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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   余晨从小就很讨厌苏梓扬。

      他和苏梓扬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六岁的时候。

      那天是苏梓扬五岁的生日,苏父和苏母邀请了许多亲朋好友,他们家也在受邀范围内。那天,正是他爸爸妈妈带着他到苏家大宅里参加生日宴会。

      那个生日宴会办得很盛大,余晨看着穿得像个小王子似的苏梓扬,被苏父苏母抱着走出来,身后还跟着拿着玩具哄着弟弟玩的苏浩广。

      苏梓扬刚出来的时候正嘟着嘴,一脸不情愿,苏父让他跟众人打招呼,他任性地别过头,用屁股面对众人。

      苏母不好意思地朝众人笑了笑,回头好声好气地哄着他,给他承诺一堆好处,他才勉强转过脸,嘟囔着说了声叔叔阿姨们好。

      明明是这么一个骄纵,被宠坏的样子,可在他出来的一瞬间却有一大堆人围了过去。

      他们哄着他,夸着他,给他送各种各种的礼物……就连苏梓扬不甘不愿的叫唤声,他们也觉得他可爱极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宠溺。

      余晨觉得,那时候的苏梓扬就像他爸爸妈妈曾经说过的,是个不听话,任性,令人讨厌的坏孩子。

      但是没有人去责怪他。

      小姑和姑丈好声好气地哄着他,他哥哥拿着玩具逗着他开心,周围的人也一个劲地捧着他。

      “晨晨,你看见他没有?”他爸爸低下身子小声地跟他说,“他是你的表弟,你得过去跟他打好关系知道吗?你小姑和姑丈很有钱,只要你跟他打好关系了,爸爸就有钱跟你买各种各样的玩具了……”

      他爸爸的唠叨还在继续,余晨却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他的嘴巴紧紧抿着,心中对苏梓扬的不喜更甚。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当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因为只有听话懂事的孩子,才能得到更多的宠爱。

      只要自己闹脾气,不听话,自己就会得到最严厉的训斥。

      为了能得到宠爱,为了不被训斥,他从一开始的懵懂,到拼命地学习怎么当一个乖孩子,他学会不任性,不骄纵。

      不能买的东西他就不要,不能做的事情他就不做……为了能得到更多的宠爱,无论自己内心多么渴望的东西,他都可以抛弃。

      只要能得到夸奖,得到认同,他就觉得满足,他为自己经过努力得来的东西,感到高兴。

      可是苏梓扬出现了,苏梓扬的出现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他心里。

      他苏梓扬不需要做出任何努力,就有一大堆人围着他,宠着他,夸着他。

      他可以任性,可以闹脾气,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可以轻易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被宠爱就像是理所当然一样,他生来就是来享受这些的。

      余晨讨厌苏梓扬,讨厌透了。

      他讨厌苏梓扬的长相,讨厌苏梓扬的性格,讨厌苏梓扬有那么宠爱他的父母,讨厌苏梓扬有那么照顾他的哥哥……他讨厌苏梓扬的一切。

      因为讨厌苏梓扬,所以他喂给苏梓扬一块三文鱼寿司。

      他是故意的,他听人说过,他知道他对海鲜过敏。

      他看着苏梓扬被送进医院,看着他那双生动灵活的眼睛溢满惊恐,看着他浑身红肿,长满疹子的模样,这一切的一切,令他兴奋得想要笑出来。

      但他忍住了,他不禁没有笑出来,他还哭了。

      他哭着自责,哭着说自己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他哭着责怪自己没有阻止苏梓扬吃那块寿司,他一边哭一边看众人安慰他这个罪魁祸首,他感到从所未有的满足感。

      苏梓扬在医院里醒过来了,余晨去看他的时候,他气得瞪大眼睛,尖叫着朝他扔东西。

      余晨看着苏梓扬粗暴的行为被人制止,看着他委屈地说出真相,却没有人相信时愤怒的样子,看着他被爸爸妈妈责怪,被他人不认同地看着的样子。

      余晨觉得高兴,他高兴到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栗。

      从那以后,余晨就喜欢上给苏梓扬下绊子。

      他给苏梓扬塑造出一个任性、骄纵的形象,他故意做一些使苏梓扬生气的事情,他故意刺激苏梓扬对自己发脾气,然后又在大人们发现事实前,把一切的错误都揽了过来。

      他小时候被教育过的话是对的,乖巧懂事的人,总能得到更多宠爱,更多信任。

      这么多年来,大家对苏梓扬的印象越来越差,对他的观感越来越好。

      小姑和姑丈总是对他赞赏连连,老是让苏梓扬向他学习;苏浩广也经常抱怨苏梓扬的无理取闹,感叹着如果自己是他的弟弟该多好……

      但这一切都还不够,余晨需要更多,他要抢走苏梓扬的所有宠爱,他要所有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他要所有人都厌恶苏梓扬。

      他要苏梓扬一无所有!

