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巴黎阵痛》沙威的猫

40、女装 -----

　　虽然他们有些不快，安灼拉还是按时带他们去了里昂最好的衣帽店。订做一套礼服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他们只是挑选成衣后由剪裁师为他们做简单的修改。

　　“你可是个姑娘啊！我们这里好料子的裙子多得是！”店长亲自为他们测量身体，当索菲亚说她需要一套男装的时候，她非常吃惊，她从进门的那一望，便知道她是位女性了。

　　安灼拉靠着墙，带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毫不隐藏地表露出对隐藏性别这种愚蠢至极行为的不屑。

　　索菲亚有些尴尬，她望向公白飞，他穿上了一套黑色的礼服，剪裁师正在对他描述将要修改的一些细节，听到这句话时，他转过身。

　　他不像以往穿着学生群体中常见的外衣和衬衫，而是一整套剪裁精细，衣料高档，熨烫妥帖的黑礼服，他就像是从巴黎名流界走出来的人，外貌出众又教养良好，索菲亚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正式，居然有些脸红了。

　　“为什么不试试女装？”她别开视线后，听见他这么说。

　　“瞧瞧，那里有各种各样的款式，帽子手套，连配套的胸针也有，而且，把男装改成你这么小号的，也得花一番力气。”

　　索菲亚犹豫地望向店里套在人偶身上柔软、蓬松的长裙，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还是习惯穿男装。”

　　“你是个姑娘啊！”店主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加大音量说，“这一点都不礼貌，简直就是冒犯！冒犯衣服，冒犯你自己的脸蛋，冒犯别人！”

　　店主说着将她迎送到服装的里间：“试试由我们最优秀的裁缝做的这套吧！”

　　她又转头打了个手势，助手便从模特身上褪下一抹嫩黄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捧了进去。

　　索菲亚几乎来不及反抗，里面就传来她被强行脱下衣服的惊呼，被胸衣勒出的抽气声，被饰物勾到头发时迸出的短促声响。公白飞和安灼拉早已站在衣帽店大门口回避，但依旧能听见这些令人不好意思的声音，直到索菲亚有些可怜兮兮的“行行好！”从里面嚷出来的时候，安灼拉终于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

　　公白飞也笑了。

　　“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巴黎一条狭窄的街道，那时她被马车撞倒在地，满身血污——”公白飞视线没有焦点，脑中的画面就好像在眼前。

　　“——我说了不要再提。”安灼拉有些粗暴地打断。

　　“她没有依靠任何人，她没有背景，没有积蓄，全靠她自己从巴黎站起来了，这可是一个女性，本应当被裹在绸缎里，喂着蜜糖，无忧无虑去思考蝴蝶与花卉的女性，这点连我都佩服她！”公白飞还在继续说，“对贫困，对饥饿，对配给制度，对税收，对巴黎安全，对公共卫生，对制度存在的种种弊病，她比我们知道得更清楚，她从不回避承认当下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她——”
　　安灼拉原本已经打算抬脚离开，但他最终在公白飞从容由客观的叙述中停下步子。

　　他们谈论了足够久，久到索菲亚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改造，她穿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缎鞋，没发出一点声响地从里面走出来。

　　直到公白飞留意到路过的行人纷纷往店内望时，才转过身。

　　索菲亚穿着一条嫩黄色的厚重缎子与波纹样白纱拼成的巨大裙子，带着羽毛、缎带、人造花垒砌出的、如油画般色彩典雅的帽子。她散下的头发不再蔫蔫地搭在衬衫上，而是与嫩黄的袖口映衬得正好，带有繁复丝质刺绣的衣饰夺人眼球，也因为她本就瘦小，被束出的腰身与宽大的裙子对比更显得盈盈一握。

　　她正对着镶金雕花的落地镜侧着身子打量自己，收腰和突出胸线的剪裁、层层叠垒的轻软布料令她散发着浓厚的女性气息，让她觉得尴尬。这些外在衣物比她高贵了好几个档次，并且专属于上层阶级那些丰满曼妙的女人。她只觉得自己干瘦又普通，穿上它们反而是一种亵渎。

　　门开了，公白飞的身影出现在镜子中，索菲亚回过头，发现他们都用种她从没见过的、令她尴尬的目光看着她，索菲亚低头闪避着他们的视线，恰好这下意识的动作与她平日穿着男装，随意大方的举止截然不同。

　　“你美极了。”公白飞赞叹。

　　索菲亚有些透不过气，她把这感觉归罪于束腰太紧。

　　“算了吧，我不适合。”她对店主说。

　　安灼拉的声音响起，“你缺少的是身份。”

　　索菲亚这才抬头。

　　“衣服不是伪装，它代表的阶级才是，”他说，“穿这套去谈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