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巴黎阵痛》沙威的猫

36、赶赴里昂 见到安灼拉

　　信的内容很简单，在收件人为公白飞的这封信里，只写了几段话，惜字如金，言简意赅，在一法郎只能买到三张的奢侈信纸上，安灼拉的父母表达了对他的感谢，以及提出让他和索邦去里昂共度三天假期，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有一小段考试后的空闲时间。他家族的宅邸位于索恩河右岸，靠近富尔山丘，安灼拉的父亲与母亲已做了详细周密的安排，备好了载他们前去的马车、食物、客房，以及其他的东西。到时候，拉奥夫——这个曾与他们有一面之缘的马车夫，将在六月十日这天抵达巴黎，并到公白飞的公寓来接他和索邦。信的最终再次表达了感谢，并热切地等待他们前去。

　　落款是弗朗索瓦，信的口吻像是安灼拉的父亲。

　　公白飞看着索菲亚，她正缓慢而又艰难地阅读。

　　“我不太能读这种字体。”她把信纸递给公白飞。

　　内容与他的无二，只是在末尾加了一句：“听闻你精于绘画，望我有幸能在晚宴上将你引荐给我的画师朋友欧仁•德拉克罗瓦，他与你一样，非常欣赏鲁本斯的画作。”

　　“《希阿岛的屠杀》的作者？”公白飞回想，“那位轰动了巴黎艺术界的画家？”

　　他从信纸上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索菲亚正捂着嘴在房间里渡步。

　　“自由引导人民！是他！”她突然转身，满脸兴奋，神采奕奕的脸庞如同巴黎第一缕金色的晨光般明媚，她拿过信纸，在字母与字母相交联的单词中寻找那位画家的名字。

　　“自由引导人民？”公白飞被她激动地神情和动作逗笑了，“我喜欢这句话。”

　　索菲亚顿了顿，这才想起这幅画还未问世，她笑了出来，思想停留在这封信所勾画出的可能——与前一刻他们提及的黑暗截然不同的未来。

　　公白飞靠在墙边注视着她，足足过了一分钟，她嘴边的笑意才淡了下去。

　　“去吗？”他问，“看起来安灼拉的父母对此次安排花了不少心思。”

　　索菲亚陷入思考，没有立即拒绝。

　　“原本我要去城郊的酒厂和玻璃厂与他们重新谈谈定金……”她支着下巴说。

　　“既然想要推广酒精，为什么不去里昂看看呢？”

　　“我不否认。”

　　“信上说拉奥夫会在几天后接我们去里昂。”公白飞点了点上头写的日期。

　　索菲亚快步走半身镜前。近来有规律的饮食，让镜子里的她双颊变得丰盈，皮肤褪去了蜡黄的死气，嘴唇也开始带上红润的色泽，这些变化让她有些心慌和忧虑。

　　“怎么了？”公白飞的身影同样也出现在镜子里。

　　“我能瞒过安灼拉和他的父亲吗?”索菲亚看着镜子里的公白飞。

　　“你还要继续穿着男装？”那种烦躁的感觉又缠上了公白飞。

　　“如你所说，我要去谈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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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菲亚租了身上的这套衣服，一件旧了的棕色骑马服，略大一号，委托布雷德妈妈收了腰，看起来像个少年。

　　帆布做的包就是全部行李，里面装着枪、子弹和火药匣，一叠文件，她没带什么私人用品，也没有什么可以带的。

　　她想起一句话，占有得越少，也越少被占有。

　　马车还是上次拉奥夫驶来的那一辆，里面铺满了丝绒的毯子，尽可能布置得柔软舒适。

　　“公白飞先生，索邦先生！”拉奥夫出现在他们面前，抢着把公白飞的箱子送到位置底座，又扶他们上了车。

　　“我刚去了您的教授那，可能你们已经知道了，沙松小姐委托我带一些镇痛的药物。”拉奥夫坐到马车前。

　　“安灼拉的母亲还病着吗？”索菲亚问，她突然记起约瑟芬也去了里昂为安灼拉母亲诊治，而自己也仅仅和她说过她曾临摹过鲁本斯的画作。

　　见到德拉克罗瓦的机遇来自那位高贵又高傲的沙松小姐，有些出乎她意料。

　　“你们很快就能亲眼见她啦。”他回答。

　　“我们几天可以到里昂？”

