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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家服饰店 ...

  •   在随后的几天内,索菲亚早晨去食材交易市场门口,中午去工厂外的街道拐角,下午去天主堂广场,晚上则在塞纳河边的路灯下。这几个地方都不近,但是几天摸索下来,确实是赚钱最多的地方,而且市场外能趁早捡到一些被店主摘掉的烂菜叶,有一次居然得到了一个果子,虽然烂了但能咬上一口没坏的地方,在教堂外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领到圣餐,这样她就有额外的积蓄了。

      大约过了三个礼拜,完成了教堂广场的活后,天色也沉了下来,说来好玩的是,在下午巴黎大学附近摆摊时还遇到了一个腼腆的学生,说话时语调轻缓,俯首低眉,在画像的始末一直腼腆地微笑着,自称热安,他好像认识自己,叫得出自己的名字,但是索菲亚并没有放到心上,她只是看着另一个人的画像,为没有收到的一个苏而懊恼。

      这是个有着一双灵巧的小脚,一双秀气白嫩的小手的年轻女人,极会打扮,能把自己深黄的头发挽出一个漂亮松垮的小发髻,刚好配着她一头大卷的头发,面孔白净,有一双抽牌算命的女人的那种黑色眼睛。早上索菲亚在教堂外的花坛边沿上坐着时,她主动靠了过来,拎着一个篮子,里面透着面包的香味,像是刚买来的。

      这样的女人往往是最舍得买张相的人,没有贵族小姐嫌弃一切穷人的态度,没有对一身破烂的索菲亚的鄙夷,口袋也能掏出一个苏的闲钱。但是在画完掏钱时,钱袋却发现丢了,当下心烦意乱起来,再三问了索菲亚有没看见可疑的人后,就急急地跑向来时的街道,没说买这张画,也没说不要。

      索菲亚等到中午,她还是没有回来,就只能自己收着了,下午摆摊时还能挂出来当宣传,只是浪费了一张纸钱。

      一天的工作完事后,索菲亚去买了材料。这几天只是勉强糊口,但是在中午加了一餐,一天两顿的黑面包让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积蓄,且找她画像的多是工人和女工,都是瞧着低廉的价格过来尝个鲜,没有多给钱的。

      能多给钱的人,都留连在脂粉甚浓的街道里、剧院中、咖啡馆前,对着这些佳公子,直觉告诉她一个苏的画像是卖不掉的,要价一个法郎却能卖出去,十个法郎能排上好长的队。不过索菲亚没这个胆子,也无法在借着别人窗户中透出的光亮画相。

      索菲亚数了数钱,13个苏和一法郎,这个一法郎的银币还是三个礼拜前安灼拉给她的。这些钱能使她可以从卡雷梅妈妈那里买到一条比自己身上好一些的裙子,这样就能去富人区卖画了。

      巴黎有这样一种特别的地方,从外面看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但是只要说得出里面住着的人的名字,门就会为你打开,一瞬间琳琅满目的衣服,一条条的粗椽子,一根根的横梁,在它们上头的高大天花板,就全部展现到你眼前。

      索菲亚在木门前喊的就是这家店的主人,布雷德妈妈的名字。

      “谁?”

      “索菲亚,蒲公英的壳。”她说出暗语。

      门被打开了。

      这是房间也是卖场,服饰的密度与种类能让开在正经街道上的服饰店都自愧不如。顺着腐朽窗板缝里透进的光线,从一件件衣服的缝隙里,能看到这些衣衫裙子仿佛囊括了了巴黎全部的阶级和职业种类,它们都被悬挂在高空,被一根撑衣竿挑挑拣拣,时而换一个地方。

      这些衣服的格局显然能映射出主人的性格,布雷德妈妈就是那种粗粗糙糙,时而蹦出些脏话,时而用索菲亚听不懂的黑话神神叨叨的人。挂着的不乏一些团成球样的衣服,用绳圈系在中间,似乎弯成双褶,有一些则装在一口大袋子里,像大蝴蝶茧子,共有几千件,可怕地吊着,混合着湿气霉味,还有已经化为尘土的人体干了的汗味,流连在男式衣物上的烟草气和女人裙子上的劣质脂粉味依然辛辣刺鼻。