      ————————

      傅逸修发现苏梓扬最近的心情有些不好,每次放学接他回来的时候,也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就像今天,傅逸修看着少年黑着一张脸飞快地打开车门坐进来,有些勉强地朝自己笑笑,随后便发起呆来。

      “今天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傅逸修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关心问道。

      “没有。”苏梓扬的声音闷闷的,明显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不能跟我说的事情?”傅逸修挑挑眉,开玩笑似的看向他,“我们的扬扬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啦?”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苏梓扬犹豫了一会,试探着开口,“逸修哥,我可不可以不去上学啊?”

      “是学校发生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傅逸修看着他阴郁的脸色问道。

      “……我原来就不喜欢上学。”苏梓扬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垂着脑袋不再说话。

      傅逸修看着他低落沉默的样子,微微皱起眉头来。

      苏梓扬这几天,确实过得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突然开始流传苏梓扬嚣张跋涉,无理取闹的谣言。

      紧接着,学校的论坛上贴出了一个贴子,帖子上贴出了苏梓扬的照片,帖主用愤慨的语气叙述着苏梓扬做过的各种校园欺凌事件,帖子下还有一大堆人跟帖赞同。

      当然,这帖子里说的事情都是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

      原本苏梓扬也没当一回事,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事情超乎了他的想象。

      同班同学看自己眼神,从一开始的好奇,到鄙夷不屑,老师上课时也总是针对自己的提问,到后来,课桌里被塞满垃圾,课本被撕烂乱画……

      何旭和江哲彦气得想要找人算账,却始终找不到罪魁祸首,今天,江哲彦还被牵连泼了一身的水。

      苏梓扬对这一切都感到不舒服,他突然开始排斥学校,不愿去上学,不是以前那种抱怨似的讨厌,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厌恶。

      他觉得那些人鄙夷的眼神,嘲讽的话语令人恶心发呕。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要被这么对待。

      难道自己真的像他们说得那样,是个任性,嚣张,无可救药的人吗?他突然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质疑。

      下意识地抱住自己双手,苏梓扬觉得身子一阵发冷。

      “扬扬,你觉得冷吗?”傅逸修调高空调,他的眉头紧皱,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苏梓扬。

      “……逸修哥。”苏梓扬抿着嘴,他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觉得我好不舒服啊。”

      “你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好吗?”傅逸修操纵车子靠边停好,伸手覆着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他脸带焦虑地问。

      “……我不去医院,我想回家。”苏梓扬闭上眼睛,他的眼角带泪,有些喃喃地重复,“……我想回家……”

      傅逸修紧抿着嘴,听着苏梓扬委屈难过的低喃,他拿出手机准备让人去查查苏梓扬最近在学校发生的事,随后思索了一会,又给苏浩广发了条信息。

      回到公寓里后,苏梓扬接到了江哲彦的电话。

      “扬扬,你还好吗?”江哲彦听着苏梓扬低落的声音有些担忧,“你的声音听上去不太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苏梓扬听着好友担忧的话语,心情稍稍好转了些,“你今天被泼了一身冷水呢,要小心感冒啊。”

      “放心吧,回家换衣服后,我被我妈灌了一碗姜汤呢。”江哲彦笑着说道,随后声音又有些发冷,“今天这事没完,何旭已经找了几个人去查了,我也让几个电脑朋友去查查看那个帖子是谁发出来的。”

      “嗯……”苏梓扬漫不经心地应和着。

      “你别想太多,别被那些人给影响了。”江哲彦安慰道,“我们都知道那帖子是在胡说八道,等查出真相,有他们好看的!”他的声音难得有些发狠。

      “我知道啦,你放心吧。”苏梓扬笑了笑,“我先挂了,要去吃晚饭了。”

      “好,那你挂吧,我还得给何旭打个电话呢。”

      “嗯,拜拜。”

      挂了电话,苏梓扬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扬扬最近老是叹气呢。”

      一道温柔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吓了他一大跳。

      抬起头,只见傅逸修手里端着杯牛奶,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逸修哥。”苏梓扬呼出一口气,一边接过牛奶,一边难掩抱怨地看了傅逸修一眼。

      傅逸修朝他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顺手将他揽进怀里,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已经好几天都没对我笑过了。”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抱怨。

      苏梓扬习惯地在傅逸修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听着傅逸修的话,又小小地喝了一口牛奶,热乎乎的牛奶让他感到心里有些暖暖的。

      “牛奶好喝吗?”傅逸修看着他带着些许满足的神情,笑着问道。

      “好喝。”苏梓扬软软地应道,他放下牛奶杯,突然转身抱住傅逸修,蹭了蹭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你在撒娇吗?”傅逸修摸着苏梓扬的脑袋,带着些许取笑的意味说道:“是不是又哭鼻子了?小哭包。”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温柔和宠溺。

      苏梓扬没有回答他的话,傅逸修的没有要得到回答的意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

      “……逸修哥,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对不对?”沉默了一会,苏梓扬突然发问。

      “当然。”傅逸修看着他,眼里是满满的柔意。

      “会永远都站在我这一边吗?”他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满满的期待。

      傅逸修静静地看着苏梓扬半晌,随后,他撩开他的额发,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我永远是你这一边的。”

      他承诺道。

      苏梓扬满足地叹了口气,他双手揽住傅逸修的脖子,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

      这里是他最安全的栖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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