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恐)ID名为泽田纲姬》云几木

12、纲姬与幽灵

　　空旷的音乐教室里，女孩弯腰拾起碎成很多片教材书。
　　就在几分钟前，班上的女孩们趾高气扬的从她身旁走过，讥讽的眼神一波接一波的从她身上一溜而过。
　　不许你唱歌……领头的那个人如此霸道的说道。她掩不住眼底的嫉妒与恶毒。一脚踩上了那本被她撕碎的教材书上，狠狠的，仿佛剁碎的是女孩卑微的自尊。
　　女孩一片一片的拼接着碎片，眼泪一滴滴砸在了手背。
　　一直幽幽飘荡的钢琴声戛然而止。女孩忽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也是来嘲笑卑弱的她吗
　　“深埋骸骨的淤泥里开出了艳丽的花朵……”
　　纤细的手指缓缓划过雪白的纸页，按压在墨黑的字体上，奶油白的指甲上点缀着金黄的星星，一颗一颗。
　　眉眼冷淡的少女抬手撩起烫成大波浪卷的红发，素白手腕上被细线穿成一串的铃铛叮当作响。
　　她一弯薄唇，捻出了抹轻薄的笑容，引得女孩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胡桃同学……你是在叫我”女孩迟疑且小心的问道，说完后却猛然双颊绯红，摇着头呐呐说道，“不，对不起，是我听错了，胡桃同学怎么可能叫我这种人……”
　　少女暗红的眼睛里酿着潋滟的水光，她凝视着女孩满是雀斑的圆脸，微微一笑，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话。
　　“叫我由美佳就好了。过来一下好吗”她搁下手中的诗集，缓缓抚上女孩柔软的面颊，寸寸下移，拨开灰白条纹的围巾，指尖若有若无的点在了女孩的咽喉处。
　　“你拥有很美好的嗓音呢。”她以唱诗般的口吻说道，接着低低一笑，音色沙哑，宛如海妖塞壬正诱惑着过路船只上的水手，“你喜欢唱歌吗”
　　女孩呆呆的望着她，迷茫的目光染上了几分倾慕。面前的少女笑靥如花，微弯的眼眸灿若星云。
　　她握住女孩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指:“为我唱歌吧，好吗先成为我一个人的少女偶像。”
　　在她的注视下，女孩如木偶般缓缓点了点头。

　　钢笔仍然在演草纸上飞快移动着，饱含力度的字体从笔尖弹出，一个接一个的落在纸上。
　　——于是，美人鱼与海底女巫做了交易，献上了自己动人的嗓音。
　　墨水四溅。
　　写稿人机械的撕扯下写废的稿件，将它揉成一团。
　　灯光微弱，在木桌上映照出了一片不大不小的光斑，一堆堆纸团的半掩在阴影处。
　　剪刀咔嚓咔嚓的将报纸剪开。半大的孩子们个个耷拉着眉毛，嘴唇紧抿，面容透着一股病态的阴郁。
　　标题上的几个字格外扎眼——‘校园霸凌’、‘受害者’、‘少年犯’。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将这些纸片默默敛于分类明确的资料夹中。