      这里的衣服或是丢弃了的,或是家里女仆从不常穿的衣服里偷来卖给旧衣商贩的,不过更多的是从墓穴里盗来、从灵床上扒来的。索菲亚根本不怀疑里面有霍乱病人死前的衣服,没有烧掉,就晾干了卖来挂在这里。

      那些衣服带着生前主人的身形特点,挂在那儿,以一种可怕的吊着的形态,阴惨惨地期望着再次接触到活生生的□□,从人体的热度中重振起精神,让它们从那令人伤感的绞刑架上给释放下来。

      虽然舍不得那枚银币,索菲亚还是从那间挂满衣服,连天花板都望不全的房间里选了那条连身,棉麻织的,带有几年前最流行的有许多褶皱的橘黄裙子,衣料不及白绸轻薄,但一样强调了腰线,肩膀的接缝也找不出丝毫粗糙的缝口和线头,显然是贵族家里家常穿的服饰。

      “5法郎,料子上乘,这是从巴黎有名的女伯爵家里顺来的,叫玛利亚活着艾贝尔什么的,反正我管不着。”布雷德妈妈穿着一件墨绿色带大花的劣质绸缎裙子,还像模像样地加了个裙撑,仿佛下一刻就会踏上马车参加上流阶层的舞会,但是不加修饰、乱丛丛的头发和脸上的褶皱出卖了她。

      “布雷德妈妈,我从加西尔那里打听到您的。”

      加西尔是索菲亚第一天遇到的那个流浪儿,抢了她一块面包。

      “三法郎,不能再少了。”

      “一法郎。”索菲亚底气不足的说。

      “一法郎!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要饭的吗!”布雷德妈妈怪声怪气地大叫道,但是声音很快地被吸入到那些衣服堆中。

      “布雷德妈妈,可没有一个要饭的比得上您这么能干漂亮的。”

      “那就三法郎,一个苏不少。”

      索菲亚二话不说,就拿出画板,快速地勾勒了对面紧咬三法郎不松口的中年妇女,布雷德妈妈并没有老实的让她画,嚷嚷着你干什么就凑了过来。

      凭着一瞬间的记忆,索菲亚画出了眼前的人,几乎有一半让她画的工人都是些好动的,也有边画边找她聊天,因为乱动索菲亚画砸了不少,虽然看在一个苏的份上没怎么用言语计较,但是苏菲亚也能看到他们嫌弃的目光,所以几天后索菲亚就逼着自己练就了快速记忆的本事。

      布雷德妈妈看着在画纸上明显年轻的自己,满脸褶子脸此时在画纸上只有浅浅的一条纹,加上勾勒出的衣服也甚是华贵了几分,当下喜不自禁的拿过画纸端详起来。

      “加上这张画,您给我便宜点。”

      “再给我画一张坐着的,便宜半法郎。”

      这便宜的半法郎没有让她失望,索菲亚凭着记忆,让她摆出而来双手交叠放在腰间的坐姿,四分之三的侧面,一副淡然的神情,气质十足。

      布雷德妈妈刚要接,索菲亚却不干了,吹干了墨迹说:“这一张是蘸水笔画的,不会像碳条一样摸得不见,半法郎可不够。”

      “说好了半法朗,我可一个苏都不会再便宜了!”

      “加上我这身衣服和这张画,一法郎。”

      “这套衣服?送给我也不要!”

      “一法郎十个苏,我只有这些了,你不卖,我就走了。”索菲亚也急了。

      最后谈妥了再画两张相,留下索菲亚的一身衣服,按着布雷德妈妈口中说的一个法郎十个苏的亏本价卖给了索菲亚。

      索菲亚甩甩酸疼的手,在屋里微弱的烛光下画完了四张画。她欣喜若狂地接过那条裙子,在房间中就换了,橘黄色刚好和亚麻色的头发呼应,但是她瘦弱的身板撑不起胸线,裙子的腰身是特地加细的,但还是空了一块,显得大了些。不过索菲亚并不在乎,借了布雷德妈妈的梳子梳了,头发已经纠结的无法梳通,只有不停地掉下的发丝缠绕在缺了几根木针的梳子上,索菲亚只能用公白飞的手帕绑了头发。

      对着镜子,倒是精神了不少。

      走之前,她看着自己肮脏的沾满泥灰的脚,欠了十个苏咬牙再买了双裂口的木鞋。

      明天就去卢森堡公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家服饰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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