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通往北极》心知杜明

59、【新】诚实的动物

　　两人一起离开，沈修回店里，叶子牧去上班。沈修左手拎着有阿咚的猫箱右手抱着装满阿咚吃穿用的大纸盒跟在两手空空的叶子牧身后进入电梯。电梯门合上后，叶子牧瞟沈修：“把猫箱放下。”沈修乖乖照做，放下猫箱后手上重量少了一些，他改成双手抱纸箱，纸箱里的猫砂猫粮不轻。出门时叶子牧要帮忙，被他推开了，理由是会弄脏衣服。叶子牧今天穿了一套西装，说是下午有重要会议参加。
　　“纸盒不放吗？”
　　叶子牧按下停车场的楼层。
　　“没关系，一会儿就到了，再拿起来麻烦。”
　　这种不明说的关心更让人动心，沈修冲叶子牧眨眼，换来叶子牧嫌弃的白眼。
　　8楼上来一对穿着不同制服的中年夫妻，两人手里都拎着饭盒。
　　女的从电梯外念到电梯内：“再忙也要吃饭，你那胃病就是要慢慢养，一天好不了。吃药治标不治本，好好吃饭就能解决的事情，你稍微注意下就好了。”
　　男的略显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了一早上了。”
　　气得女的直哼哼：“跟你说不听，疼起来又要死要活，以后再疼别叫我。”
　　男的被怼得不说话了，女的继续念叨，说今天饭盒里准备了什么什么，让他好好吃完，不要跟着同事们瞎吃外边那些不干净的馆子。一直念到出电梯，他们在一楼下，沈修和叶子牧继续往下。
　　沈修看叶子牧：“你也要好好吃饭哦，早饭要吃，我刚刚看了你家冰箱——”说到这里沈修停下来叹气，他本来想给叶子牧做个早餐，但没想到冰箱里除了酒什么都没有，所有的橱柜都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洋酒，消毒柜都是酒。锅碗瓢盆都是新的。沈修刚进叶子牧厨房，以为到了某酒吧仓库。
　　“你怎么存了那么多酒？”
　　“客户送的。”叶子牧面不改色。
　　“他们不知道你喝不了酒吗？”
　　“叮——”停车场到了。
　　叶子牧头也不回地迈出去，那些酒都是他自己买回来的，高兴时买酒不高兴时喝酒，无人分享的喜悦和无人倾诉的难过差不多，都有一个共同点，叫做“孤独”。沈修看到了他的孤独，让他感到危险和不踏实。
　　沈修拎起猫箱追出去：“记得吃早饭，三明治什么的，便利店都有，很方便不麻烦，不要空腹喝咖啡。”
　　跟刚才电梯里的女人一样啰嗦，叶子牧加快脚步。
　　“再见，叶子牧。”
　　身后沈修大喊。叶子牧放慢脚步，微微回头，余光里的沈修停在不远处。
　　“我车停另一头，再见咯，叶子牧。”
　　叶子牧随便挥了挥手，身后的沈修继续喊：“记得吃早饭，不要空腹喝咖啡。”
　　太啰嗦了，太扰乱人了，叶子牧恨不得捂耳朵。耳朵不听，眼睛不看……是不是被扰乱的心，就能恢复平静？