　　“不用担心，公白飞先生，这次不像上次，我会驶得快些，后天中午就能到了，我来的时候已经定好了旅馆，交由我拉奥夫安排你们没啥可担心的！”

　　软座很舒适，化解了震动，马蹄响起有规律的声音，奔波了一周的索菲亚终于放松了精神，不一会就昏昏欲睡，她换了好几个姿势，但都会在驶过一颗石子的时候被惊醒。

　　公白飞从植物图鉴里抬起头，从索菲亚的对面移坐到她旁边。

　　“你可以靠着我。”

　　马车时光闲逸漫长，他们驶出了巴黎，少了粗陋的砖墙，多了些田野、树林，还有零散在绿色草场上的红顶小屋。它们衬着蓝天白云，大团大团金色边缘的云朵将倒影投在草坡上，奶牛们躲在阴影下吃草。

　　他不时地注视熟睡的人，索菲亚已经摘下了帽子，亚麻色的头发柔软细腻，阳光透过马车的窗户，从窗帘的缝隙里满溢进来，带着暖意。这时公白飞见到一条凶恶而泛白的伤疤，直直地穿过她的发际线，在额头上延伸了一寸后变细消失。

　　他有些震惊地拨开发丝，整条伤疤有手掌般长，像被尖锐的器物在不久前所伤。公白飞胸口发紧，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多少危险的事情。医者的本能又使他注意到伤口恢复良好，没有化脓，这对生活在那种环境下的索菲亚来说几乎是个奇迹。

　　第三天早上，他们一直能在一排排老树的缝隙间看到距离他们百来公里的山脉，最高处覆盖有白雪，群峰挺立，在一片蔚蓝中划分出明暗分明、错落有致的天际线。

　　“我想这是阿尔卑斯山的西麓。”公白飞回答索菲亚，她正兴奋地把头伸出车窗。

　　“如果能天天看到这么漂亮的地方，还能有农田农庄自给自足，没人会想染一身火药味的。”

　　“小心些，索邦先生！”拉奥夫挥了挥马鞭，马车用尽力气飞奔，在最后的旅程中做冲刺。

　　与拉奥夫预料的一样，当天中午，他们穿过索恩河上的一座大石桥，驶进了里昂城区，灰顶和米黄色墙砖的建筑在视野所及处比比皆是，能见到行人，见到咖啡馆，见到小商市，不像巴黎有种阴暗压抑的灰色调，也许这应当归功于好得出奇的天气。

　　他们停在了一幢多层多窗、典雅富丽的建筑前，索菲亚在马车停下的时候掀开了窗帘，几乎没有时间差的，她就被这座华贵府第所散发的辉煌和压迫震住了，这出乎了她的意料，与想象中安灼拉的居所完全不同。

　　一个穿黑色礼服的侍者见到马车，叫来几个人，一同为他们拉开沉重的铁门，伴随着这里大门粗犷的声响，另一名侍者向里面主建筑跑去。

　　索菲亚回头望着铁栏大门，它与一众围墙铺展得很开。典雅复古的建筑形态颇有教堂的庄重繁复，整块整块的石料、雕刻精美的饰物、宏伟的大门，在拉奥夫扶他们下马车时豁然出现在他们身前。

　　雕花大门被打开了，奢华的室内布置一闪而过，安灼拉疾步走出，穿一件黑色的坎肩，没有带帽子，金发松垮地束在脑后。

　　在他出现的瞬间，他们不再感到自己格格不入。

　　他十分热情地——尽管这个形容有些怪，但安灼拉的确表达了他见朋友的欣喜——紧握住公白飞的手，以至于在他转向索菲亚并花了好几秒注视她的时候，那夺目的笑容还来不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