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通往北极》心知杜明

17、【改】一个人

　　“医生医生，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都说了没事咯！你问了一百遍了！”
　　“可是他怎么还不醒？”
　　“都说了他是疲劳过度晕倒的，没醒说明还没休息好啊！”
　　“你之前说他低血糖和中暑啊！”
　　“他现在血糖已经正常了，中暑症状也没了。他现在需要休息，要静——养！”
　　“医生，他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还有睡三天三夜的呢！”
　　……

　　已经到了医院啊！叶子牧想要睁开眼睛，无奈眼皮沉重，努力几次后没有成功。他回想着晕倒前的情形，地接正在前面介绍沿途的风景，说着各种石头的来历，鬼鬼神神的，听得他心跳加速，颜青问他：“你脸色那么白，是不是不舒服吗？”他说没事，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耳旁的人吵个不停，一直追问医生“他为何不醒，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声音低沉，带着关心与着急，听着很耳熟。有门被打开的动静，大概医生被问烦了先走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叶子牧再次尝试睁开眼睛，依旧不成功。那人坐到他床边了，身体挨着他的腿，手被他抓住了。他手心冰凉，还挺舒服的。叶子牧试着回握，那人感受到他的反应，惊喜地大喊：“医生医生，他刚刚动了，他握我手了！”

　　他重复地喊着，吵得叶子牧耳朵嗡嗡的，他终于睁开眼睛，眼前的人脸虚虚实实，忽远忽近。那人说：“你终于醒了！”

　　叶子牧终于认出他，是沈修。
　　“怎么是你？”
　　“怎么，很失望？”沈修撇嘴：“那个什么颜什么青的女的工作忙，先走了。其他人也都回南京了，就我比较有空，所以留下来陪你咯。还有你睡一天一夜了，你再不醒都怕你成植物人！天啦你也是厉害，听你助理说你连续加班好几个通宵，站都站不稳了，还敢爬山！真是条要钱不要命的好汉，你说你那么拼命工作干嘛呀？有命挣钱没命花，多——”

　　沈修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攒了一晚上的担心与不满恨不得一口气全倒出来。听得叶子牧后悔醒过来，还不如睁不开眼呢。他拉起被子蒙住脸。

　　“你——”沈修见状，准备去掀被子。
　　“你好吵啊，头好疼！”被子下的叶子牧虚弱地抗议。
　　沈修立马降低音量：“你头哪里疼？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听起来很是担心。

　　叶子牧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吵，他扯开被子露出半张脸，沈修已经跑出去了，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呼喊：“医生，医生——”

　　叶子牧一时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以前他肺炎生病住院，只有四岁的叶好陪在他身边，见他醒了，激动地大喊大叫。后来他便很少生病住院了，再住院也没人陪在身边了。

　　很快沈修拽着医生来了，他个儿高，医生个儿矮，像拎小鸡似的。

　　“松开松开，都快被你勒死了！”中年医生被他拽着跑了几十米，脸都红了。他检查完叶子牧的身体，说没有大碍，再好好休息下就可以出院了。

　　沈修插话：“什么是好好休息？”他问得认真，医生一时居然被他问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叶子牧无声轻叹：“这傻子！”
　　待反应过来，医生看沈修的眼神像看智障：“好好休息的意思就是好好睡一觉，安安静静地睡一觉！没有人吵！没有人闹！没有人抓着医生一直问他为什么还不醒啊，他会不会成植物人啊！”

　　这一顿冷嘲热讽！沈修红着脸小声辩解：“我吵也是担心他嘛，这很正常啊，都睡那么久了！”
　　医生白眼：“先给你朋友搞点吃的再休息，都饿那么久了！”
　　沈修赶紧讨好地说好。叶子牧发现，沈修这人和他接触过的那些富二代，还有有些差别的。

　　医生走后，沈修问叶子牧：“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叶子牧默默摇头，他没什么胃口。他看到沈修微微皱起的眉毛，以及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心。他刚要说点什么，沈修已经变出一张欢快笑脸： “要不来点白粥？嗯，还是小米粥吧，养胃，配馒头，再来点榨菜，完美！不，萝卜干，我觉得本地的萝卜干做的真的特别好吃，又香又脆。如果你不想喝粥，来碗不加辣的米粉？会有点油腻，不过也还行。要不来碗汤，我看楼下有一家瓦罐汤，再来碗米饭什么的……”

　　虽然有点聒噪，但是意外的让人安心。叶子牧慢慢合上眼睛，很快陷入熟睡。
　　沈修说到一半发现叶子牧睡着了，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嘴角抿得很用紧。

　　“睡觉都这么用力！”他伸手轻轻抚过叶子牧的嘴角，担忧地叹气：“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啊！”