　　早上十点，方笑隔老远就看到蹲在院子里逗猫的沈修，他扔球，黑猫接球，跟逗狗似的。
　　“不都说猫傲娇吗，这猫怎么跟狗一样的？”方笑走近看了几个来回后，觉得很稀奇。
　　“主人牛逼啊。”沈修不无得意，春风满面。
　　“衣服不错！”方笑故意夸他身上明显过短的裤子，裸露在外的脚脖子都冻红了。
　　“有眼光。”
　　“看来昨晚过得不错哟！”
　　沈修笑容微滞，大力扔出手中的球，结果阿咚没有扑到，球落到月季花丛里，被卡住了，急得阿咚绕着花丛喵喵叫。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沈修叹息完，起身去给阿咚捡球，费了老大劲儿才从带刺儿的花丛里捞回球。
　　“上了年纪谈恋爱都这么费劲的吗？”前阵子刚过二十生日的方笑一脸费解。
　　“这世上有不费劲的恋爱吗？”沈修反问她。
　　“当然有啊，比如我和我的男朋友啊，就是——”
　　“你打算和他结婚吗？你打算和他过一辈子吗？”
　　方笑被问住了，她才二十岁，哪会去想那么多以后。
　　“如果只是谈恋爱，多简单呐。”
　　沈修再次扔球，这一次抛得很高，阿咚有足够的时间瞄准起跳，完美地咬到了球，一气呵成。
　　“反正他喜欢你，总没错吧？”
　　年轻人有种天性的乐观，沈修微愣之后大笑出声：“对，没错。”他捞起地上的阿咚，抱到怀里猛亲。能和叶子牧走到目前这一步，已经很了不得了。再耐心点，他对自己说。

　　下午和甲方的会议开得不顺利，甲方有个中途加入的主管，据说是甲方公司某股东的侄子，什么都不懂，乱提修改意见，还听不得反驳和质疑。负责这个项目的甲方同事气到说不出话，叶子牧也窝了一肚子火，跟他一起去的林鹏要不是他拉得快，好几次都差点拍桌而起。
　　会开到最后，除了那个没有眼力见的关系户主管还能笑得出来之外，其他人脸上都忍着怒意。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叶子牧这才有空看手机，十多条沈修的未读微信，五个他的未接来电，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挺微妙的。叶子牧摸摸发热的脖子，憋了一肚子的火好像泄了大半。
　　等电梯下楼时，甲方同事跟叶子牧道歉，说让他看了笑话。叶子牧大度地笑笑，表示还好，并且暗示他们如果关系户主管硬要改那些地方，他没有问题。只是耽误的时间和后续产生的费用需要甲方承担。冷静下来后，叶子牧倒也想明白了，赚钱比生气重要。他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甲方同事听完集体摇头苦笑，这项目真出了问题，背锅还是他们。看到沮丧为难的甲方同事们，叶子牧本想说几句安慰话，但想想还是算了，倒是林鹏喋喋不休地吐槽和抱怨，引起了甲方年轻同事们的共鸣，最后变成了集体吐槽和抱怨。
　　电梯间变得很热闹。叶子牧点开沈修微信，十多条未读微信都是跟阿咚有关，照片加文字描述，它玩球了，它很喜欢Asleep，它跟狗打架了，它趴在肖珂怀里睡着了……阿咚才去一天不到，就已经把Asleep当家了，根本就不需要适应。
　　“白眼狼。”叶子牧骂得很酸。动物比人直接，喜欢谁就毫无保留全心全意，人却做不到，非得遮遮掩掩瞻前顾后斤斤计较，折磨自己也让别人难受。
　　电梯来了，大家走进电梯。叶子牧的手机响了，是沈修。他扫了眼电梯里的人，林鹏和甲方同事继续聊个不停，话题已经不再是吐槽和抱怨了，转成了讨论项目相关。
　　叶子牧犹豫了几秒，才划下接听。
　　“怎么都不接电话呢？没出什么事吧？”
　　沈修问得很急，听得叶子牧脖子发热：“刚开完会。”
　　“才开完啊？”
　　“嗯，有点难办。”
　　沈修心疼地叹气，叶子牧揉脖子：“也不是很难办。”
　　“我相信你能搞定。”
　　沈修笃定的语气让叶子牧眼角一酸：“如果搞不定呢？”
　　“那就换一个，做你能搞定的。”
　　“换一个——”叶子牧哼笑，省略了后面的话，“说得容易。”他已经在这项目上花了半年时间，说换一个损失的何止是时间。没有坚持过什么的人，才会轻易说放弃。什么都拥有的人，不会明白什么都没有的人对某些东西的珍惜。
　　“手机没电了。”
　　叶子牧不等沈修反应先挂了电话。人类喜欢斤斤计较，是因为害怕失去太多得到太少。动物不怕失去，因为一点点爱就能让它们满足。

作者有话说

　　患得患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