　　“唱的不错呢，纲姬。”七海由美佳挑了挑眉，“看来惩罚对训练来说还是卓有成效嘛。怎么我给你打节拍继续唱下去吗保持这个水准并稳步提升，说不定会惊艳全场哦。”
　　泽田纲姬有些害羞。她面颊微红，低下头，用手指绞着裙角说道:“谢谢。不过，那个……歌词稍微有点惊悚。”
　　“哈哈。”七海由美佳肆无忌惮的大笑着，她拍了拍泽田纲姬的肩头，齐耳短发间，珍珠耳钉闪烁光芒，“是吗”
　　她眯着眼睛轻笑着:“不觉得很有趣吗尸骸上绽放艳丽的花朵。你会是什么样的花朵呢我可爱的纲姬。”
　　她的面容忽明忽暗，时而扭曲，时而疯狂。
　　泽田纲姬惊讶的张大了嘴:“由……由美佳”
　　七海由美佳抬手往她嘴里塞了个鹅蛋，面庞逐渐和那血碰大口的女鬼重合。她挥手扑向泽田纲姬……
　　“咳咳……”吸入木屑粉尘的泽田纲姬咳嗽着睁开了眼睛。之前那个在眼前一闪而过浑身是血的女孩仍然历历在目，令泽田纲姬再度一颤。
　　她摇了摇头。由美佳不可能还在这间废弃的旧屋里。
　　四周阴森森的，泽田纲姬却也不怎么害怕了。自从里包恩强迫着她看鬼片，半夜在墓地里独自一个人召开试胆大会后，她的胆子也被逼着硬生生的大了一圈。
　　不过，为什么不疼呢从那上面摔下来。泽田纲姬看了眼破顶的天花板。
　　“嘿，虽然不重，不过你压着我了，泽田同学。”山本武忍住已经浮到唇角的笑意，他低声在泽田纲姬耳边说道。
　　“嗯……山本同学”泽田纲姬吓了一大跳，她连忙抬起搭在山本武胸膛上的手掌，手忙脚乱的起身，却因为一撮栗发恰好勾住了山本武衣领上的纽扣吃痛中慢下了动作。
　　“让我来吧。”
　　“谢谢……”随着山本武倾身的动作，泽田纲姬白净的面颊上漫出了不深不浅的红霞。她微微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掠过山本武英挺的面孔，落在与纽扣纠缠的栗发上。
　　第一次这么靠近并不怎么熟悉的同龄男性，泽田纲姬不免有些紧张，可事到如今也错过拒绝的时机。她只好略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拧起的发结，脸上积聚红霞越来越多。
　　虽然她的确是要去七海家的宅邸看看，可为什么会变成无主的废屋，又怎么会忽然在这里遇上山本同学
　　哪怕是平常不怎么关心班上人际关系，记不全人名的泽田纲姬也知道山本武这个人。
　　他备受瞩目，属于众人目光积聚的焦点，也是泽田纲姬并不想深交的人之一。无论是深受男生们信赖的棒球社得力干将，还是被女生们爱慕拥护，和谁都自然而然的打交道，全身上下都仿佛闪烁光辉，仿佛只剩下优点的完美存在。
　　从小到大，泽田纲姬都下意识的避开着这种特别受欢迎的男生。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件事。只因为她和班上最受女生欢迎的男生多说了几句话，奈奈妈妈给她准备的饭团里便被塞满了恶心的虫子。
　　那天中午泽田纲姬什么也没吃。她呆呆的坐在学校无人的角落里，咸湿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砸落进饭团里，米粒七零八落。
　　没有得到任何的道歉与解释。因为她是一个没有朋友不懂得争取的软弱孩子。
　　泽田纲姬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逐渐冷却了下来，红霞散却。
　　虽然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任性，但泽田纲姬还是本能的远离班上的焦点人物，尤其是男生。
　　所以她不明白，究竟是发了什么她才会和山本同学一块来到了七海家的宅邸
　　之前的记忆都仿佛安置在水面下般模糊，咕咕的冒出些许零碎的片段。似乎是她强迫山本武跟她一起来到这个地方，怎么会这样……
　　与此同时，正用指尖一点点挑开泽田纲姬发结的山本武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气质和刚才截然不同，又变回了山本武所知道的泽田纲姬。那个平时看上去比较文静，无论和男生还是女生说话时都有些怯生生的，偶尔行为有些脱线的同级生女孩。
　　“跟班君，跟本宇宙王子一起进入魔王巢穴中进行秘境大探险吧。”她捏住拳头向上挥舞。
　　少女故作夸张的豪迈声音和耀武扬威的形象都宛如太阳出来后的清晨薄雾，瞬间溃散在空气中，又仿佛一场消融已久的浮梦，荡然无存。
　　山本武挑开了发结:“好了，泽田同学。”
　　“谢谢。”泽田纲姬低着头拉开了同山本武之间的距离，沉默在两人间逐渐蔓延。
　　之前那阵轰隆后，两人恰好落在了一楼不知是哪里的狭小房间里。灰尘和蜘蛛网如疾病一般肆意在随意堆积起的小型家具上传播，紧靠墙角的镜子也绷着灰尘，像是黏腻薄膜的镜面上倒映两人模糊的影子。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光线格外暗沉，在地面上拉出一堆不规则的光影。这里应该是储物室之类的地方。
　　泽田纲姬忽然觉得有点冷，寒气和那些光斑一样落在了她身上，鼻头立马泛红，手脚更是冰凉无比。
　　她打了个喷嚏。
　　泽田纲姬本来就有点体虚，每每季节交替时都容易感冒，所以奈奈总是在这个时候提醒她服用维生素c预防。但照理说现在的天气不该这么冷才对……怎么像秋天呢
　　混着体温的棒球外套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泽田纲姬吃惊的抬头，发现山本武站在门的那侧注视着她，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爽朗笑容，无视泽田纲姬犹豫着将外套从肩头摘下想要还给她的举动。他不容置疑的说道。
　　“我们出去吧，泽田同学。”
　　好的……泽田纲姬刚一点头，想向门口走去。裙摆却仿佛被什么勾住似的拉着她不让她前行。
　　接着露出的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吸住，黏腻一片。
　　泽田纲姬背脊一颤。她不敢低头。她害怕亲眼看见对面那镜子所映射出的东西，一只苍白的手捉住了她的脚，五指深凹，伤口处正流下无数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