　　这时床边叶子牧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哟，充好电了！”沈修拿过手机点开屏幕，电量满格，刚刚有新微信进来，发信人叶好。

　　“哥，这次是真的，他们真的需要钱！我求你了，哥，求求你救救他们了。”

　　“要钱？要什么钱？”
　　沈修随便划了划屏幕，没想到直接跳转到了微信对话页面，吓得他差点扔了手机！他回头震惊地看着床上睡熟的叶子牧：“卧槽，你对人戒备心那么强，手机居然没有锁屏密码！”

　　叶好又来微信了：“我知道你不相信他们，但是这次是真的，他们毕竟是我父母，我不能不管他们。我知道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真的对不起，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等我工作后那些钱我都会还你的！”

　　“什么呀！”沈修虽然知道未经允许动人手机不对，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翻看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这一次叶子牧是饿醒的，睁眼便看到靠在床边的沈修，双手托腮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病房里灯光调暗了，沈修的脸像雕塑一样，轮廓硬朗，线条分明。

　　叶子牧可以想象当年他在欧美时尚圈的受宠程度，既有欧美人的深轮廓，又有东方人独有的气质，复杂的混合气质一直都很受时尚圈追捧。如果他现在重回时尚圈，应该照样受欢迎。

　　有骄傲的资本，再狂妄也不为过。时尚圈如此，设计圈亦如此。叶子牧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沈修的狂也不单单是因为出身。

　　“你醒了！”沈修不知何时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眼中似有很多东西，看的叶子牧情不自禁地皱眉。

　　“饿不饿？”沈修换上笑脸，眼中的东西瞬间被藏了起来。叶子牧想他可能在想郁杰吧。

　　“现在还有吃的吗？”叶子牧从床上坐起。
　　沈修伸手调亮了灯光，先找了小桌板支到病床上，然后从靠窗的桌上拎来四五个塑料袋，一一打开后从里面掏出了小米粥，白馒头，油条，萝卜干，瓦罐汤，炒饭……

　　小桌板堆得满满当当。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沈修将一次性筷子掰开了递给叶子牧：“你挑着吃呗，医生说第一顿稍微吃点就好。”

　　叶子牧盯着满桌的吃食，竟有点不知所措。
　　“有点，有点太多了吧。”
　　沈修又取了勺子递给他：“还好吧！”
　　“不会浪费吗？”
　　“放心，剩下的交给我。”沈修拍肚子：“模特都是大胃王！”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剩下的都交给我呢”，叶子牧望着沈修笑了：“谢谢你。”

　　他很真诚，也很认真。搞得沈修挺不好意思的：“这有什么好谢的！”
　　“谢谢你留下来陪我，我——”叶子牧想说他以前生病住院都是自己一个人，但话到一半及时吞回去了。太暧昧了。

　　“我吃粥吧！”叶子牧开始动筷。沈修怕他不方便，把其他食物都撤了，忙完了坐到一边看叶子牧喝粥。粥有点烫，叶子牧喝得小心。他应该不喜欢把食物混在一起，萝卜干都是单吃，没有搅到粥里。他拿勺时小指头会自然的翘起来，看起来很秀气。

　　沈修的眼神太过直白，叶子牧吃的很有压力。他不得不停下来：“你不吃吗？”刚好抓住沈修躲闪不及的眼神，和刚才一样，内容复杂。沈修见他望过来，马上低头避开了，再抬头，眼中已然和平常一样：“等会儿吃！”

　　气氛莫名变得尴尬，叶子牧继续喝粥：“郁杰呢？他回去了吗？”
　　沈修显得有些不自然：“嗯，他工作室有事，先赶回去了！”郁杰走时问过他：“你真的要留下吗？”他说是。郁杰问他为什么，他说叶子牧是他的设计师。郁杰当时笑了很久，最后跟他说：“回南京一起吃饭！”郁杰比他想的要执着多了。

　　“是郁杰让你留下来的吧？”叶子牧想不出更多沈修留下来照顾他的理由。唯一只有这个了，毕竟他记忆里的郁杰向来善解人意。

　　没想到沈修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色，盯他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他变化太快，叶子牧有点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郁杰逼他的？

　　“对，他让我留下来的，如果不是他，鬼才愿意留下来！”沈修冷声说。叶子牧想，果然如此啊。

　　“那真是麻烦你了，谢谢你，也谢谢郁杰。”叶子牧抱歉地笑了笑，继续埋头喝粥，可是再吃不出半分滋味了。只听到沈修一声冷哼，推门出去了。

　　又只剩下他一人了，叶子牧咽着无味的粥苦笑，这才正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