟的名字,这是个全城都知道的商界奇材,短短几年功夫就走出了名不见经传的阴影,再几年日子就登上自己打造的山巅。这次是表哥无话,表弟说他这个表哥是个怪人,他说我早让他来给自己当副手,他说各人打下的江山各人自己坐,我说要不你当老总我当副手他说我玩他,梅厂长我看这样吧,今天我就让我的律师帮你办妥一切出让土地的手续,这手续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办不下来,至少也得个一天左右,你就先张罗搬厂的事,手续办完了,你打张欠条给我,我不要你的利息,你什么时候有了钱就打到我账上。
      梅姐听着贺元旦的表弟说话,嘴已张得老大老大,她简直不敢相信天上真会掉馅饼。
      贺元旦和表弟之间还有一番话,只是他没把这些内容告诉梅姐。
      梅姐让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王雪峰跟着律师跑手续。
      贺元旦问她接下来怎么安排。梅姐说她马上派人去跑印刷行业的新秀,这些新秀多半正在购置家当,她卖上几台机器,搬运费就差不多了。
      贺元旦说还企业家呢,就只剩下打败家的条了。贺元旦说这事他也谋划了,他在路上就通知了自己的师兄弟们,大大小小有十几台车吧,先欠下大家的运费,等你赚了,得加上利息还他们。正说着,地皮一阵颤动,轰轰隆隆一留货车已经从岔路口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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